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禅几乎没有在大陆信道上看到过自己好的评价, 没想到在外面居然有人认识他。
他就算是交流会,那也是一个月前的事了,这一个月内大陆发生了很多事, 他的那点风头早就过去了,可现在看来,只要能将一件世人眼中的大事做到极致, 那么自然会有有心人知晓他的存在。
就算广大修士不一定都关注学宫交流会, 但大门大教之人, 但凡有所关注, 必定会记得魁首。
更何况他还是交流会和入梦道课的双第一。
这般听来好像很了不得,但因为他的修为最低, 突破一个大境界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不算太难,而入梦道,也可能是他刚刚好有那个天赋,故而抬举他的人抬举得很高,贬损他的人把他说得一文不值。
这样的人还吵了起来, 也正因为这份吵闹,抬高了他的名气,让他的名头有点虚高。
朱成危知道眼前这人是静渊尊者的弟子,静渊尊者素来不在意弟子,故而怎么欺负都不担心静渊尊者报复, 再加上这人得了今年学宫交流会的第一, 顶多也就今年有点名气,到了明年, 又会有新的第一,那这人就会沉寂。
毕竟要去交流会,就得是学宫全殿前五或者前十, 在堂堂浮华宫,金丹境几乎不可能出头,这人之所以能去交流会,可能也像入梦道成绩一样,刚刚好考校的是他的强项。
但到了第二学年,就不会有这般好运了,排在前面的只会是修为前列的弟子。
趁对方胡说八道的时候,徐禅例行切割了下眼前这位化神境弟子的体内空间。
两百三十六万方识海空间。
天赋不及浮华宫甲极殿那些狠人们,但也不少了。
“原来是青云门首席弟子,幸会幸会,既然相逢就是有缘,那这一战就点到即止可好,朋友在山下等我,我还得赶着回去呢。”徐禅没太多时间耽误,他笑着上前一步,朝着眼前的化神境强者伸出手。
他态度陈恳,不卑不亢,而且很配合,朱成危一时心里有些犯嘀咕。
朱成危看着徐禅伸出的手,几分迟疑,不少术法都是靠接触便能施展的,但那跟偷袭没什么区别。
眼前这人声名初显,当着传影石的面,面向整个大陆,他应该不至于使诈。
可就算使诈,金丹境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术法,能真正撼动他这个化神?
就算能让他晃一下神,可这封禁阵法是他们五人共同布置,对方破不了的,到时候也只能等他恢复,接受他的指教。
反观自己,若是忌惮或露怯,拒绝了友好的握手,还算什么指教呢。
再者,他握住对方的手,他也能使诈啊。
思绪一转间,朱成危上前一步,和颜悦色地双手握住了徐禅的手。
徐禅一把紧握住对方的手,面上笑容不减,心脏空间陡然开启,将两人整个吞没。
朱成危没觉出一点灵力波动,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另一个空间。
视线范围内皆是一片空白。
光壁、留影石、他的几个小弟,都不见了!
徐禅便要抽出手,朱成危猛地一把抓住了他,一股可怖的波动顺着手掌袭来。
徐禅瞬间施展同尘,风扬起,朱成危握了了空。
脱身的瞬间,徐禅回到外界布满青苔的树干之上。
光壁仍在,徐禅拿出神剑,以空间灵力催动,动用破军一式。
刺啦一声响。
光壁被切割来了一条豁口,整个分崩离析。
徐禅瞬移至光壁之外,径直朝着地图上所示的狻虎兽洞穴而去。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四个元婴境弟子。
“大师兄呢!”
“刚才谁看清了?”
四个元婴境弟子面露悚然之色,连化神境的大师兄都不是此人的对手,他们几个加起来可能都不够对方杀的。
“居然有人如此邪门。”
“快去禀告师门!绝不能让大师兄白死。”
来不及管树干上的留影石,四人飞速朝山下赶去。
徐禅拿出狻子草,在洞穴外点燃,催动着风,让烟雾往洞穴里飘。
狻虎兽受不了这种草的诱惑,闻到草的气息就会被吸引,它所住的地方就长着无数狻子草,若感知到有人在燃烧这种草,一定会被吸引来。
吼!
愤怒的咆哮声从洞窟里传来。
震地般的身影随着脚步声靠近。
山洞外的碎石簌簌而坠。
又是一声搅弄识海的怒吼。
徐禅站在洞穴门口,按捺住面对高境界凶兽魂力压制的毛骨悚然之感,他将心脏空间的门户开在了山洞门口。
门户之中堆放着燃烧的狻子草,而他则蹲在浓烟旁边,拿树枝拨弄着草堆,好让草堆燃得彻底一些。
狻虎兽愤怒地冲了上来,徐禅身体飘向后方,狻虎兽冲了进去。
徐禅心头一喜,瞬间将空间门户关上,自己离开了心脏空间。
同时将狻虎兽所在的空间与朱成危的空间合在一起。
朱成危陷入空白空间之中,就开始动用各种神通术法攻击光壁,光壁光洁如新。
那光壁比他布置的禁制阵法还要邪门一些,他猛力锤动空间壁,道:“徐禅,你放我出去,否则我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
“徐禅,你敢得罪我,今后别想来青云门地界!”
“徐禅,有话好好说……”
毫无回应,直到一道光壁突然消失,朱成危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到震耳欲聋的嘶吼。浑身狰狞如铁水浇灌的凶兽,张开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朝着他扑来!
朱成危迅速调动防御术法,同时拿出一道长鞭,朝着狻虎兽抽去:“虎兄,虎兄,我是朱成危,关你的另有其人,与我无关啊!”
心脏空间内空气稀薄,转瞬便消耗殆尽,朱成危和狻虎兽都用了屏息术,两个厮杀起来,为了活命,朱成危不得不动用了压箱底的杀伐。
徐禅在外面看得心惊肉跳,这位化神的保命底牌和攻击方式太多了,真要对杀起来,他不一定是这一人一兽的对手。不过他有逃生的底牌,也不用殊死一战。
有这位热心肠的朱成危在,他也不用单打独斗了。
等回到沧海宗,再放了他即可,到时候狻虎兽已经伤得差不多,他用神剑和空间丝线补个刀就行了。
来到山下。
亭子外的空地上,有不少巡视的人,各个神色凝重,对下山的所有人进行排查。
徐禅变化身形成之前在山上见过的一个人的样子,魂力波动也模仿的是那个人。
正要通过出口时,突然旁边的晶石闪烁了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刹那间,所有巡视之人都望了过来,挡住了徐禅的去路。
“阁下是谁!?为何要化形成他人的模样?”
徐禅镇定自若地道:“怎么不是他人幻化成我的模样呢?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咦,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另一边,有个拿着柚子的男子走了过来,他身边是一男一女,三人都一脸诧异。
徐禅顿时轻嘶一声,看来没法蒙混过关了,他变化的那人,居然在他之前下山了,不只没走,还有知根知底的同伴。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徐禅干脆变成另一人的样子。
那竟是响得更尖锐了,红光闪得就像坏了一样。
“偷猎者。”守门的长老嗓音冰冷,目光也像看死人。
没办法,徐禅只得变回自己的模样。
“是他,徐禅!”
“是他杀了大师兄!我们亲眼所见!”
先前见过一面的元婴境修士满脸愤怒,指着徐禅跟身边的长老们告状道。
徐禅看了眼,心脏空间中,一人一兽正打得火热,此刻朱成危已经牵引着那狻虎兽去攻击空间壁了,虽然收效甚微,但那一阵一阵得还是让徐禅心口有些不舒服。
“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徐禅道,“你们大师兄还活着啊。”
“你说什么,大师兄不在了,占卜术也占卜不到他的位置,岂会有假!”
徐禅沉下脸来,道:“我没有杀朱成危,我只是把他困了起来,要我放了他可以,你们让开,别挡着我离开的路。如果诸位不信,可以立契约为证。”
“什么,杀朱成危?是青云门首席弟子?他吗?金丹境,他怎么杀。”
“可能是隐藏了修为。”
“他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交流会第一!沧海宗,浮华宫,徐禅!”
“徐禅就是他啊!”
“他没有隐藏修为,他真的是金丹境,而且他竟然能困住化神境的朱成危!”
在青云门所在的领地,知道朱成危的人不在少数,至少在场的青云门之人都清楚,众人看徐禅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信任。
徐禅拿出传影石来,道:“契约是我来立,还是你们来?”
那守门的长老起身,拿出一块碧绿的极品传影石,飞快地写下契约。
“只要[浮华宫徐禅]能交出活着的[青云门朱成危],青云门之人会放[浮华宫徐禅]离开。”
徐禅道:“是‘立刻’放我离开。”
守门长老表情怪异,见他不好糊弄,便如他的要求,修正契约。
双方都补充了诸多细节,关于“活着”的要求,必须是清醒的,没有中毒的,没有将死之相的,寿数不曾更改的等等,没有说必须毫发无伤,毕竟是他先堵徐禅在先,而徐禅关于他的离开,也更加清晰明了,他会在满足以上活着要求的朱成危现身后,立刻便会离开青云门领地,而哪怕他离开了领地,青云门的人也不许出手阻挠。
青云门的人还在想其中的疏漏。
徐禅已经等不及了,多点时间,他回去之后还能去办点事,道:“劝你们最好快点,时间拖得越久,我不能保证他还四肢健全。”
守门长老皱起眉头,道:“就这样吧,签字画押,赶紧把他放出来。”
徐禅在灵契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灵契化作两道光消失在两人身上。
徐禅先将狻虎兽困在一方空间。
朱成危战得遍体鳞伤,正要还手的时候,眼前的狻虎兽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空间墙,又是无论怎么都击不穿的空间墙,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如瀑,心里惊魂未定——对方能轻易放化神境凶兽进来和他对战,如果对方手上的化神境凶兽不只一头,以他现在的身体若要对上一头全盛时期的化神凶兽,可能凶多吉少……
盛名之下无虚士,哪怕是同境界修士,有名气的人大都更加不可小觑,哪怕是区区金丹境,对方能得交流会第一还真不是单纯的运气。
下一刻,日光落入他的眼中,身后传来鼎沸的人声。
朱成危以为是听错了,他缓缓转过身来,便看到了熟悉的景致。
古华山山脚下,巡视的青云门弟子,门口的护山长老,以及他那几个不争气的师弟,还有全须全尾站在亭子边上的徐禅。
青年神态自若,气定神闲,眉心一点朱砂,让精致的五官灵气逼人,叫人过目难忘。
朱成危来不及回望染血的空间,一步瞬移至石板地上,阳光落在身上,身体却几分寒凉。他抬起眼来,神情严肃地望着徐禅,没了什么居高临下的指教,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真正意义上和他境界等同的对手。
徐禅露出笑容来,朝他打了个简单的招呼,身形便消失不见。
青云门的人倒也遵守契约,其实也是那灵契上没有任何漏洞可钻,徐禅几乎考虑到了方方面面,是连青云门的长老都另眼相看的程度。
来到魂识尽头,数十次瞬移后,徐禅回到沧海宗正门口。
直奔天炼殿。
来回得到狻虎兽,不过耗费了大半日的时间,比徐禅预料的耗时短了许多。
不知道这头化神境狻虎兽能卖多少灵石。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