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枝连忙叫徐禅去看它带的礼物。
有好吃的点心, 还有玩的镂空木雕,雕花灯笼,以及一些璀璨好看的宝石, 后者是孔枝喜欢的。
徐禅吃了块点心,味道确实不错,但他的表情却有一丝苦涩。
孔枝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宝贝, 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徐禅道:“眼睛出了点问题, 今后可能要失明。”
孔枝道:“没事, 你还有魂力。”
“魂识也会看不见。”
孔枝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手中的大宝石往桌上一摔,道:“我是什么灾星吗!为什么我一来, 你不是欠债就是失明。”
徐禅道:“不关你的事。”
孔枝注视着他的眼睛,道:“你是不是为了骗我,为了赶我走,才故意说自己要失明的事?真的,你如果真的想赶我走, 不必找这么多借口的,我承受得住,但你别说你又受伤了这种事来吓我,我会很难受。”
徐禅道:“没有骗你,没有吓唬你, 只是这就是事实。”
孔枝道:“那你是怎么了!怎么一日不见你, 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徐禅道:“你知道无垠黑暗吗?”
孔枝嗤了一声:“我了解了下你那宝贝蓝鲸,知道它生活的碎墟更深处, 有个绝地是叫这个名。”
徐禅道:“我去了无垠黑暗,弄瞎了眼睛。”
孔枝听到“瞎”,浑身羽毛都炸开了, 道:“你为什么要去无垠黑暗,你去那儿感受绝地的刺激吗?”
徐禅道:“是为了找黑鲸,找空间宝石。”
孔枝立刻反应过来:“你为了还我钱,所以赴险地去冒险?”
徐禅垂着头。
孔枝道:“我不觉得你做得对。”
徐禅乖乖听训。
孔枝道:“我都说了我的钱就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你心里没把我当成自己人是吧,你一直想着跟我划清界限,不想接受我的任何给予?”
徐禅道:“你现在可以和我划清界限了。”
孔枝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容,眼里闪过痛苦,道:“我若这时候丢下你,不是不义吗。”
徐禅笑着道:“没关系。”
孔枝道:“你别笑!停止释放魅力。”
徐禅收敛了笑容,孔枝见他这么乖,不由抬起翅膀,羽毛摸过他的脸颊,道:“宝贝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这种苦难,让我来承受不好吗。”
徐禅心里顿时抽了一下,酸酸涨涨的难以形容。
孔枝用鸟喙啄了下徐禅的嘴角,道:“宝贝放心,我不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离开你。”
“以后我扶着你走路,我来当你的眼睛,我护着你。”
徐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顿时有点好奇:“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孔枝道:“你知道一眼万年吗?”
徐禅摇头。
孔枝道:“一眼万年就是,起初听到你的消息我觉得有趣,见到你之后,我想带你回巢,你碰的尾羽是我主动送上去的。我们兽都是有兽性本能的,喜不喜欢,看一眼就知道了。而你,我看见你的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
徐禅道:“可我并不好。”
孔枝道:“我喜欢你。”
从未被这般对待过的徐禅回味了片刻,道:“你这话跟多少妖兽说过?”
孔枝道:“你吃醋了?”
徐禅哈了一声,道:“怎么可能。”
孔枝道:“你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徐禅在别处听过孔枝的传言,说它冰清玉洁,从不乱搞关系。
就在徐禅打算有所动作的时候,耳边传来惊雷似的一个声音。
“徐禅。”
声音明明不大,但徐禅莫名想到了气急败坏这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放在师父身上明显不合适。
“师父?”
孔枝瞬间立起羽毛,警惕地看向周围。
“来主殿后花园一趟。”
徐禅立刻撒下孔枝,道:“我出去一趟。”
孔枝慌忙拉住他衣袍:“什么时候回来?”
徐禅道:“师父没说,我忙完就会回来。”
说了跟没说一样,孔枝满眼幽怨地看着他的身影瞬息消失,郁闷地拿翅膀扇过地上的石块。
徐禅来到后花园,便看到正在花圃边忙活的尊者。
“帮我催生一下这些花。”
徐禅看到一片空地,其上已经撒了灵液,灵气宛如雾气般飘浮在湿润的土地上方。
不等徐禅开口,傅云晔抬手,丝丝缕缕的风落在徐禅身上,大乘境的灵力在气海空间内聚集。
淡青色灵气聚集速度太快,内视之下能看到一点一点明显的增长,徐禅顿时不敢动,生怕一打断就没了。
清风吹拂在徐禅身上,不知过去多久,徐禅感觉到体内大乘境灵力不再有所增长,便道:“多谢师父,已经够了。”
这么点灵力就满了?傅云晔一顿。
徐禅忙补充道:“这些就够了。”
傅云晔微微点了下头,示意那片雾气缭绕的空地,道:“里头已经撒了花种,你只需要催生出芽来就行了,元婴境灵力应该足够,如果实在催生不出来,就用我的灵力。”
徐禅立刻重重点头:“师父,包在我身上。”
最后在元婴境灵力所施展的生长术下,整个花圃的种子都生出绿芽来,未免有所遗漏,徐禅还用大乘境的灵力检查了一遍。
看他糟蹋灵力,傅云晔欲言又止。
所有花种全部发芽后,徐禅便要离开。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自己眼睛的问题,傅云晔也没有点破。
徐禅规规矩矩,满面笑容地从傅云晔住处出来,面上的表情就逐渐消失了,他轻叹了一声,然后去月明岛藏经阁。
见到费鸣的那刻,徐禅垮了脸。
“怎么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费鸣不快地道。
徐禅直视着他的眼睛。
费鸣在他磨砂般的眼珠子处看了一会,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然后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徐禅便说了下自己眼睛的事。
费鸣道:“无垠黑暗侵蚀的眼睛,唯有银河水才能治愈,而且必须在魂识视力失去前的一个月内滴入。”
徐禅叹了一声,可能是命吧。
费鸣顿时着急上火,月明岛藏经阁里的藏书得与时俱进了,再不济他叫人写一本有关险地的典籍禁止外借,道:“你去休息吧,这几日就别炼药了,你的眼睛接触火光,会瞎得更快,我会帮你留意一下银河水的消息。”
徐禅道:“多谢师祖。”
徐禅离开后,费鸣立刻拿出传影石来:“你过来一趟。”
他手指敲着桌子,不多时,便有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你知道了?”费鸣质问傅云晔。
傅云晔道:“嗯。”
费鸣道:“你会插手吗。”
傅云晔没有说话。
费鸣有几分烦躁,一个是徒孙,一个是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多少还是有点轻重之别,道:“你别做傻事。”
傅云晔道:“您老不用担心,我有个认识的人有银河水。”
费鸣点头道:“那就好。”他顿了下,又道,“什么时候能弄到?”
傅云晔道:“很快。”
“行,”费鸣放下心来,道,“别这么快给他,不然不长记性。”
徐禅在住处修行了两天,他的眼睛看到的光逐渐稀薄,视线也越发的黯淡,他以为这种情况到了梦境中会好转,结果梦境中也是几乎瞎了的眼睛,不开魂识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这让徐禅十分愤慨。
那究竟是什么诡异黑暗,居然能方方面面地侵蚀视力。
晚上姜荣按时到了,徐禅什么也没有多说,就好像依旧看得见一样。
他打算彻底看不见之前,再跟姜荣说结束授课一事。
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他实在不死心。
万一呢,万一老师们找到银河水了呢。
药道课上,执教讲了个有趣的笑话,学殿中众学员哄笑开来,奉朝晖侧头一看,徐禅没有半点笑意,似乎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奉朝晖道,“看起来很没精神。”
徐禅摇了摇头,他的视线更暗了一些,魂识之下的世界都好像蒙了一层暗光。
他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了。
下课正好是中午,奉朝晖道:“走,去膳堂,请你吃东西。”
徐禅跟着他,道:“朝晖,如果我的眼睛看不见了,那会怎么办?”
奉朝晖道:“还有魂识。”
徐禅道:“魂识看不见了呢?”
奉朝晖道:“还有灵宠。”
徐禅一笑:“对。”
肩上的孔枝也道:“你还有我!”
奉朝晖道:“不过不能用自己的眼睛,还是很不方便,炼器、炼药、布阵、入梦都会受影响,这比我不能炼器还要更严重一些,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的眼睛该不会……”
徐禅道:“现在还能看见,之后就不一定了。”
“怎么回事!”
徐禅不太想说。
奉朝晖顿时停下脚步,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果然看不见自己的倒映,仔细一看眼神是涣散的,他道:“没关系,还可以有第三只眼。”
徐禅微微睁大眼睛,奉朝晖道:“有些宗门有这种天眼,也叫心之眼,只要突破化神境就有希望点亮,不过大概需要十几二十亿灵石的样子,而且到时候看到的世界和我们普通眼睛或者魂识看到的世界会有初入,你可能一开始不习惯,但习惯之后,还是可以炼器炼药布阵的。”
徐禅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多谢你!”
奉朝晖抬手摸了下他的眉骨,道:“但我还是希望你的眼睛能治愈,开辟心眼之后,肉眼就彻底看不见,也无法再复原。”
徐禅深深地呼吸了下,人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眼下只有这个办法了,银河水毕竟太过稀缺,时间长点或许能找到,但他的眼睛没多少时间了。
不过他问了奉朝晖,奉朝晖听说无垠黑暗会伤及眼睛也是一脸的惊讶,他也从听说过。
及至月末,徐禅的眼睛彻底看不清,魂识之下也变得模糊不已,上课也看不见东西,各大学宫的分神虚影都没法再行动,徐禅甚至觉得将它们收回来都成问题。
而两位老师那边也没有银河水的消息。
就在徐禅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给他发来消息。
“孔枝,帮我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孔枝道:“找到银河水了!”
徐禅抬起双手挡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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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