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的表情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他的神情变得麻木不仁,黯淡的眸子看向徐知,声音有点微不可觉的飘忽:“你说什么?”
奉朝晖听到这个秘辛, 连呼吸都放缓了,他看着徐禅的目光有些心疼。
秦央则有些不解地看向两人,她问奉朝晖:“这人是谁?”
奉朝晖道:“徐知, 徐禅的……亲哥哥。”
徐禅浑身心脏在听到“亲哥哥”的时候紧缩,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 呼吸如野兽般粗重, 道:“你跟风袖还真是交情甚笃,连这种谎话也帮他编。”
徐知很是随意, 又很是理所当然,他像看傻子一样看徐禅,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修无情道,会放过我们全族?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那些修炼路上的绊脚石,都是我亲手铲除的呢?”
徐禅面上苍白的笑容放大, 道:“是啊,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呢!”
“在你看来的绊脚石,是我们血亲啊!是父亲母亲,是叔叔伯伯,是堂弟堂妹, 那些视你如骄傲的亲人们, 你说他们是绊脚石?”
徐知道:“当初风袖奉命去杀我,他留了我一命, 引我入无情道,我入无情道之后,便去杀了徐家全族, 我杀光了所有人,只留了你一命……”
徐禅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头脑中嗡嗡直鸣,他化作一道光,来到徐知面前,手中长剑朝着徐知胸膛捅去。
徐知胸口浮现一道铜光,铛地一声重响,长剑刺中铜壁,发出震耳的声音,徐禅首当其冲,猛地吐出一口血,徐知的眸子落在他身上,宛如实质的杀气如茧,徐禅祭出无影神剑,拿出骨鞭戒,同时取出大乘境傀儡。
一道身高七尺的黑荆傀儡出现在众人面前。
黑荆傀儡猛地一拳正中徐知胸膛,那道铜光被击得凹陷,发出闷响,徐知身体像断线般飞了出去,砸穿了墙壁,周围的无情宗之人冲上前来阻拦,被黑荆傀儡一左一右,抓住头颅,嘭嘭两声,脑浆四溢,那两个出窍境修士被捏爆了头颅,身体如破布般被扔了出去。
剩下的无情宗之人顿住了。
徐禅冲入县衙之中,徐知已经醒来,身上伤势已然复原,只是脸色有些许苍白,徐禅手持骨鞭戒,狠狠朝着徐知抽去,他的鞭法虽然不至于顶尖,但有《追踪》,每一击几乎都能保证能正中目标。
徐知道:“你为何恼怒?”
“我为何恼怒,”徐禅道,“徐知,你是不是修道修坏了脑子!”
“叫哥哥。”徐知道。
“你不配。”
“小禅,你不乖。”
徐知祭出长刀,长刀与骨鞭交锋,电弧弥漫。
徐禅用骨鞭缠绕住长刀,靠近徐知,同时动用空间风暴。
线条混乱的风暴犹如暴风朝着徐知绞杀而去,徐知身上浮现一道铜钟虚影,那空间丝线撞击在神钟虚影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能看到徐知的表情逐渐发白,似乎灵力在飞速消耗,但那铜钟却始终不灭。
空间风暴无法割伤他的皮肤。
徐知将长刀收进体内,身体猛地后蹿数步,看着徐禅的目光里充斥着满意之色:“这样真好。”
“好什么?什么好了?”徐禅见他的脸色,五脏六腑都好似被利器绞碎,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仇恨席卷了他几乎所有理智,他满含杀意,道:“我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徐知道:“现在这样,无论是你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你,结局都很好。“
徐禅不解:“你说什么,”他歇斯底里地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疯子。
看着眼前神态轻松的徐知,徐禅脑中除了杀意,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徐知道:“你杀了我,就能为全族报仇,我杀了你,我的修为能更进一步。”
哈哈,徐禅居然被这疯子的逻辑征服了。
徐禅道:“这就是你拜温心为师的理由!?”
徐知道:“我修无情道,能拜无情宗宗主为师,是我的荣幸啊。”
徐禅想到之前徐知对他说他要杀温心,现在当着无情宗之人的面又说这种话,他不知道对方在谋划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谋划,只是想杀了他证道罢了!
徐禅几鞭下去,徐知被抽得东倒西歪,而徐知的刀锋劈中徐禅,那可怖的力道轻而易举地被《傲骨不灭》消弭,徐禅来到徐知周身,施展了五次空间风暴,每一次从徐知身上反哺来的灵力,都足以让他再施展半次空间风暴。
徐知面色越发苍白,但眼里的兴致却越浓,徐禅越强,越能激发他的喜色,他身上铜钟碎裂之后,又冒出一道冰梭,空间风暴绞杀之下,只能削出一道道冰屑来。
徐禅魂力外放,徐知不为所动,他身上必然有至少合道境级别的魂器,能抵挡合道境的魂力威压。
“温心当真是看重你,居然给你这么多宝物。”
以往徐禅不屑旁人说“静渊尊者真是看中他,给他那么多宝物防身”,因为宝物都是他自己得来的,所以这是他能想到的侮辱人的羞辱之一。谁知,徐知听完,竟然笑了:“没错,师尊确实对我很好。”
徐禅气急攻心,而这时,大乘境傀儡携着一身血雾过来,徐知神色一凝,拿出一块玉珏,猛地捏碎,鲜血染红了玉珏,接着他的身影就在徐禅面前虚化消失。
大乘境傀儡的五指在下一瞬穿透了那虚影的身体。
而虚影不过是徐知离开是留下的一道幻身而已。
徐禅全部魂力外放,笼罩数十万里地域,却没有找到徐知的身影。
徐禅面目森然地走出府衙大门,却见门口十余滩鲜血,那十多位无情宗弟子倒在血泊里,有的身体被捅穿,有的脑袋碎裂,几乎都是被一击致命。
徐禅面无表情穿过血地,一个人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徐禅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脖子僵硬得厉害,他停下脚步,把脑袋掰上去,能听到脑后的颈椎咔嚓作响的声音。
挡在他面前,用一种十足心疼的目光温柔地看着他的人,是燕梧,或者说傅云晔。
附近的人已经在秦央面前的长桌边排成长队,奉朝晖也在旁边也支起了摊子,给双耳失聪的人疗伤,谛爵的啼哭导致的失聪,需要用到谛爵的口水,现在两人面前的长桌上都放着一个碗,里头装了些透明的黏液。
傅云晔怀里已不见谛爵,想来可能是放到了小世界里面,徐禅没有多问,或者说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那些。
想到徐知杀了全族人,而且还死不悔改,说“这样真好”的画面,他便感觉肺腑被绳勒住,眼前阵阵发黑,同时觉得这世道很好笑,无情道,无情道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从未作恶的族人都死了,杀了全族的人还能无耻而嚣张地活着。
傅云晔往前一步,朝着徐禅抬起手。
徐禅后退了一步,看向傅云晔,他突然间明白了对方之前提到风袖时的所有欲言又止。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傅云晔沉默,没法说,他要怎么跟徐禅说,是你哥哥杀了你全族。
连风袖都在圆这个谎,他要撕开这层伤口,再把淬了毒的箭深深扎进去吗。
徐禅深呼吸到一半,眼眶里就盈满了泪水,他看着眼前的傅云晔,痛苦充斥着胸腔,他想放肆地喊出来,却只能发出呜的声音。
傅云晔拂袖,一道阵法在两人脚下浮现,街道上吵杂的声音瞬间离他们远去,原本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也变得茫然,像是找不到目标。
傅云晔伸手将徐禅揽入怀中,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的唇。
只是触碰。
徐禅猛地推开傅云晔,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傅云晔偏着头,摸了下微微发麻的脸,赞许地对他道:“你怪师父好了,你哥哥做的事,与你无关,这不是你的错,你当时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人告诉你,你想不到也是情有可原。”
徐禅冷笑了下,是啊,想不到,他怎么能想不到。
太理所当然了不是吗,若不是杀了全族,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提升得那样快,几个月,从初入筑基到元婴后期,又眨眼突破化神。
徐知对他这个年幼时最是亲近的弟弟都屡下杀手,更何况是其他亲人,其他手无寸铁的亲人。
修了无情道的徐知,第一件事肯定是灭族,就像其他所有无情道修士一样。
控制不住啊,怎么能控制得住,就像修炼时要吸收灵气一样,无情道修炼就是要杀血亲的呀,那一个个血亲,就是一道道入体的灵气,吸收灵气天经地义的呀。
可是,那是亲人啊,怎么下得去手。
徐禅蹲了下来,一阵干呕,他浑身紧绷,额上青筋冒出。
傅云晔弯腰,轻轻拍着徐禅的后背,道:“师父带你回家,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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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