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若宓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不相信,没有裴翊教她就学不会了。

其实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始终无法克服内心的恐惧。

曹氏骑射双绝,她要去找曹氏让曹氏教她骑射。

小红马比奔雷矮些,她本来只是想上马一试,不想一个翻身还真行云流水地翻上去了。

这给了沈若宓极大的鼓励,于是她去叫素娘想扶着她下马,可是小红马却会错了她的意思,以为主人要骑着她走,便一路慢慢地小跑了起来。

虽然曹氏的营帐就在前面不远处,但沈若宓的心还是骤然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害怕,急得想大喊救命,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涌上来了,她恶心,想吐,嗓子眼却像被堵住一样。

突然之间,沈若宓感觉好痛苦。

为什么她就这样的无能,她的婚姻是失败的,血脉至亲将她视作联姻的工具,甚至想至她于死地。

那种满口苦涩,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感觉,就好像她如今进退维谷的境地,她好像喊人来救救她,拉她一把。

可是不,她也不能喊,一旦喊出去了,没有人会同情她,她只会得到更多更放肆的嘲笑与鄙夷。

被沈锦容和潘宝珍那些贵女看到,她就真成了京都城的笑柄!

沈若宓深吸口气,攥住了手中的马缰。

清晨小道上晨雾弥漫,除了来回巡视的侍卫也没有闲杂人,走到一处岔路口她想往西去,按照裴翊的法子一转,小红马果真朝着松林里去了。

慢慢听到身后有“嘚嘚”的马蹄声飞奔而来,还没等她扭头去看是谁,来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驰到了她的身边,长臂一抓夺住她手中的缰绳。

只听一声痛苦的嘶鸣,在奔雷的拦截下,小红马被迫停了下来。

“沈若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裴翊厉声斥道。

沈若宓张了张嘴,鼻尖有些酸涩。

他怎么老是这样对她?

从前她跟桓易简学识字时,阿简哥哥那样学识渊博的人从来不会瞧不起她、不会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也从来不必担心阿简哥哥会加害她,在他的身边她只会感到温暖、踏实。

看到有侍卫朝着这边探头探脑地瞥过来,两人又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裴翊跳下马。

沈若宓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想跳下马回去,再也不去多管他的闲事,但他牵着小红马闷头往前走。

她问裴翊要去哪,裴翊也不说话。

到了一处平坦的草地上,沈若宓才想起来,这似乎是昨夜两人练马的地方。

“不敢劳烦大爷了,我等会去找四弟妹学骑马。”沈若宓说。

她这是开始说气话了。

裴翊说:“四弟妹与四弟刚成婚不久,你总去打搅他们做什么?

“要你管!我不想你教,你若是没有耐心,就不要来教我,我也不是非你不可的!”沈若宓终于忍无可忍。

他怎么就这么烦,非要教她骑劳什子的马!

裴翊一怔。

他实在没想到她会如此生气。

怎么算有耐心,像桓易简那样每封信都认真回复她,为她指出信中的别字与不通顺之处就算是有耐心吗?

裴翊沉默片刻,说“好”,随后走上前牵住了小红马。

已经离着营帐很远了,她独自骑马回去肯定是不行的,万般无奈之下,沈若宓认命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开始练习骑马。

沈若宓有时候会跟小红马自言自语,就是不跟裴翊说话。

一直练到下晌时分,天公不作美,没过多久,刚刚还晴朗无垠的天突然飘过来一大朵乌云,紧接着大雨就倾盆而下,两人极是狼狈地找躲雨的地方。

裴翊拉着她上了奔雷,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沈若宓担心小红马,叫小红马:“小红……”

“它自己会躲雨。”

说罢便喝令奔雷冲进了林子里。

不多时,一间简陋的二层林间小屋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裴翊一刀砍断门锁,而后将奔雷也栓到马厩之中避雨。

两人进屋的时候浑身都或多或少被雨淋湿,只见这小屋之中家具器皿倒也齐全,只上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看着像是林中护卫的住所。

裴翊浑身已被湿透,他直接脱掉湿衣露出健壮的上半身,打开其中一个箱笼,往里面扔进去了自己的贴身玉佩,又从里面找到几块干净的巾子和衣服,抖抖灰尘,一齐递给了沈若宓。

“你与我赌气归赌气,莫把自己弄病了,去换了,莫穿湿衣生了病。”

这小屋看着像是一对年轻夫妻居住过,女主人的衣服也算干净合身。

沈若宓到楼上简单擦干身上的雨。其实她躲在裴翊的怀中,身上也没怎么淋湿,换好衣服,下楼时裴翊已经用柴房原有的柴火在灶台里生好了火。

她赶紧抱着臂,披着巾子坐在块垫子上发抖。

“冷?”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若宓抬起头。

裴翊穿了一身小屋男主人的粗布衣裳,由于刚才在生火,袖子便挽了上去,露出健壮的手臂。

那衣服上还有四五个补丁,袍子的长度短了,也不够大,穿在他身上稍显紧绷,与他身上清贵的气质完全不搭。

他的发梢还在滴水,睫毛上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滴落,衬得他睫毛又细又长。

当然此刻她的样貌也好不到哪里去。

脸色发白,发髻散乱,冻得瑟瑟发抖,不用说自己都知道是狼狈极了。

“穿上这件,这件厚实。”他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厚实的棉衣披到她的身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雨才淅淅沥沥地停了,但天色却已是不早,裴翊想了想,对沈若宓道:“道路泥泞,野兽出没,此时回去怕不安全,今夜我们先在这里凑合一夜,我去找些吃的。”

“你去哪儿找吃的?”

沈若宓咬咬唇:“我不饿,哎,你……别走了……”

天寒地冻黑灯瞎火的,这林子里又没别人,她独自呆着很害怕。

裴翊说:“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不等沈若宓回应,他便微微笑了:“放心,我不出去,奔雷身上还拴着只野鸡,我给你做饭吃。”随即出门去杀鸡。

野鸡是他教她骑马的时候顺手打的。

接着屋里的灯光,沈若宓看见他从马厩里抓来野鸡,那野鸡还没死透,一直挣扎着,他直接在窗边将那野鸡抹了脖子,放了会儿血。

野鸡死时的叫声很凄惨,有些瘆人。

等血流尽,野鸡也差不多死透了,裴翊将野鸡浑身毛都扒光,三两下开膛破肚,冲洗干净。

沈若宓看着屋里空空如也的锅,好奇裴翊准备怎么做饭。

显然裴翊没准备用锅,这屋里的西墙角垒着不少砖块,他搬来砖块搭成一个中空的石台,将灶台里烧红的木炭块用钳子夹出来填进石台里面,用根削尖的木棍叉好野鸡搭在了那石台上。

不得不说这样做饭就方便了许多,看着那野鸡被火烤得滋啦冒油,沈若宓的肚子极合时宜地叫了出来。

裴翊看向她,沈若宓尴尬地扭过头去。

为了练马,两人中午都没回去吃饭,就地吃了点干粮。

裴翊忽起身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沈若宓看见他手里捧着一兜子的浆果和青菜。

那浆果是院子里种的,他顺手摘了些过来,再用干净巾子擦得干净递到她的面前。

沈若宓看了一眼,那果子看着红嫩多汁,青菜翠绿欲滴。

她没忍住接过啃了两个。

果然是脆甜多汁,十分解渴。

吃完果子,烤鸡也烤得差不多了。

沈若宓裴翊从灶台的柜子里找到两幅碗筷,不过沈若宓猜测他应当有洁癖,因为他拿出来之后又在院子里洗了半天才将这两幅碗筷拿进来用。

看沈若宓从吃果子开始就眼巴巴盯着他烤架上的肥鸡,裴翊给她摆好盘子,倒上水,撕了两个鸡腿给她放到她的盘子里。

裴翊:“我不饿,你吃吧。”

既然他说不饿,沈若宓也不客气了,挽了袖子拿起鸡腿就啃了起来。

这野鸡肉果真与家鸡肉不同,有种独特的风味,且肉质很紧实弹嫩,几乎没有什么肥肉,越嚼越香,就算只是撒了些椒盐调料,依旧香的很,尤其是还可以包在翠绿的小青菜来解腻。

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的沈若宓觉得这就是珍馐美味,是她平生吃过最美味的鸡。

看在这两根鸡腿以及他今日教习还算温柔的份上,她暂且原谅他先前做的错事吧。

毕竟对方台阶递过来了,她也不好再同他别扭下去,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生儿子,生完儿子她就算完成任务了。

灯光下,沈若宓吃得津津有味,手上、红润润的唇瓣上都是油,脸颊像小胖松鼠一样的鼓起来。

原先一缕缕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也干了,但那头漆黑的发仍然显得很散乱,用簪子随意地在头上挽了两下,垂在耳边的碎发被火堆的热浪吹得轻轻飘起,将她小脸衬得只有巴掌大小,身上那妇人的布衣空荡荡的,隐约露出她窈窕纤细的曲线。

在裴家,她向来都是妆容得体的裴大奶奶,头发要一丝不苟地梳起来,脸颊两侧不会留碎发,也不会穿这样不合身的衣服,坐在小杌子上毫无形象地啃鸡腿。

但是这样一个肌肤白皙、颜色姣好的女子,怎么看又都不像是个会穿粗布衣服在山林间劳作的农妇。

她那双琥珀色的明眸里,仿佛又有了星星点点的光,像山间的精灵、林间的狐仙。

半夜沈若宓被滴答的雨声和一阵细微的开门声吵醒。

她觉本就轻,晚上睡在陌生的地方自然是沉不到哪里去,尤其是这山林里也寂静,稍有响动便被吵醒了。

刚开始她仍是有些迷糊,以为是在家中,便闭着眼一时未曾想过来,直到耳旁楼下蓦地响起一声女子的尖叫,她也被惊得骤然睁开了双眼,刚要坐起来,身后的裴翊便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唔……”

月光下,她轻轻地眨了眨眼。

裴翊皱着眉,松开手,对她无声地摇摇头。

两人吃完晚饭之后就到了二楼休息,想着二楼能更安全暖和一些。

地板上有个地窗,正好就在两人的床底下,有光亮透过地窗,楼下点燃了灯。

有人在低低地说着话交谈,似乎是一男一女,声音却很低,听得不是很分明。

沈若宓想,会不会原主人回来了,他们两个鸠占鹊巢的人,这个时候识趣的是不是应该出去给主任腾位置?

裴翊掀开地窗上盖着的毯子。

沈若宓也好奇地看过去。

地床上的缝隙太小,楼下的又很是昏暗,只能看到两个模糊人影抱在了一起,似乎还有……哭声?

突然沈若宓瞪大双眼,刚要张嘴说话,裴翊又迅速捂住她的嘴。

沈若宓很是气恼,在裴翊的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说不出来话了。

楼下没有床,倒是有个极大的藤椅,这也是两人为何要到楼上来睡的原因之一。

漆黑的雨夜,窗外的雨声敲打着淅淅沥沥,火光映照着墙上一男一女的两个身影正浑身赤裸地叠在一处,伴随着两人的动作,老旧的藤椅一摇一晃地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响声。

沈若宓闭上眼,暧昧的声音却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耳中,她极想忽略那声音,却怎么也无法忽略身旁男人身体的变化。

这叫她躺也不是,坐也不是,动又不能动,生怕惊动楼下的这对野鸳鸯。

她与裴翊自然是一张床上睡觉的,这对偷情的男女进来时,裴翊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因而此时他虽松开了她,却依旧抱着她。

裴翊也感觉到了怀中人儿的僵硬。

他低头去看她,他的妻子闭上了眼,浓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脸颊笼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楼下的男女断断续续了许久,显然是初尝男女情事,这不仅令裴翊回忆起两人的洞房之夜。

可以用丝毫不顺利来形容。

成婚之前沈皇后告诉他,他的未婚妻有十六岁,正值碧玉年华,掀开盖头时尚不觉,直到她夜晚卸了大妆坐在床上,裴翊皱起了眉。

眼前女孩儿素白的脸蛋上仍残留着婴儿肥,纵使她一举一动表现得再端庄得体,那双眼眸中的警惕与胆怯却逃不过他的双眼。

且她的体态过于瘦弱,看上去不过是十四五的年纪。

那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在他手中轻轻一折便要娇气地喊疼,尽管他已足够怜香惜玉,依旧将他折腾得满头大汗。

他不得不中途作罢,一直到新婚第三天回门之后,那一晚她在浴室之中梳洗,他无意推门走了进去,看见她浑身上下只裹了个浴巾,一头如瀑的长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水,纤细的四肢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胸口,慌乱往屏风后面躲去。

裴翊曾经以为自己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不过那一次他却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原本该掉头离开的他鬼使神差走到了屏风后,将她的浴巾从身上扯了下来。

她依旧楚楚可怜地喊疼,喊他夫君,他承认自己是有些龌龊恶劣的,那一次竟在屏风后用手夺走了她的清白。

“你干什么?”

察觉到他的手滑入了她的裙底,沈若宓低低惊呼一声,连忙去抓他的手。

裴翊垂眸看着她。他慢慢靠近她,衔吮住了她的唇。

他手上动作得厉害,那双大舌更是趁她怔忪间直接滑入了她的口中,将她的哀求声尽数堵回。

片刻后,裴翊手一顿,神色晦暗地看向怀中的妻子。

……

第二日一早,沈若宓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穿戴整齐,裴翊站在床边穿衣服,他换上了自己原本的那身窄袖短袍。

她刚下床就双腿一软跌了下去,裴翊将她抱回床上,沈若宓用脚去踢他,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脚踝。

“还酸,我给你揉一揉?”

他说着,大掌便已开始替她轻揉着裙底的小腿,那双素日冷峻的凤目,眼底似还残存着昨夜几分温存……

真是奇怪,他明明是以这样温和的语气说话,她却仍觉到他话中强硬的命令之意,但阿简哥哥的温柔便像是刻在骨子里那般,甚至他不必开口,只是一个微笑便能令人如沐春风……

沈若宓问:“他们走了?”

“一早走了。”

两人打开门,沈若宓才发现二楼的门没上锁,锁就挂在门上,裴翊没摘下来,看来是被那男人给误会屋里没人。

下了楼,一楼也恢复成了他们上楼之前的样子。

沈若宓确实走不动了,只得任由裴翊将她抱上马。

“那男人是谁?”

一路沉默,眼看裴翊还不准备说什么,沈若宓终于忍不住了。

裴翊看着她:“潘常彦。”

沈若宓下巴险些惊掉。

潘常彦,那可是潘宝珍的弟弟!

他居然会跟詹茗薇厮混……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二人偷情,这就是你要我看的东西?”她追问。

裴翊“唔”了一声。

“你不是说与她有私情的人是我吗,夫人,莫非你觉得我裴孝均会要一个朝三暮四且不值钱的女人?”

他语气很是不屑。

沈若宓无言以对。

詹茗薇婚前便与潘常彦有了夫妻之实,一旦事情被捅出去,她势必要嫁给潘常彦。

但潘常彦真能娶她吗?

沈若宓见过两回潘常彦,与潘宝珍不同的是,这个青年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在京都城中风评极好,怎么看也不像是潘宝珍的亲弟弟。

经此一事,沈若宓应该高兴,毕竟少了一个劲敌,裴翊这等高傲的男人,绝不会再娶詹茗薇,但不知为何她却又高兴不起来,甚至心情有些低落。

昨夜下过那一场雨,除了道路颇为泥泞,早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山间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路上不时有雀鸟叽喳,裴翊载了沈若宓慢悠悠走着,两人一时无语。

走着走着,裴翊忽停了下来。

沈若宓问:“怎么了?”

说完她这才惊觉,偌大的林子里好像突然变得寂静无比,雀鸟的叽喳声消失了,只有奔雷在胯下躁动地跺着脚。

她后背诡异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有毛骨悚然之感。

“砰、砰、砰。”

身后的草丛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裴翊握住挂在腿边的弓箭。

再第五道脚步声响起来之时,他蓦地转身弯弓搭箭,那一箭射出去的同时,沈若宓也清楚的看见身后的灌木丛中一个棕黑色的庞然大物直起身体,痛苦地抓着身上的断箭哀嚎!

裴翊大喝一声,奔雷向着一个方向撒开蹄子狂奔。

棕熊的咆哮声却又如影随形地在背后响起,沈若宓向后一看,花容失色。

它不仅追了过来,且几乎就要追上他们!

沈若宓从小在乡野长大,村子里有猎户告诉过她关于山林之中棕熊的传说。

那是一类生性凶残的野兽,它们会残杀自己的同类,也会吃人,因此又被称为人熊。

从前村子里曾有棕熊闯入,叼走了好几个孩子和大人,从那之后沈若宓便极其害怕棕熊。

“它要追上我们了!”沈若宓颤声道。

裴翊脸色沉沉。

“还记得我教过你话吗?”

还没等沈若宓反应过来,裴翊就把缰绳塞到了她的手中,抽箭拉弓。

“嗖嗖”几声,山林间回荡着棕熊凄厉的咆哮,将树上的雀鸟惊飞。

然而还没等沈若宓松一口气,突然眼前白光一闪。

她急忙勒紧缰绳,身体由于惯性向后倾倒,奔雷吃痛,“吁”的一声扬起前蹄,将两人从马上掀翻。

尖锐的草片不停地挂过她娇嫩的脸颊,胸腹好似被撞裂,不知撞到了什么,两人才停了下来。

沈若宓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脸上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裴翊双手护着她的脸,整个身体都紧紧地抱住她。

来不及说什么,他忍着痛迅速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年年,你先走,去找人过来救我。”

沈若宓急道:“你胡说什么,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只熊?我们上马一起走!”

奔雷腹部中了箭,鲜血洒在草地上,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停哀鸣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显然已是跑不远。

眼看那棕熊已经追了过来,裴翊取下奔雷身上所有的箭,将其中一箭射向空中。

“咻”的一声,鸣镝在空气中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接着他不顾沈若宓的反对直接将她推上马。

奔雷不肯离开自己的主人,他一掌拍在奔雷的屁股上,奔雷终于摇摇晃晃地跑了起来。

临走时,沈若宓听他平静而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她没有听清,等到她回头去看他,用尽力气喊他时,白羽箭已所剩无几,裴翊一边向与沈若宓相反的方向走,一面弯弓搭箭射向人熊,吸引它的注意。

棕熊果然被他激怒,拖着残伤的身体向他跑过去。

沈若宓脑中一片空白,死死地捂住嘴,不敢再看。

泪水从眼眶中奔涌出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她死命地将眼泪憋回去,一边胡乱抹着泪,一边大声呼喊救命。

渐渐地,沈若宓的嗓子沙哑了,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眼前终于冒出那条熟悉的小径,这条小径通往昨日她与裴翊练马的那片开阔的小草原,可从小草原到营帐就算是裴翊骑马也需要半个时辰的路程。

半个时辰,眼看奔雷因伤势过重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等她找到救援,裴翊早就成了人熊的腹中之餐。

一瞬之间,她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不是一直恨他怨他吗,倘若这一回裴翊真的死了,从今往后的大房便只有她裴大奶奶,她再也不必受裴翊给她的那些气。

沈锦容与沈静宛也不必再费尽心机与她去争抢。

沈若宓抱着奔雷的脑袋,闭上了眼。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耳旁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

“奶奶,奶奶!”

素娘远远便看见丛林中有个素白的身影一闪而过,她急忙对裴子衡道:“二爷,奴婢好像看见大奶奶了,你看那是不是!”

裴子衡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一匹受伤的马背上驮着个穿白衣的女人,马是大哥的坐骑奔雷,那女人看背影袅娜娉婷,确是沈若宓无疑,他不会认错。

“嫂嫂!”

待一行人赶过去的时候,奔雷彻底没了力气倒在地上,沈若宓也从马上跌了下来。

裴子衡迅速抱住沈若宓,沈若宓跌得头晕眼花,险些晕过去,她强撑着睁开眼,对上裴子衡那双无比关切的双眼,才突然发现这兄弟二人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相似之处。

裴子衡见她愣愣的,还以为她是吓坏了,沉声道:“嫂嫂,你没事吧?你说句话!”

沈若宓心里却是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终究是做不成恶人了。

她用手指着一个方向,有气无力地道:“大爷……熊……”

裴子衡勃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