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傅云晔停下来恢复气血, 半刻钟后又续上,以免孔枝体内蕴养出的古血失去灵性。
那阵法运转了一会,他面上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说过要帮这只灵宠血脉返祖。”
胥染看得心惊肉跳:“真的不会伤及根本?”
傅云晔道:“不会。”
“不愧是你, ”胥染道,“但这上古神阵一直开始会损气血吧……”
躺在榻上的孔枝,羽毛不自觉地动了下, 它很想睁开眼睛, 但眼皮却像被封禁了一般, 在那个阵法的桎梏下, 它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魂力凌驾于身体之上, 能看到傅云晔苍白的脸庞。
它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它醒着,这么做是不是故意做给它看的。
但傅云晔提前知道胥染会过来吗?
可如果胥染不说,谁都不会知道那是什么阵,以及布阵者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还有你的旧伤……”
“早就好了,”傅云晔温柔笑道, “徐禅还帮我熬过药呢。”
胥染道:“你倒是信任他。”
傅云晔道:“我喜欢他。”
太惨了,胥染面露同情:“但你徒弟对你完全没有那方面心思。”
傅云晔道:“水滴石穿。”
胥染印象中,傅云晔所求就没有不得的,眼下看他几乎是在用当年对待修炼的态度在对待这份情谊,如果这样, 最后还失败, 那他真是很难不笑话,傅云晔也有求而不得失败的一日, 他轻轻挑眉道:“需要我在你徒弟面前替你多多美言吗?”
傅云晔道:“他不爱听,别说了。”
胥染在一旁拉了把椅子来坐下,就那么看着傅云晔, 实在想不通独自一个人日子过得那么好,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爱上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他徒弟。
就算这个徒弟天资再高,再悟性过人,还能越得过少年成名、天纵神姿、古今罕有的傅云晔自己吗。
十年成八星炼器师,当年他可是放在心里深深仰视嫉妒过的人。
喜欢一个人,对方也喜欢他倒也罢了,还能两情相悦成就一段佳话,可他喜欢的那个人对他没有半点逾越师徒之情的情谊,傅云晔却偏偏不想放弃。
胥染既是不忍,又有些喜闻乐见地想看一代至尊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这人一直站在云端,总得落入凡尘下地走几步吧。
胥染眼眸极亮,道:“你这长路漫漫。其实我在想,禅儿说不传出去也是为了你的名声,你好好至尊天下的尊者,威名远扬,突然一下子变成对徒弟求而不得的冤种,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这可比以前徒弟背叛你扬言杀师证道要凶悍多了,至少后者,世人都知道你是倒了大霉。”
傅云晔默了下,表情几分不悦。
胥染道:“你别不乐意啊,我也是为你……好。你在想什么?”
傅云晔皱着眉头道:“你们一个两个,几个称呼,都把他的名叫完了,我都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好。”
胥染:“……”
胥染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往后跳了一步,指着他颤颤巍巍地道:“没救了,你真的没救了!”
傅云晔绷着惨白的脸,道:“你还不走?”
胥染不看到他没事,还是不太放心,而且这种时候如果还有另外的人打断傅云晔,反噬会很严重,便一派轻松自在地问道:“我反正也没什么事,你这还需要多久?”
傅云晔道:“古血过半即可。”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古血再生速度太慢,他撑开神阵注入气血,过程极尽痛苦,却还要撑那么久,胥染轻嘶一声,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傅云晔给妖兽逆天改命。
傅云晔熬到戌时过半,终于,瑰丽的银色阵盘徐徐消失,面前的孔雀周身发出淡淡暗红色光芒,他收起阵法,身体晃悠了下,双膝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胥染眼疾手快地搀住了他。
榻上的孔雀已经能自主恢复气血,只是一身古血,恢复得很慢。
时间太长,孔枝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胥染已经走了,傅云晔依旧是一张苍白脸庞,闭着眼睛,背靠靠背,坐在桌前。
而它的身体还被禁锢在榻上,没法翻身,孔枝想说点什么,但没法开口,他现在也只是体内尽是古血,离血脉返祖还有关键的一环,如果最后没能成功,现在说再多的话也无用。
而且对情敌说感谢,也太难为它了。再者,这人对神阵那般了解,当真不知道在古血复苏期间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么,谁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对他用苦肉计,让它知道自己对徐禅付出极多,好让它识趣而退?
然而孔枝心里冷笑,对方付出越多,只会让它也付出更多,看谁比得过谁!
徐禅从胥染那儿出来后,想到有很多人知晓他们师徒之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一直等到入夜,终于在传影石上收到了师父的消息。
“【傅云晔:入梦。】”
徐禅立刻用传影石告知了奉朝晖。
很快,三人就聚集在了徐禅的梦境白海。
傅云晔轻易掌控了梦境,三百六十五倍时间流速下,教导他们阵道、入梦道、棋道和器道,面色如常,气质依旧,徐禅见他神色,总觉得今日的傅云晔,和往常有一点变化。
时间过半才总结出来,好像是笑少了。
“我的器道手札里补充的圣器新篇,已经写完,你改日有空来拿。”傅云晔问徐禅。
徐禅道:“不能今晚吗?”
他正好有事要问傅云晔。
傅云晔默了下,奉朝晖也眼巴巴地望向傅云晔,之前的器道手札,他和徐禅都背完了,就等着新的,他看完全部札记就知道还有一些圣器里面没有,听徐禅说静渊尊者在编纂新的,一直期待到现在,自然是希望能早日看到。
傅云晔道:“那你过半个时辰再来。”
徐禅自然点头,也没多问。
傅云晔在书房中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带着疲惫,他瞬移到闭关室,他的闭关室内有包括聚灵神阵在内的九十多种阵法,在这里修炼,会事半功倍。
灵气补充气血,他还服用了一些蕴养精血的神丹。
感受到血脉滋生身体好似被撕扯的痛疼,傅云晔无力地笑了一下。
明明没受伤的时候很好意思在徐禅面前装羸弱,但真正羸弱的时候,他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有点耻于让徐禅看到他的付出。
他不希望徐禅对他心软是因为感动。
他也不想用付出去打动任何人,他一直觉得被人看到他付出很多,并不是因为他付出够多,而是因为他的实力还不够。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徐禅敲开书房的门,第一眼便望向躺在榻上的孔枝。
见孔雀无恙,气血已经恢复半数,羽翼也有了光亮,这才神色缓和。
他倾身摸了摸孔雀身上的羽毛,这才看向悠然坐在桌边的傅云晔,面上就带上了冷意。
傅云晔对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些。
“笔记。”徐禅朝着傅云晔伸手。
傅云晔拿起面前耗费了几个月写完的器道札记,递给徐禅。
兴许是为了让他和奉朝晖分开看,分成了厚厚的两本,都线装成册,拿在手里颇有份量。
徐禅收起札记,便冷视着傅云晔:“你喜欢我的事,你告诉别人了?”
被他质问,傅云晔回答:“那是在你说让我别告诉其他人之前。”
徐禅额上青筋跳了跳:“多少人知道了?”
“加上胥染,两个。”傅云晔解释了下,“我先前跟你说过,知晓此事的,不超过五人。”
他,自己,奉朝晖,胥染……
徐禅逼问道:“还有一个是谁?”
不会是沧海宗宗主吧!
傅云晔没有回答。
徐禅深吸了一口气,闷声道:“那人会告密吗?”
傅云晔摇头:“不会。”
说到这里,他面露些许落寞。
怎么,这种注定无疾而终的事,不被人知晓,难道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最好如此。”徐禅无视了他的情绪,心情却还是被染上了一层烦闷,转身就走。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师父爱上他,在徐禅看来是他人生上的一个污点,旁人会怎么看,你当徒弟的没勾引过,人家阅尽千帆的尊者会看上你?
但傅云晔那边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一个人,这件事徐禅没法不在意,但他只能说服自己。
他也告诉奉朝晖了,傅云晔告诉胥染和……和另一个人,也无可厚非,后者也需要能谈心的人。
但真的只有一个人吗?那人是谁?会在暗处怎么看他?日后如果见面了,那人会说什么,他要怎么应对?傅云晔跟那人的关系真的极好吗,对方会不会捅出去?
一连串的问题积压在徐禅脑海中,让他没法彻底静下心来。
除了胥染,傅云晔还有哪个交心的朋友是他不知道的?
第二日下午,徐禅去胥染那儿炼器。
离开的时候,徐禅没忍住,轻声传音问了胥染:“老师,除了您,我师父喜欢我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见他目光迫切,胥染忍住笑,道:“你去问傅云晔。”
徐禅道:“我不想问他。”
胥染默默在心里嘲笑了傅云晔一下,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道:“就一个,善医堂堂主欧阳诺。”
徐禅脑中的问题得到解答,终是松了口气——欧阳诺堂主一看就不是喜欢到处乱说的人。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徐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让他神色微愣。
为什么欧阳堂主会知道这件事……
徐禅又问:“是欧阳堂主先知道的这件事,还是老师您先知道的?”
提到这个胥染就有点不快,道:“我后。”
师父特地告诉欧阳堂主的?
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师父关系好的人,当然有欧阳诺堂主一个。
毕竟师父旧伤之事,就只有欧阳堂主知晓,去年浮华宫纳新,欧阳堂主也和静渊尊者一道看选拔了的……会是那时候吗?
师父喜欢他,超过一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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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