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真在外面待了一晚上,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早上门开了,徐禅背靠着墙,睁开眼睛, 身上披着晨露,给自己用了几个清洁术,整理了下头发和发冠, 这才转身步入门中。
寝殿里一切如常, 傅云晔身着苍青长袍, 白衣里衬, 坐在罗汉榻上悠闲地喝茶,半点看不出昨日的病样。
徐禅惊喜地道:“师父好了?”
傅云晔取了个杯子, 放到另一边,徐禅立刻上前端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还说了声多谢。
徐禅又有些担忧:“师父的旧伤以后还会发作吗?”
以后是不会发作了,傅云晔已经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到了巅峰, 多少年了,实在是不容易,但他道:“应该不会了。”
徐禅道:“真希望以后师父每一次生病的时候,我都在师父身边。”
傅云晔笑着道:“你要在我身边做什么?”
徐禅道:“照顾师父。”
“我很会照顾人的,我敢保证这世上少有比我更会照顾人的人。”徐禅拍着胸膛打包票。
至于医师?医师也有脾气不好的。
傅云晔想到他昨晚照顾自己沐浴, 不过他确实希望每次装病的时候, 徐禅都在旁边,道:“知道了。”
徐禅给他倒茶, 手肘抵着桌面,双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傅云晔。
傅云晔被他看得不自在, 然后想到了什么,他打开旁边书柜的抽屉,拿出一本书来,道:“这本送给你。”
那是一本典籍,字迹很新也很眼熟。
书法道执教给他们看过静渊尊者的墨宝,徐禅认识傅云晔的字。
徐禅翻开棋谱,上面的字笔走龙蛇,深刻隽永,就连棋盘也是亲手绘制。
傅云晔随口道:“原古籍太破旧,怕弄坏了,给你誊抄了一份。”
可见是一本十分罕见的古籍,徐禅双手捧着新书,感动道:“师父你也太好了吧!”
外面静渊尊者的字卖得多贵,徐禅是知道的。
静渊尊者的几个字就能裱起来,让人悟道,然后师父直接给了他一本。
徐禅都忍不住在想这本书他会不会看着看着就悟道了。
“你说静渊尊者给了你一本亲手誊抄的古籍。”
奉朝晖听到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激灵了。
徐禅道:“你小声点!”
奉朝晖道:“快拿出来给我观仰一番,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回之前的亭子吧。”
这里是浮华宫选拔会场,来往都是人,徐禅准备找个清净的角落给奉朝晖看一眼,真的就看一眼,看多了他舍不得。
奉朝晖却道:“算了,还是下次等我沐浴焚香了你再给我看。”
徐禅:“……”
奉朝晖道:“我早听说静渊尊者好的时候对弟子很好。”
徐禅道:“你简直想不到我日子过得有多好,我现在……”
奉朝晖期待地问:“现在什么?”
徐禅道:“我师父竟然什么都教我!我问什么他都愿意告诉我,而且还是让我自己领悟的方式,你都不知道他的教法有多高妙,他几乎就是正确本身,他教的就不可能有错误,他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修士!”
奉朝晖抬眼望天,帮徐禅回忆:“我师父对其他弟子好冷漠啊,他说得很冷酷,对师兄师姐们很无情……”
想到师父可能会听到,徐禅一把堵住他的嘴,道:“胡说,我从来没这么说过!”
远处阁楼上,傅云晔一眼看到伸手触碰奉朝晖嘴唇的徐禅,手里的茶杯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旁边胥染的声音也听不进去了,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授受不亲。
奉朝晖不由笑道:“所以你现在喜欢你师父了?”
徐禅道:“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
“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师尊也对我挺好的。”
奉朝晖编排风袖,编排孔枝,但他却不会编排静渊尊者,道:“不知道三学年剑道课教什么。”
徐禅弯起眼角笑道:“我真高兴我是沧海宗弟子,拜了静渊尊者为师。”
奉朝晖道:“你差不多得了,当心乐极生悲。”
徐禅认真地点头:“你说得对。”
奉朝晖上下打量着他,如同看着宝藏,道:“真是我剑道不行,不然我多少都要和你对练。”
徐禅道:“我师父说你剑道可以。”
奉朝晖惊喜道:“他私下说的?”
徐禅道:“课上说了的。”
奉朝晖道:“那是夸你顺便的。”
徐禅道:“但师父说的话不会有错。”
奉朝晖抬手点他的额头,把他脑袋向后推了下,道:“你快醒醒!你快和外面静渊尊者的狂热信徒一个德行了!”
徐禅立即止住:“那不行,我得是师父心中独一无二的。”
胥染见傅云晔的嘴角一直上翘,不由问:“徒弟就这么好吗!”
傅云晔抬眼,然后喝了口茶:“嗯。”
胥染:“……”
花月:“……”
柴绯:“……”
胥染只是随口一说啊,因为最近傅云晔身上发生的好事,也就留下了徐禅这一个弟子,以往他教徒弟总是乐在其中,所以现在见傅云晔心情不错,他这才揶揄了句,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真就承认了!
花月看向舒绘:“我不行了,谁来管管他。”
舒绘一脸无助,摆手道:“我也不行。”
周不山大嗓门:“这不是很好吗,他终于又开心了。”
花月道:“今后你敢再说徐禅一个不字?”
周不山一脸正气:“我为什么要说他不,他那么好一孩子。”
柴绯摊了摊手:“这可咋整。”
舒绘道:“宗主怎么说?”
柴绯忧心忡忡地道:“他挺担心的。”
花月不由看向胥染:“你也是徐禅师父,平日里多管管徐禅,实力高不高无所谓,品行一定要端正,还有离无情宗的人远点。”
胥染道:“你们不让傅云晔管,怎么让我管呢。我是他师父,可他只唤我老师啊,做人的道理是他爹娘该教他的,是圣贤书上来的,我一个炼器老师多嘴说什么!”
周不山道:“我听说,跟他一个学殿的,有个叫风袖的无情宗弟子,他就跟那孩子挺不对付的,我看他跟静渊以前那些弟子都不一样,乖乖巧巧,一看就闯不了什么祸。”
柴绯抬手挡眼:“完了。”
花月痛心疾首:“你好歹是太上长老,何苦这般奉承,他还只是个孩子。”
胥染挑事之后,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说来宗主也真是,傅云晔不想收弟子的时候,拼命给他塞弟子,他开始教弟子了,又开始瞎操心,担心这呀那儿的,盼点好的吧!”
话是这么说,以前胥染就跟傅云晔说过让他对徐禅好点,现在傅云晔真开始对徐禅好了,他本该十分欣慰,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今日的选拔即将结束,徐禅和奉朝晖分开,回到亭中,径直朝着傅云晔走了过去,隔壁的太上长老们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徐禅先对着旁边的胥染唤了一声老师。
胥染这才满意地一笑,然后瞥向傅云晔。
“师父。”徐禅笑容可掬地凑到傅云晔面前。
那情状,就像孩子看到亲人。在场的太上长老都不由瞠了瞠,别说傅云晔过分宠爱,徐禅对这个师父的孺慕也有过之无不及。
至少他们和自己的徒弟,绝不会这般亲密,他们也没有哪个徒弟,会用这种看血亲的眼神看他们。
“回去吧。”傅云晔朝徐禅伸出手。
徐禅伸手握住了师父的手。
两人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胥染这才猝然反应过来。
不是……是不是他想错了。
一定是他想错了。
他是看着傅云晔教徒弟一路过来的,以前傅云晔也宠着徒弟。
但就算宠着,也会保持些微的距离,保持一下师尊的威严,但对徐禅,他却完全没有……
胥染想到了个可怕的可能,他完全坐不住了,当夜更是静不下心来,站在炼器室半晌,一件法器都没炼制出来,他实在心系傅云晔和徐禅。
于是干脆来到月明岛岛心,被防御罩挡住了去路。
傅云晔什么时候时时刻刻开着岛心防御罩了,什么时候是外面的人不好进去的。
胥染看了眼湖心雅居,他知道徐禅住在那里,现在那里也有防御光罩,因此也不能确信徐禅在不在家。
心里头的猜测实在太过可怕,他暂时没有直接去问傅云晔的勇气,他觉得太荒谬了,一旦直接说了,情况不是他想的那样,或许会让傅云晔意识到不对。
甚至影响到师徒之间的交情,毕竟这人以前有过腰斩恋慕他的徒弟的先例,他一向反感这种事,自然不会轻易成为这样的人,徐禅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绝不能毁了徒弟的前程。
于是,胥染来到湖心雅居外,拍了拍防御光罩。
里面没有动静,胥染的心神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眼前的防御光罩开了一道丈高的门户。
胥染进入庭院之中,徐禅正好出来,惊喜地道:“老师,你怎么来了?”
胥染看着他,神情严肃地道:“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徐禅连忙请胥染进屋说话,胥染却只是站在院中,道:“我想问你,你喜欢你师父吗?”
徐禅理所当然地道:“喜欢啊。”
“不只是徒弟对师父的那种喜欢,更深一点,像是男女之间的那种?”
徐禅脸色大变,道:“绝对没有!这种心思不是在亵渎师父吗,我绝对没有,也万万不敢,老师你快别再这么说了,万一被师父听到了,他反感我怎么办。”
胥染说完话,就在观察着徐禅的反应,以他的心细敏锐,但凡徐禅有一点的言不由衷,他都会立刻知晓。
可是没有。
“很好,很好,再好不过,”胥染放下心来,叮嘱道,“你最好一直如此,你师父素来反感这个。别因为他对你好,你就对他起什么异样的心思,他虽然不反感师徒乱|伦,但反感师徒乱|伦的事发生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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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