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我求你了!”
徐禅来到执教殿,站在戒一道人的座位处。
戒一道人轻嘶一声,看了眼周围的人, 传音道:“他是真的不能炼器了?”
徐禅道:“他以后肯定能的,恳请老师帮帮我。”
戒一道人:“他最开始虽然只引动了除地心炎之外的两种异火,但他能成为三星炼器师, 天资这块肯定是过关的, 只是受制于梦境后遗症而已, 非要我跟着他鼓励他吗, 你老师我难道没有别的事忙么?”
徐禅双手合十,道:“老师, 我求你了,没有别的办法,千秋道人和我入梦道的老师都说,必须要您帮忙。我不应该在梦里借您的口说那样的话,都是我的错, 如果朝晖日后再也不能炼器了,我无论如何也没法原谅我自己。”
戒一道人道:“是他答应和你入梦的吧。”
徐禅道:“是。”
戒一道人道:“那他就得为他所做的决定承担后果,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自责。”
徐禅道:“老师!”
旁边胥染道:“徐禅,你看他就不行, 如果是你来求我, 我肯定帮你。”
戒一道人狠狠瞪了胥染一眼,道:“行, 这忙也不是不能帮,但你需要今年考核过四星炼器师,明年五星炼器师, 后年六星炼器师,或者去其他炼器师公会跳着考也行,但必须每年至少考一次,让你师父我脸上有光。”
徐禅微微沉下脸,又豁然抬眸,道:“老师,如果朝晖不能炼器,他一日不能考核四星炼器师,我就陪他。”
胥染顿时凑过头来:“别意气用事!”
徐禅道:“我平时也会炼器,但我不考了。”
戒一道人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任性妄为的弟子!”
徐禅道:“如果他要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价,那么我也会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我的日子还很长,我等着他恢复如初。”
胥染看向戒一,两人面面相觑。
看着徐禅离开执教殿,明明那么年轻,背影看着却那样沉重,胥染拍了拍戒一道人的肩:“徒弟的前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奉朝晖好歹也是天骄,你可不能因为他一时失意就彻底放弃人家啊,他可是选了你的课的。”
戒一道人抬手挡住额头,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说他的梦境里怎么没我呢。”胥染轻嘶一声。
以往早上奉朝晖沐浴后,会特地等徐禅出来,一起去上课。
哪怕选的不同执教不在一个学殿,也会一同出门。
可现在徐禅出来,看不见奉朝晖,两个形影不离的人,突然间形同陌路了起来。
只有徐禅还没有习惯。
他总觉得走出房门,等一会,奉朝晖就会散着长发,说一句,你等我一起。
几日不见奉朝晖,浴房也干干净净,过了好多天,徐禅才从其他学员口中得知,奉朝晖搬去了玄武古城,他特地请了浮华宫宫主特许,可以出宫去住。
现在他跟千秋道人住在一处。
他甚至没有和自己说一声。
好像已经没有必要。
平日课上,奉朝晖和其他学员坐在一起,他面上虽然带笑,但不见昔日自在,他看见徐禅也会点头示意,却再没有了多余的话,好像只是个普通的同窗。
他眼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怒意,平静得让徐禅难受。
徐禅每日都会抽空去找戒一道人,看到戒一道人追在奉朝晖身边,说着各种好听的话,这才稍稍放心,哪天戒一道人说得敷衍了点,缺少了点耐心,徐禅还会特地去问候一下。
戒一道人不胜其烦,但看在徐禅炼器天资过人的份上,也还是按照他说的做了。
眨眼月底,画道课,徐禅步入学殿,一眼就看到了说笑的奉朝晖。
正好他后面有个位置。
徐禅直接瞬移了过去。
前面说话的人依旧,甚至有人热情地和徐禅打招呼,奉朝晖却没了笑容。
徐禅戳了戳他后背:“朝晖。”
奉朝晖背脊一僵,却没有回头。
徐禅道:“我找你有点事,下课去住处一下可以吗?”
奉朝晖轻声道:“嗯。”
徐禅顿时喜不自胜。
他焦心地等待着课下的钟声响起。
奉朝晖坐在位置上,收拾桌面上的纸墨笔砚。
徐禅早就收拾好了,来到他旁边等他。
等他收拾好,抬起眼眸来,眼底宛如平静的湖面,没有恣意洒脱的笑,安静得宛如变了个人,徐禅迫不及待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奉朝晖诧异地抬眼望向他,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徐禅带着他瞬移回到住处。
奉朝晖看到这屋子都有点不舒服,他微微皱着眉头,被请进徐禅的房间。
房间的衣架上,放着一件晶蓝的法衣。
犹如蓝鲸的皮肤,冰凉透亮。
这是一件空间法衣。
哪怕是沧海宗、浮华宫藏宝阁也见不到一件,传影石商铺也有价无市的至宝,一眼过去极为瑰丽。
徐禅道:“这件空间法衣送给你了。”
奉朝晖看向他。
徐禅道:“我们和好好不好?”
奉朝晖犹疑了下,挣扎了一会,他上前抚上冰凉的空间法衣,道:“行。”
徐禅乍一听还以为听错了,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奉朝晖看着他:“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徐禅第一反应是抱住他,却情怯似的只是按住了他的手臂,目光熠熠地道:“你搬回来住吧,我晚上陪你一起炼器。”
奉朝晖道:“不用了,师尊在帮我疏离意识消除隐患,我还得学入梦道。”
徐禅也就没有强求,只是这么大间屋子,没了奉朝晖之后,还真显得空旷。
接下来的日子,戒一道人依旧隔三差五去关照一下奉朝晖。
但奉朝晖的炼器术丝毫的益进,他甚至想着半年后就不再上炼器道的课,再选别的道统,别的道统耽误了半年,他需要更多精力跟上。
他没有时间难受或者伤感。
徐禅却在替他惋惜,他每日都会去执教殿,缠着戒一道人:“老师,朝晖的情况如何?”
戒一道人道:“他不炼器,我有什么办法?”
徐禅想到他留在奉朝晖身上的《魂牵梦萦》,夜里感知到奉朝晖入梦,他立刻进入到奉朝晖的梦境之中。
奉朝晖站在满是残骸的地面之上,抬眼看向突然出现的人,梦境场景一下子扑了过来。
徐禅忙道:“朝晖,是我!”
奉朝晖的梦境终止在了徐禅周围,然后收了回去,他淡淡地看向上首的徐禅,将身上的空间法衣撤去,道:“有事?”
徐禅道:“我问了老师,老师说现实中没法炼器,可以试着在梦境中炼器看看,你那么有炼器天赋,可别因为一个梦毁了。老师说你是他见过少有的天才,不能炼器实在可惜。”
奉朝晖道:“你特地来就为了说这个?”
徐禅道:“你试试吧!”
奉朝晖不说话。
徐禅道:“好不好?”
奉朝晖道:“行吧,但我真的没法炼器了。”
徐禅赶紧抬手:“千万别这么说,你要对自己说,你可以,你能行,你若是不行,就没人能行了。”
奉朝晖不由弯起唇角,很是无奈地道:“那我只能从最简单的器开始。”
徐禅满眼鼓励,连连点头:“你试试。”
奉朝晖具象出一块兽骨,然后顿了下,兽骨消散,改换成一种金色灵料,单一的灵料炼制法器,品级最多不超过黄品。
奉朝晖燃起一抔地心炎,将金色灵料融化,然后缓缓炼制成一把小刀。
徐禅大惊道:“你可以!你看,你可以!”
奉朝晖眸光带着些许笑意,道:“但只能这样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笑得勉强:“我只能炼制单一灵料的黄品法器了。”
徐禅愧疚自责袭上心头,他定睛道:“这说明你还是能炼器的,然后咱们用两种灵料试试!”
奉朝晖没有拒绝,他具象出另一种黑色灵料,用地心炎熔成液滴,和金色液滴融合,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两两融合的灵料中间出现裂纹似的光,然后咔嚓碎裂开来。
奉朝晖叹了一声,他已经接受了这些现实,所以面上没有黯然,只有认命。
徐禅道:“你看你现在炼制的秘金,没有自爆了!你果然是能行的,千万不要放弃啊,你那么有炼器天赋,你是真的炼器天才,你可以的!”
奉朝晖又勾起了唇角,道:“好吧,我以后每天入梦都练习一下炼器。”
徐禅道:“我每天来找你。”
二学年不用节节课都评成绩,只是同样三个月会殿内考核一次,考核内容只有执教知晓,徐禅特地和戒一道人叮嘱过,不能让其他人知晓奉朝晖的情况。
但再没有人比奉朝晖更清楚,他的炼器资质已经废了。
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季测无波无澜地过去,每门课第一名都有奖励,徐禅的器道没有拿第一,戒一道人、胥染以及炼尘道人都很扼腕,因为徐禅根本没拿出他真正的实力,他就是糊弄过关的。
知道原因,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一眨眼,就到了炼器师考核的这日。
徐禅和奉朝晖可以参加四星炼器师考核,但奉朝晖没有报名,徐禅也没报,不过戒一道人给他出了考核所需的两百灵石。
只是到了考核的那日,徐禅也没有去考场。
奉朝晖道:“你不必这样。”
徐禅道:“我说了会陪你的。”
奉朝晖道:“你这样让我很愧疚。”
徐禅道:“我更愧疚。”
奉朝晖笑着道:“你的两位老师会难过的。”
徐禅道:“没事,我们领先同学年的人两年,两年后等你好了,我们再考核也不迟,以你的天资和实力,四星炼器师绰绰有余。”
奉朝晖勉力一笑,他现在确实能够炼制玄品法器了,但也仅此而已。
晚上,徐禅陪着奉朝晖在梦境中炼器。
错过了四星炼器师考核,奉朝晖心里也不太舒服,因此这次联系持续了一个时辰,他还没有结束。
玄品法器已经会炼制了。
奉朝晖在尝试地品。
徐禅看着他手中的地心炎,道:“你用造化圣火吧,都是我的错,造化圣火何辜啊!”
奉朝晖笑了下,他乖乖地抬起手来,炽热的火焰在他掌心之上涌动,许久不见,造化圣火依旧绽出圣白的光,干净得亮眼。
许是很久没见了,奉朝晖看到它竟然有点怀念。
这次炼制的地品法器,是月弯刀。
灵料在圣白的火焰下变得柔软,不同灵料彼此交融得分外丝滑。
奉朝晖好似陷入了某种奇异之境,他状似随意地盯着火焰里的灵料,见那灵料彼此结合,形成秘金,然后逐渐形成弯刀的形状。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最后月弯刀形成。
徐禅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从第一次难点顺利过关,到最后法器成型,他才找回了呼吸,惊愕地鼓起掌来:“地品法器成功了!你果然是天才!”
奉朝晖也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月弯刀,他回想起炼器时的感觉,又看着掌中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造化圣火,在徐禅盛赞之下显得有几分腼腆,但心里有一个角落在轻轻赞同。
“现在再炼制地品五行罗盘试试!”徐禅决定一鼓作气!
奉朝晖难得找到了点手感,他点了下头。
炽热的圣白火焰悬在眼前。
一道道灵料被投入火焰之中,熔炼成液滴,然后彼此融合。
徐禅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奉朝晖炼制五行罗盘。
不弱于他的流畅程度,丝丝缕缕的灵料融合在一起,然后衍化成罗盘的形状。
接着便是烙印阵法。
奉朝晖不由一笑,然后打入了二十七个同样的五行寻宝阵,看到这里徐禅都笑了,但他憋住了声音。
奉朝晖熔炼了阵法和罗盘,最后那罗盘成品飞入他手中。
徐禅目光晶亮,道:“你好了!”
奉朝晖面上也久违地浮现出轻松了些的笑容,保守地道:“这只是在梦里,现实中还不一定呢。”
徐禅打气道:“现实中一定也可以!”
徐禅在住处房间醒来,眼里透着狂喜,他起身在房间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无法平静,然后拿出传影石来,给奉朝晖发去消息。
“【浮华宫徐禅:朝晖,怎么样,炼制成功了吗?】”
但消息浮现,又被他飞快抹去,万一没有成功呢,万一只是空欢喜一场,他要不要逼这么紧,好歹让人休息一下,沉淀一下。
于是徐禅收起传影石,盘腿坐下,一晚上没有静心,修行也没怎么修。
第二日大早,他来到学殿。
今日是功德杀戮道,而奉朝晖的杀戮道课在道场另一边。
每个学殿上课的道场都是隔开的,徐禅也看不见奉朝晖。
等到课下,徐禅和他约好在到场外的草坪上见面。
徐禅等待了良久,奉朝晖姗姗来迟,他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
徐禅心悬了起来,喉间发堵,一时无法开口。
奉朝晖道:“你昨晚怎么没问我,梦醒后尝试炼器成功了没有?”
徐禅酝酿了一会,露出笑容来,道:“怎么样?不过没成功也没关系,你在梦境中已经炼制成功了,接下来成功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你是有炼器天赋的,这点毋庸置疑!”
奉朝晖深呼吸了下,稍稍露出了笑容,道:“成功了。”
徐禅一顿。
奉朝晖面上笑容扩大,道:“我炼成了,我不只炼出了地品五行罗盘,我还炼出了天品秘金,甚至天品小刀!”
徐禅道:“真的吗,你不是在骗我吧!”
奉朝晖道:“没有骗你,是真的。”
如果不是这地方不适合炼器,徐禅都想逼他炼个器看看,他道:“太好了!那……”他顿了下,才开口:“黄品骨刀呢?”
奉朝晖浑不在意地一挥手:“不在话下。”
徐禅顿时欣喜若狂,简直激动得难以言说。
见他这般替自己高兴,奉朝晖久违地露出轻松的笑容来,道:“要上课了,下节课我们不在一起,中午一起吃饭吧。”
徐禅道:“好!”
奉朝晖离开,徐禅独自站在草地上,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份欢喜无法与任何人言说。
他独自在草地上走来走去,抱住脑袋,又跑又跳。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
徐禅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无比诧异:“老、老师?”
正是姜荣。
傅云晔几分严肃、几分无奈地看着他,道:“现在高兴了?”
徐禅满脸不可思议,上下打量他:“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回事,师父怎么会以姜荣的样子出现在浮华宫内!
傅云晔没好气地道:“你说呢?”
徐禅愣了愣神,猝然顿住,满眼的难以置信,嘴角勾起了一丝狂喜,这抹狂喜比方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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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零点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