第42章

潘宝珍这几日心中很是不痛快。

一则她近来夜夜噩梦缠身,尤其想到那日馨儿跟她传的那些什么“猫儿吃胎”的言论便心乱如麻。她嫁进裴家有一年光景了,肚子却始终没个动静,为此她的婆婆三夫人颇有些不满,再这么下去,三夫人都预备着要给裴少廉纳妾了。

二则她的弟弟潘常彦被停职在家反省整整一年,等一年后他再重新回金吾卫时金吾卫中早就没了他的一席之地,恐怕上峰还得给他小鞋穿,日后仕途能不能往前进一步都是个未知数。

三则因为弟弟被停职一事,她的母亲认定了是因她口舌之过才害得弟弟沦落至此,母女二人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至今都没有递个信儿过来。

最后一则,牲牲被大伯哥裴翊强行送走了,她让丈夫帮她去说项,大伯哥竟还将裴少廉训斥了一通。

韩国公府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便是钟鸣鼎食的开国功臣、勋贵之后,她的母亲与婆婆三夫人自幼相识,她这门亲事当时无人不要艳羡她寻了一个如意郎君。

裴少廉仕途一般,但他终究是名门之后,三夫人的娘家做生意,嫁给裴少廉她不愁吃穿,日子过得顺心如意。

只是韩国公府终究不如当年鼎盛了,几个妯娌之中,沈若宓是皇后的侄女,崔氏的叔叔是翰林院大学士,曹氏的哥哥是羽林卫的指挥同知。

唯有她的家族没落,父亲不争气,母亲有心无力,她唯一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弟弟潘常彦身上。

如今弟弟又得罪了沈皇后与李远,还不知日后有没有出头之日。

那日韩国公夫人要她去给沈若宓赔罪道歉,求她原宥,可潘宝珍这等性格,岂是那等肯委身俯就他人之人?

是以,这两日她心情郁郁,茶不思饭不想。

午饭后,馨儿忽然进来说似乎孙祥家的找她,有要事向商,孙祥家的是裴家有权有势的管事媳妇。

潘宝珍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起床梳妆更衣,随后跟着孙祥家的去太夫人的春华堂。

走到一处假山后,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猫叫声,她想到近来芳菲馆又得了一只肥猫。

那猫跟瘟神似的,怎么阴魂不散,又跑她身边来了?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

本想绕道走了,裙子却被一旁的树枝勾住。

潘宝珍气急败坏地拽着自己的裙子,渐渐听着那厢的“猫叫声”就有些不对劲了,似乎间或还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声。

她一惊,莫非是有人在此处偷情?!

俗话说好奇害死猫,潘宝珍看着孙祥媳妇在前头走着,一时心痒难耐,寻思若是个熟人,还能拿她个把柄,便静悄悄地凑近假山偷听了起来。

那厢动静开始还小些,到后头控制不住的大,二人的喘息声、啧啧的亲嘴儿声和淅淅沥沥的动作声听得潘宝珍一个已婚妇人都脸红心跳。

潘宝珍在心里呸了一声,心想:这小贱蹄子叫得真够骚的,勾得她都心痒难耐,难怪爷们儿动静这么大。

又想她认识的人里面似乎没有这样的女子,直到那女人嗓音颤巍巍地哭了起来,慌得那男人急忙将女人搂在怀里,嗓音沙哑地柔声问:“怎么了心肝儿,怎么忽然哭了?”

……

……

潘宝珍蓦地瞪大了双眼。

这声音。

……

女人啜泣着道:“潘郎,我们两个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薇薇,你这是什么意思!”

潘常彦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一个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叫道:“你们两个穿好衣服都给我滚出来!”

潘宝珍心中惊怒、耻辱交加,尤其是当着孙祥媳妇和自己贴身丫鬟的面,几乎要钻个地洞进去不见人。

她从没想过素来懂事听话的弟弟居然能看上这个寄人篱下对潘家毫无助力的孤女詹茗薇!

她绝不会允许弟弟娶詹茗薇,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曾经一心一意地想要嫁给她的大伯裴翊,很明显是见裴翊不上钩,这才把目光转向他单纯未经人事的弟弟。

她决不允许詹茗薇进她的家门!

她以为会见到弟弟痛哭流涕地求她不要告诉爹娘,不料潘常彦很快就走了出来,他拉着跟在他身后的詹茗薇,大步走到潘宝珍面前,“咕咚”一声就跪倒了地上。

“大姐,我要娶茗薇,求你成全!”

潘宝珍怒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莫说娶她,气决不会叫她踏进我潘家的大门!”

“我没疯,”潘常彦说道:“大姐,我喜欢她,我是一定要娶她为妻的,何况她早已是我的人,说不定腹中也有了我的血脉,你也不想看着弟的血脉流落在外,是不是?”

“都是你勾引了我弟弟!”潘宝珍疯了似的朝着潘常彦身后詹茗薇撕扯去。

馨儿和孙祥家的都过来劝架拉她,詹茗薇白着脸向后躲,潘常彦急忙一把抱住潘宝珍,拦着她道:“大姐你别怪薇薇,是我引诱她委身于我,是我混蛋,不是她的错!”

孙祥家的忍着幸灾乐祸的嘴角,也劝道:“三奶奶千万息怒啊,家丑不可外扬,一旦事情传扬出去,咱们韩国公府和裴家的脸面何存!”

潘宝珍哭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恨恨地剜了詹茗薇一眼,由馨儿扶着回去了。

“都给我滚过来!”

……

沈若宓从游廊上走过,途径一处月洞门,忽有一声低头哭着从她面前走过,直直撞到了她的身上。

沈若宓一时不备,险些被她撞倒。

还不及她说什么,这人自个儿倒是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她问。

那人抬起了头。

众人皆是一愣。

詹茗薇。

只见她双眼肿的像颗核桃,鬓发散乱,腮边三道血红的挠痕,神情好不慌乱凄凉。

她见沈若宓主仆都在打量她,忙从地上站起来,小声说了句对不住便飞快地走了。

“这是什么?”素娘捡起地上的香囊道:“这似乎是茗姑娘遗落之物。”

雪茜“咦”了一声,“这怎么看着是个男人的香囊?”

天蓝花色,上面绣着连绵不断的云纹,显得十分沉稳古朴,显然是男子才会佩戴的香囊。

可詹茗薇身上怎么会有男人的香囊?

素娘看向沈若宓。

沈若宓脸上没什么别的情绪。

“收起来吧。”她平静地道。

傍晚,裴翊回家,他先回了九辩院。

阿松对他耳语了几句,也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您不知道,三奶奶脸色都铁青了!”

不愧是大爷,杀人诛心啊,这三奶奶一贯最是宝贝她的弟弟,恨不得满京城的名门闺秀都看不上,眼下彦大爷却偏偏瞧上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姑娘,三奶奶不得呕死了!

裴翊抬手止住他。

阿松捂着脸咳嗽几声,又忍不住兴奋地搓着手问:“三奶奶诬赖咱奶奶那件事,大爷预备如何,直接跟三爷告状?”

裴翊却说:“再等等,不急。”

还不急?阿松心想,是真能坐得住,这要是他媳妇受了妯娌委屈,估摸着他当时就得提刀杀过去了!

……

裴翊进来的时候,沈若宓坐在贵妃榻上,眼睛却盯着莲花灯架上的小银烛不知想什么,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沈若宓听到一声男人的轻咳,她抬起头,意外地看见裴翊站在自己面前。

“大爷?”

她站起来想去为他倒水,“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

自打从密云回来之后,他已连续在她房中宿了三天还是四天。

她以为他今夜会宿在九辩院。

“别急,你过来。”裴翊却握住了她的手。

沈若宓随他进了内室。

“什么,怎么还神神秘秘的?”沈若宓不解。

裴翊微微一笑。

他还没更衣,身上穿的是他那件绯色绣云雁补子大袖袍的官服,他将手伸入绣袍中摩挲着,等他的手再拿出来的时候,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已经挺着肥嫩的胸脯站到了他的手背上。

沈若宓眼前一亮,惊喜地叫了起来。

“这是……鹦鹉!”

裴翊笑道:“你可还喜欢?”

“这是哪里来的?”

沈若宓只见过一回鹦鹉,是郭太后身边的那只叫做绿衣的鹦鹉,据说那只鹦鹉比寻常宫女还得郭太后宠爱,已经跟在她身边将近十年了。

不过绿衣的花色是绿色的,且提醒偏大,而面前这只鹦鹉却通体雪白,只有裴翊的一个手掌大小,头顶上还翘着一撮呆毛。

它的眼睛大大的,滴溜溜转着,仔细瞧还有细长的睫毛,它似乎也不怕人,在裴翊的手背上瞪大一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沈若宓。

“外面人送的稀罕物,我想你大概会喜欢,就给你捎回来了,”裴翊仿若不在意地随口一问:“你那只猫儿哪里来的,我看倒是与你之前的那只猫儿极像。”

“你说宝宝和元宝?”沈若宓说:“素娘在外头捡的,是很像吧?我也这么觉得!”

她朝着小鹦鹉的脑袋伸出手,问裴翊:“它咬人吗?”

沈若宓睁大一双杏眼,此时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只鹦鹉身上。

裴翊眯眼看着她。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没有听到回应,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她的眼神如水般清澈。

“自然不会,它不仅极通人性,且还会说话,”裴翊说道:“不过你得仔细看顾些,那猫儿最是爱吃鸟儿。”

他握住沈若宓的手腕,随后将自己的手背轻轻放在沈若宓的手腕面前。

那只小鹦鹉的小爪子试探了两下,就十分聪明地主动跳到了沈若宓的手背上,自顾自地用嘴巴梳理起自己的羽毛来。

沈若宓顿时觉得手背上沉甸甸的。

看来这只小鹦鹉还不轻。

她终于也有了些兴趣,问裴翊:“那她会说些什么?”

“恭喜发财,万事如意之类的一些吉祥话。”

“她吃什么?”

“吃五谷杂粮。”

“那我让素娘去拿些小米过来喂它……”

裴翊静静地看着沈若宓离去的背影。

他想,妻子是没有欺骗他的,她亦不知情。

那么,就只剩一个答案了。

对着别人的妻子大献殷勤,也就只有他的好二弟能干出来这等事。

这就是妻子的心离他越来越远的缘故。

投其所好是吧?

这招他也会。

那就看看是他的鹦鹉能留下来,还是那只胖猫能留下来。

……

沈若宓给这只白胖的小鹦鹉取了个名字,因她通体雪白,便唤作凝霜。

雪茜为此还颇为不满,她说这样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凝霜是她的姐妹,这雪茜凝霜,可不就是一对姊妹名吗?

沈若宓稀罕猫儿狗儿的是不假,只是猫这类动物通常过于高冷,哪怕是这只肖似元宝的猫儿也不例外。

因菱姐儿时常喊她宝宝,众人便索性叫她宝宝了,有元宝的前车之鉴,通常也不许她出门,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溜达几圈。

宝宝不高冷,性子亲和,却到底不如凝霜黏人。

沈若宓起初以为凝霜是裴翊给菱姐儿的礼物,便叫丫鬟们找了个笼子,把凝霜装了进去,放到菱姐儿的小屋里陪她玩。

但渐渐的她发现,菱姐儿对于黏人的凝霜似乎并不感兴趣,反而喜欢跟在宝宝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这日天气晴好灿烂,沈若宓将凝霜从笼子里抱了出来,放到天井里给它晒晒太阳。

裴翊用剪刀亲自剪了凝霜的飞羽,凝霜飞不动,只能站在沈若宓的肩膀上吹口哨。

沈若宓一面绣小绷,和素娘聊着家常,菱姐儿和雪茜、宝宝在院子里玩游戏。

宝宝玩累了,就懒洋洋的趴在廊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她肩膀上的凝霜,屁股上的尾巴一摇一晃。

沈若宓觉得宝宝的眼神很是玩味,像在盯着自己的猎物,她突然想起那天裴翊提醒她的话“猫儿最是爱吃鸟儿”。

凝霜被剪掉了翅膀飞不起来,万一宝宝趁人都不在的时候扑过来怎么办?

念及此,她赶紧抱着凝霜回了房,把门窗都关了,又吩咐雪茜和素娘把宝宝的窝挪到厢房去,仔细别放进正房里伤到凝霜。

主仆几人忙活了半天,这时,一个丫鬟的声音在外头道:“大奶奶,我们表姑娘来看您了。”

……

詹茗薇是来跟她道歉:“昨日实在是我失态,在月洞门那冲撞了大奶奶,还求大奶奶不要放在心上。”

她眼睛明显还是肿着的。

沈若宓微微眯眼。

“我没放在心上,不过表姑娘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在这裴府之中,谁不知表姑娘是太夫人的心头肉,若是被太夫人知道这事,定然饶不了他!”

她语带关心地询问。

詹茗薇掌心攥的泛白。她不敢说,又怎么有脸在一向与她有旧怨的沈若宓面前说。

想当初,她也是卯足了劲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嫁给裴翊,以为从今往后就能够衣食无忧……

詹茗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柔声道:“大奶奶误会了,没有谁欺负我,是我这几日生了场病,心情不快,便在路边与我的丫鬟起了几句争执。”

“原来如此,既生了病,表姑娘还是要顾惜好自己的身子。”

詹茗薇听着沈若宓似乎没有要将她遗落的香囊归还的意思,心中不由一沉。

她只好主动道:“大奶奶,我在月洞门前遗落了一只蓝色的香囊,不知大奶奶有没有瞧见,若瞧见了,还求赶紧归还与我,那是我绣给爹爹的香囊。”

沈若宓说道:“香囊?我没有看到,表姑娘莫不是记错了,不如去别处找着问一问。”

詹茗薇说:“大奶奶也不必与我绕关子了,我便直说了,那香囊于我极重要,还求大奶奶能还我,大奶奶若有任何吩咐,我都但死不辞。”

她这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样子,倒叫沈若宓有些啼笑皆非。

其实猜她也能猜到,无非便是詹茗薇与潘常彦有私情之事被潘宝珍发现了,潘宝珍瞧不上詹茗薇,一心要自己的弟弟取个名门淑女,詹茗薇被她好一番唾骂收拾,这才泪水涟涟地从三房狼狈跑了回来,一时大意落下她做给潘常彦的香囊。

“我没什么要吩咐表姑娘去做的,”沈若宓淡淡地说:“只要表姑娘肯安分守己,这香囊是谁的,无所谓,我亦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你大可放心。”

“果然在你手里!”

詹茗薇咬牙说道:“大奶奶,我晓得你恨我,只是我实话告诉你,那确实是我作给父亲的香囊,只是尚未来得及给远在杭州的父亲送过去!如今我对大爷已无心思,只求嫁个普通男子渡此残生,大奶奶你何苦还要惩治于我、咄咄逼人?都说你是最心善不过的,还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将这香囊还给我,我必然记得您的这份恩情!”

沈若宓淡淡道:“不必。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不过我信不过你的人品。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清清白白,何必畏惧我构陷?何况你从前也没少要我受屈,你也不必给我戴高帽,我不是心善之人,相反我沈若宓睚眦必报,此物留在我手中,我不过求个心安罢了。但你若有朝一日再行不义之举,我定不会饶你!”

詹茗薇越听脸色越发白,两人都是聪明人,她自然听出了沈若宓的弦外之音。

她的唇颤抖着,几乎失声,“不可能……你……你什么意思……你怎么可能会知道?!”

先前,她还寄希望于沈若宓能相信她的话,将香囊还给她。

没想到沈若宓不仅不还,还得知了她与潘常彦的私情。

如今潘宝珍一力阻拦,她连进门做妾都不能。

若是当初那个踌躇满志的自己,或许她还可以很快振作起来,另觅佳婿,有太夫人撑腰,即便她非完璧之身,嫁不成潘常彦和裴翊,至少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差。

可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爱上了潘常彦!

不错,从前是她蓄意引诱,主动献身,只为了得到韩国公世子夫人之位。

他是君子,说过要负责、要娶她,她早知潘家不会许她进门,便故意说她心悦于他,只求露水姻缘,不图一生一世。

但直到今日看见他跪在潘宝珍的面前,受着潘宝珍那一巴掌,依旧倔强地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否则便要做独夫孤独终老时,詹茗薇终于泪如泉涌,再也控制不住。

从来没有人这般珍重地爱着她。

她却欺骗了他,且如今费尽心机也嫁不成他!

一时之间,詹茗薇万念俱灰,瘫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沈若宓愣愣地看着下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詹茗薇,想不明白她也没有威胁她要做什么的意思,她怎么就哭成这样?

“表姑娘,你在我面前哭什么,传出去岂不是要外人说我苛待你?”沈若宓皱眉道。

詹茗薇抽泣着说:“大奶奶,你既知道我便再不瞒你了!我晓得你是好人,乞你救救我,若是我能嫁给彦郎,我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若宓:“……”

沈若宓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极是匪夷所思,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詹茗薇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了,潘宝珍最是憎恶她,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帮她嫁给潘常彦?

“我与她之间的龃龉,你又不是不知,这事我真帮不了你!”她摇摇头。

詹茗薇却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膝行上前,抱着沈若宓的小腿道:“正是如此!大奶奶,潘氏嚣张跋扈,莫非你不想狠狠她的脸么?她那般恨我毁了彦郎,若是我能嫁进潘家,她气也要气死了!何况我嫁给了彦郎,便绝不会再去招惹大爷,这事你尽管可以放心!”

“不仅如此,日后潘家我说了算,彦郎听我的话,如今他大奶奶也生了怨怼之心,有我在,潘氏定不敢再轻易欺负了你去,便是在太夫人面前,我也会多说你的好话,多念着你的好!”

詹茗薇愈说,眸中的泪涌得也愈发急,眼中满是希冀。

“大奶奶!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无父无母的可怜之人,倘若你能帮我一把,雪中送炭,便是我詹茗薇的再生父母!我心悦彦郎,为了嫁给他,我愿为大奶奶赴汤蹈火!”

沈若宓却道:“你不必说了,我意已决,潘家的浑水我不愿去蹚,至于你,还是那句话,你若安分守己,没有人知道这只香囊是你做给潘常彦的,你回去罢。”

素娘和雪茜都进来拉詹茗薇,想把她“请”出去。

詹茗薇却死死地拽着沈若宓的裙摆,红着眼对沈若宓道:“大奶奶,你自小在青州长大,却从未见过梁国公这个亲生父亲,还要被他和皇后娘娘逼着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府中人人都说你是贤德妇,说你与大爷佳偶天成,可你爱过大爷吗?他爱你吗?你就没有过想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吗?而我虽有爹生娘养,我娘死后,我爹却要逼我嫁给那继室的愚鲁侄儿!若非情非得已,我又怎会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城,想给大爷做小!”

“爱如何,不爱又如何,日子总要继续过的。”

“可是我愿意为了彦郎去赌一把。我想好好跟他过日子的,所以我赌他真心悦我,倘若输了,日后孤独终老,我亦绝不后悔。”

沈若宓说:“我与你终究不同,你不会后悔便好,可我是绝不会帮你的,你若是不想我将你这个不贞之事散播出去,便让自己尽快嫁出去,别在裴府中烦我,否则就休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大奶奶——”

不知为何,直到詹茗薇走了很久很久,沈若宓的脑中始终回荡着她被拖走时那道凄厉的哭声。

直过了好一会儿,沈若宓缓缓吐出胸臆间的那口郁气。

不错,她承认,詹茗薇与自己很像。

但詹茗薇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并不是她的过错,她没有立即落井下石,已是极有良心了,何必劳心费力地去帮一个曾经企图破坏自己婚姻的女人?

何况就算如詹茗薇所说,她帮她嫁给了潘常彦,后面詹茗薇若是有了权势地位便恩将仇报,联合潘宝珍一起对付她,她岂不是养虎为患、自找麻烦?

她不信詹茗薇的为人,倒不如拿捏着她的把柄,有这个香囊在手中,香囊上还绣着詹茗薇与潘常彦的名字,何愁拿捏不了詹茗薇。

至于潘宝珍,她也已经叫她付出了代价,只要她一日不来跟她示弱道歉,一日潘常彦就别想回金吾卫。

沈若宓虽不是个聪明人,但也没那么蠢,更不想卷入詹茗薇与潘宝珍的恩怨之中,给别人当筏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