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晔看着他丝毫没有羞耻的表情, 显然是没有料到,顿了顿。
徐禅掀开他坐起,道:“如果没什么事, 师父可以走了。”
傅云晔顿时进退两难,直接走,徒弟让他走他就走, 日后还怎么和徒弟亲近, 可是不走, 这里是徐禅的房间, 他确实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好。”傅云晔施施然起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徐禅突然想到了什么, 喊了一声:“等一下。”
傅云晔停下脚步,稍稍侧过头来,俊逸超然的面容,淡淡睥睨的眉眼,像极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高高在上的尊者,而他只是初入山门什么也不懂的凡人。
徐禅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竟然忘了言语,直到傅云晔侧过身来,露出询问的神色, 眼里多了温度, 徐禅才从冰封中醒来,身上乍暖还寒, 他捏着衣袍,实在是想要,于是再次镇定地对上傅云晔的视线:“师父刚才用的能一下子让醉酒之人清醒的术法, 是什么?”
傅云晔道:“神术《清神诀》。”
徐禅立刻拿出传影石来,搜寻这个术法。
没有。
徐禅看过了所有他能够购买的商铺,都没有找到这个术法,于是弱弱地道:“买不到……”
傅云晔道:“是典籍里的术法,我回去找找,你等我一会儿。”
徐禅依旧微垂着头,讷讷道:“好。”
傅云晔推门而出,身形消失。
徐禅坐在床上盘腿修炼。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
徐禅起身开门,却见奉朝晖站在门口。想到师父这时候可能要到了,徐禅顿时心头一紧,不等他开口,奉朝晖道:“你怎么醒了,没出什么事儿吧?”
徐禅道:“我能出什么事。”
奉朝晖道:“禅啊,以后咱别喝酒了。”
他把徐禅交给静渊尊者,就想起来徐禅喝酒后会做的举动,顿时按捺不住。
谁都知道静渊尊者最忌讳徒弟对他动心,自然是反感徒弟对他做出不当的举动,如果徐禅趁醉调戏静渊尊者,指不定会让他们的关系恶化到什么地步。
之前徐禅避嫌静渊尊者,应该问题不大,毕竟静渊尊者还肯等他,可一旦上位者真正寒了心冷了情,会很难挽回。
尤其是徐禅现在是静渊尊者唯一弟子,哪怕他天资再出众,也不会再有上位者有心收他为徒,所以在真正学有所成之前,徒弟和师父闹矛盾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徐禅疑惑道:“为何?”
奉朝晖委婉地道:“你喝醉以后会做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举动。”
徐禅刚才有点印象,所以脸色略差:“你不是说我酒品很好吗?”
奉朝晖瞟向别处,道:“我那是安慰你的。”
徐禅深呼吸,他想起来每次喝醉酒后就忘记醉酒后发生的事,便道:“所以我醉酒后到底会做什么?”
奉朝晖把第一次见他喝酒后看到的事说了,徐禅听了晴天霹雳。
他,在师父那儿喝醉酒过!
他,找师父喝酒过!
他……
徐禅死死抓住奉朝晖,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奉朝晖挠了挠脸,道:“这不是觉得有意思吗。”
但现在他不觉得有意思了。
徐禅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精神气都好像被抽空了,他道:“你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美酒还是很好喝的,以后若再也喝不成了……
今后他再想喝酒,还是关起门来自己一个人喝就好。
奉朝晖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情绪其次,大局为重。”
徐禅:“……”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当然是站你。”
“但你知道静渊对我做了什么吗!”
奉朝晖瞳孔微缩,左右看了下,连忙进屋,关上了门:“矛盾真有这么大的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徐禅额上青筋跳了又跳,把奉朝晖都吓到了,总不可能是静渊尊者看上他强取豪夺了吧。
他怎么不知道大局为重,但现在让他怎么看大局,他难道要像青楼小倌一样曲意逢迎吗,他是个正经修士!他只想好好修炼啊!
他霍然想起以前,姜荣突然跟他说有个外孙女,旁敲侧击问他对双修之事有什么看法,他记得自己铿锵有力地回绝了。之后谢纯对风袖说,心悦他。
是他心太大了,怎么会迟钝到这种地步,孔枝已经提醒他无数遍了,他都视作耳旁风,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就算早早知道师父对他有别的心思,他又能做什么。
冷嘲热讽,故意挑刺,针锋相对,好让对方对他失去兴趣吗。
但他需要从师父那儿学各种道统,要对恩师冷言冷语,他怎么做得出来!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他跟那些吃里扒外背叛师门忤逆犯上的徒弟又有什么区别?
徐禅道:“你发誓,谁也不能说。”
奉朝晖道:“我发誓。”
徐禅道:“而且你发誓,无论如何都不会搬出这间住处。”
奉朝晖顿了下,道:“我发誓。”
徐禅道:“你没有能屏蔽鉴谎的术法。”
奉朝晖道:“我买一个,今晚就修。”
徐禅崩溃地道:“我师父说他喜欢我,要当我道侣。”
他声音含糊,奉朝晖脑袋蹭地一下空白了,他竭力压低了声音,神情带着一丝激动:“你说什么?”
徐禅咬字清晰又飞快地再说了一遍,然后整个人萎靡不振。
奉朝晖恨不得跳起,万分认真地道:“为什么不让我搬出这里,难道不是我走了,你们更好发展感情吗?”
徐禅道:“你想我死,你就这样做!”
奉朝晖拍了拍徐禅的肩:“苟富贵,勿相忘。”
“你能不能正常点!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谢谢你告诉我,让我提前开始快乐。”
“朋友?”
奉朝晖正色道:“你不想接受静渊尊者!?”
徐禅恨着脸道:“不然我愁什么,我逃什么。”
“哈哈哈,‘要教人修炼’。”是说这人如此珍视时间,之前说什么要去教其他朋友,什么样的朋友,能比他还亲近。
徐禅面无表情地看他。
奉朝晖咳嗽一声,又道:“我会不会知道太多了,静渊尊者有说过这事要保密吗?我现在感觉到肩上的负担变重了。”
“我比你沉重百倍,”徐禅一点也不想知道静渊尊者喜欢他这件事,只从知道之后,烦恼和麻烦都来了,“他说其他人知道,他求之不得……像个疯子!”
“一点也不为我的名声考虑。”
“名声,哈哈哈……静渊尊者的爱徒。痴迷徒弟的尊者。”奉朝晖几番捧腹,眼睛亮了又亮,但见徐禅脸色越来越黑,他咳嗽一声,收敛了激动的心情,换上了一点内疚:“我不笑了,我认真。那你就跟他讲清楚,不传出去。这种事,你也不用难受啊,喜欢你是别人的事,又不是你的事,无论他喜不喜欢你,你们都是师徒,而且既然他喜欢你,那他教你应该会比以前更上心才是。”
徐禅以手扶额,摇头道:“我不要这份更上心,像以前那样就行。”
“可他又不是现在才喜欢你。”
“……”
“像以前那样,他就是忍着……一个人总忍着会出问题的,早点说明白比较好。而且这种事,你只要极力拒绝,他也奈何不了你。只要你是你,他还是会为你心动,你一直都是他心上人,他对你会比对任何人都上心。总之,如果要继续做师徒,还是体面点好。”
徐禅叹了一口气:“我想体面,他不想。我觉得他就是不想在乎我了,有没有那种情况,就是那种很自私的人,只图自己享乐,不管别人死活,就等着别人把话说绝,自己再一刀两断得彻底。我觉得师父是后者,他根本不懂爱。”
“不会的。静渊尊者应该不会吧。他如果是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也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声望。不过以往从未听说他爱上谁,所以也不知道他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总不可能不计后果地乱来吧。”
徐禅:“……”
奉朝晖真的万分好奇,如果徐禅乐意,他当然是万分赞同这桩姻缘,可问题是徐禅既传统又正派,现在对静渊尊者的态度必定是既想远离,又远离不了,指不定多别扭多难受。
但他怎么就这么喜闻乐见呢。
那可是静渊尊者啊!
得到大陆至尊的垂爱,他这个朋友大概真的可以上九天揽月了,换做别人指不定脑袋朝到天上去,可眼前这人却还在苦恼发愁。
奉朝晖真想离开此间,让师徒二人发展感情,但徐禅这般不乐意,他也不能让徐禅独自承受这份苦果,所以……一时间奉朝晖有点懊恼,尤其是想到他之前还把醉酒后的徐禅塞进静渊尊者怀里,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眼前的奉朝晖瞬间消失无踪。
徐禅:“……”
呵,朋友。
傅云晔走近便看到房间开着一条缝,拿出一本古籍来,递给徐禅。
封皮陈旧,翻开来,里头写有好几个术法,其中就有《清神诀》。
徐禅持着古籍,看着眼前的静渊尊者,他再也没法把得到的一切教导都视作理所当然,他总觉得他得到什么,就应该付出些什么,不然怎么都不安逸。
但他不想用身体偿还欠债。
可这人就是馋他身体!
徐禅瞪着傅云晔,把傅云晔看得心动了,他上前来,抬手触碰徐禅的头,捧着他半边脑袋。
徐禅浑身紧绷。
傅云晔捞过他的头来,亲了下他眉心的红痣,脸靠上他的脸,软软的暖暖的,道:“你引诱我。”
徐禅蹭地一下红了耳朵,他猛地一把推开傅云晔,擦了擦自己眉间,给自己用了好几个清洁术,道:“谁引诱你了!你色欲熏心!你不对劲就看谁都不对劲,你不当人!”
傅云晔盯着他的唇,笑着道:“可你亲过我的。”
徐禅翻找记忆,傅云晔亲他的时候,他有没有回应,没有!于是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傅云晔抬起手指,触碰到徐禅头顶。
接着徐禅脑海中多了一些记忆。
徐禅脸色煞白如纸:“你、你……”
他气得快断气了。
“卑鄙下流无耻下作!你怎么敢……”
画面中,有三次,都是他醉酒之后。
第一次是和风袖、奉朝晖一道在他的住处喝酒,酒后,没有奉朝晖说的他抬指撩拨风袖,而是在房间里,他调戏了师父,但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房间!
第二次是过年这人装作追忆往事,伤心欲绝,要自己陪他喝酒。
他喝醉之后,对方坐在他对面,凑近了,在他耳边说:“亲我。”
徐禅想到这个,顿时脸涨得通红。
他竟然真的亲了。
亲了脸颊,对方尤嫌不够,又指了指说话的唇,道:“这里。”
然后醉得浑浑噩噩的自己,亲上了对方的唇。
接着是后颈被摁住的感觉,他在对方的吻下,声音破碎不堪,对方一次不够,又亲了一次,再一次……
徐禅抬手将脸埋进手掌之中,无法面对现实。
第三次,是他主动请师父进门,提出要喝酒,喝的是师父的酒。
酒水清冽,入喉甘甜,在肺腑中灼烧,浑身都仿佛热了起来,澎湃的灵力在体内穿行游荡,那种滋味销魂彻骨,让人念念不忘。
可喝醉以后,又是那句:“亲我。”
两人在桌上忘情亲吻,从桌上滚到地上,对方依旧不罢休,然后……
徐禅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你还敢让我想起来!想起你的趁人之危吗!”
酒,哈哈,他从今以后再也不碰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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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