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逸风的目光移过去, 落在许睿新的手上。
徐禅也转过头来,看许睿新。
许睿新掌心之上也浮着一团火焰。
橙红色的千年份地心炎荡出滚烫的热浪。
“你!?”岑逸风哆嗦着嘴唇,俨然好像被背刺了一样, 之前他和许睿新是甲极殿仅有的选择了百年份地心炎的人,和他们筑基境的修为相当。
他原本觉得还有个伴,不算孤单。
结果放假三日而已, 许睿新居然背着他炼化了千年份地心炎, 堪比元婴境的本事!
说来许睿新的排名本就夹在元婴境中间, 按理说她的潜力和部分元婴境不相上下, 所以能炼化千年份地心炎也并不算稀奇。
相比于之前徐禅第一次拿出千年份地心炎,殿内众学员接连的惊异, 现在其他学员甚至都没有回头,有一必有二,不稀奇了。
岑逸风浑身都在颤抖,他是全殿唯一一个用百年份地心炎的人!
徐禅看着岑逸风的后脑勺,只想笑, 之前这人是他仰望的天骄圈子里的一个,现在连这位圈子里数一数二的人,都因为他难受了。
“后面的同学不要讲话。”戒一道人道。
话是这么说,但语调却很温和,和阵道老师很不一样。
换做阵道老师, 已经开始记名字降成绩了。
殿内众学员收敛心神, 望向上首,一抔抔火焰悬浮在他们掌心, 眼前是一把锋利小巧的骨刀,大约手掌张开时,大拇指指间和小拇指指间的长度。
下一瞬, 骨刃旁边多了一根肋骨似的东西,不知是什么生灵的骸骨,看着白森森的,透着寒气。
戒一道人:“观摩、把玩这把骨刃,然后用旁边的骸骨,炼出一把骨刀来。”
“骨刀不是雕刻和磨出来的么?”
“那么脆,怎么用?”戒一道人道。
在场众学员有种抓脑门的冲动,徐禅更是睁大了眼睛。
“骨刃是最简单的,炼制,铭纹。”戒一道人道,“你们上个月不是在阵道课上学过‘锋叶’阵纹么,把骨刃当成叶,在骨刃内铭刻此阵纹,小小骨刀,这不就炼成了么!”
在场众学员脸都蜡黄了,像是失去了生机。
所以第一个月是学单独的道统,到了第二个月就要开始结合修习了么!?
他们先前的内容还没学熟练呢!阵道那么难,才学的阵法练习一百次才可能勉强成功一次,现在要将阵法铭刻到利器上,这是一加一的难度吗,这是让人疯让人狂的难度!
徐禅咬着牙齿,虽然他很有炼器天赋,布阵资质在甲极殿也能排进前三十,但将两者联系起来,说来轻巧,问题是怎么做呢。
放在外面,炼器师学徒们开始修习,也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在普通利刃里铭刻阵纹的,而执教给他们的时间,是两节课!加上中间一刻钟左右的休息时间,也就一个时辰。
好在戒一道人又开口了:“这是你们这节课的内容,也是你们下次上课需要上交的课业。若是能在这两节课内炼制出骨刃来,成绩便是甲极。”
甲极的成绩太难了,一整个月下来,所有道统,就没有一个人得过甲极。
徐禅拿过骨刀,摩挲了下,确实锋利,轻而易举就割伤了他筑基境的指腹,他将魂力探入骨刀之中,能看到骨刀之中铭刻的纹路。
看起来确实和阵道里的“锋叶灵阵”很相似,或者说一模一样,只是阵道锋叶需要动用些许灵料才能布置,而这个灵纹不知道是怎么烙印上去的。
说来,他拥有堪比元婴境的魂力,所以能清楚地“看”到这个灵纹,也不知道修为低于元婴境的金丹境、筑基境要怎么感知这灵纹。
不过,甲极殿的执教,几乎都是以最高要求在教习,化神境和元婴境有优势,而其他的人是否跟得上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
但问题是就是化神境和元婴境也很难跟上。
说到底,大家也都在一个起跑线上,毕竟不是所有的化神和元婴都同时擅长各种道统。
这种所有人面临同一个难题的感觉,徐禅还是挺着迷的。
他很喜欢挑战高难度,既然执教说可以做到,那必然可以做到,只要找对方法。
戒一道人道:“骨刃里的阵法,可以用灵力或者魂力去铭刻,灵力铭刻的纹路需要灵力就能催动,魂力炼制的纹路则用魂力才能催动,它能在魂力范围内自由移动,你们自己看着办,如果下次课业,有人交上来的骨刃是魂力和灵力都能催动,成绩是甲天。”
奉朝晖道:“老师能演示一下怎么烙印阵纹吗?”
两百双眼睛望眼欲穿。
戒一道人道:“自然要的,你们可以用灵力或者魂力探入我面前的骨刃之中,看看我是怎么炼制骨刀和烙印阵纹的。”
他抬起双手,衣袖抖到手腕处。
用来演示的骨头足有双臂展开那么长,宽足有两尺。
所有学员将一道道魂力或者灵力投入到那巨大的骨头之中。
骨刃悬停在他眼前,戒一道人以百年份地心炎来炼制,骨头边沿迅速融化,整个骨头凝缩,逐渐成骨刀的形状,那骨刀也奇大无比。
从炼制到这里,在他手中,几乎没有难度。
徐禅也看清了细节,第一个月学过如何炼制匕首,而今只是换成了将随处可见的脆骨炼制成锋利的刀。
戒一道人的灵力和魂力,同时在骨刃内纂刻神纹。
“灵力阵纹和魂力阵纹可以先后铭刻,也可以同时铭刻,后者相对简单。”
徐禅用灵力去感知骨刃的变化,又用魂力目睹阵纹的衍化过程。
突然之间,他心里似有种明悟。
魂力与灵力似乎相互分开,又好像相辅相成。
比如魂力从头开始铭刻,而灵力则从尾部开始。
如此炼制,需得对阵纹极为熟悉,动手就不会出错的程度。
而且如果炼制出了这把骨刀,灵纹篆刻成功,那么徐禅笃定,日后再不知锋叶阵法会手到擒来,这既是两两结合,也是相互成就。
最后,一股别样的波动抵挡而出。
骨刀一成,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只觉那普普通通的骨刃莫名有种圆融之感,精致而完美。
炼制这样一柄骨刀,总共不过半刻钟。
戒一道人比静渊尊者等人要耐心许多,他又拿出两道白骨来,又快速演示了两遍,总共只花了一刻钟多一点,最后才道:“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有问题下课之前可以问。”
顿时包括奉朝晖在内,各个学员接连不断问出了各种问题,戒一道人都耐心解答。
徐禅已经迫不及待了,他摩挲着小巧的骨刀,感知小刀外形的各种细节,然后收起桌面上所有笔墨纸砚,将面前的骨头分成三份,便有三次机会。
不过这种骨头十分常见,用完了也可以在传影石上买。
徐禅干脆直接买了二十多块白骨,切成七十份。
他迅速开始将白骨炼制成小刀。
起初十分不熟练,不是焚烧成粉,就是一敲就碎,但兴许是数量取胜,徐禅又买了一百块骨头,最后终于炼制成功了三把。
通过积攒的经验,徐禅将戒一道人发放的骨头,炼制成刀。
三块骨头,成功了两次。
总共五把骨刀,看起来还算规整,其实有了锋叶阵纹,哪怕小刀看起来不够锋利,施展起来进行攻击的时候必然也会锋利无比。
这时候,第二节课开始。
徐禅在第一把骨刀里篆刻神纹,魂力和灵力一同铭刻。
由于锋叶阵法不太熟练,第一把就失败了。
徐禅干脆又买了一百块骨头,直接在骨头里炼手锋叶阵法。
所谓锋叶阵法,便是能让阵法之中的叶子都锋利如刀。
徐禅飞快地烙印阵法,飞快地失败。
他十分专注,速度飞快。
旁边的许睿新也在报废骨头。
岑逸风下课时见徐禅连骨刀都炼制出五柄了,也学着他的做法,购买骨头炼制骨刀。
徐禅飞快地练习锋叶阵法,只觉自己对锋叶阵法也有了不小的感悟,如今再让他布置锋叶阵法,他的成功率或许会高上许多。
看来道统与道统之间,很多都是相辅相成的,虽然一加一难度极大,但一旦成功就会成为二乘二,二乘三,三乘三,甚至一百乘两百,一万乘一万的效果。
报废了九十六块骨头之后,徐禅终于成功烙印一次灵纹。
而且是灵力与魂力一同烙印!
徐禅大喜,迅速又在白骨上烙印了一次。
又成功了!
此刻距离下课只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徐禅心跳加速地拿起一把骨刀。
他提起全部心神,无比专注在骨刀之中烙印神纹。
十分不巧,又失败了。
徐禅再次拿起第二把骨刀。
这次无比细致而耐心地篆刻神纹。
一笔一笔,深刻又规整。徐禅额上汗珠顺着鬓角滑下,痒痒的,他也好似感知不到。
繁复的纹路逐渐成型,魂力与灵力纹路即将首尾相交。
首尾相交之后,就只需要顺着已经烙印好的轨迹,迅速走一遍即可。
这时,下课钟声敲响。
旁边的许睿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他进行最后的炼制,此刻听到钟音,心里竟有一丝惋惜。
钟声敲响三声,戒一道人收起全部的小骨刀,负手走到门口,徐禅下巴处的汗珠滚了下来。
一股别样的波动从他骨刃中荡出。
许睿新呼吸一滞。
徐禅举手喊道:“老师,我炼制好了!”
戒一真人也感知到了动静,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徐禅直接冲上去,把手里的骨刃递了上去。
这道骨刀并不是他炼制的外形最好的一把,但里头灵力和魂力双重阵纹很是圆满。
戒一真人接过骨刀看了又看,眉开眼笑,道:“甲极。”
殿内几乎所有学员都唰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戒一真人和徐禅的方向:甲极!
浮华宫开学以来到现在,甲极殿出现的第一个甲极!
居然是在这个全殿修为最低的人。
当然也是开学时成绩第九。
堪称潜力最可怖的一个。
有人不信邪地魂力外放,钻入那小巧的骨刃之中,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里头的阵纹,同时有灵力波动又有魂力波动,和戒一真人所烙印的相差无几,只是小骨刀表面看起来有些粗糙,勉强也算是一把刀吧。
相比而言,他们炼制得更像刀。
但魂力阵纹,筑基境居然有了魂力!
“你叫什么名字?”戒一真人问。
“徐禅。”
徐禅觉得执教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此刻特地问他,又是另一种意思。
戒一真人温声笑道:“以后你炼器遇上什么难题,可以去执教殿找我。”
“谢谢老师。”徐禅点了点头,确实是看好,但还不到加信道的程度。
他回过头,众学员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嫉妒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甲极殿的老师一个比一个的难取悦,几乎从不会对学生另眼相看,奉朝晖除外。
眼下徐禅算是除奉朝晖之外,第一个引得执教,而且是器道执教,另眼相待的学员。
但很好,下一节是剑道课。
徐禅下来后,准备将剩下的三把骨刀也烙印纹路,巩固一下。
结果两把炼废,第三把勉强成功,他抬起手指,心念一动,那骨刀便环绕着他手指飞行,这算是以魂力烙印神纹的好处,以后这把刀可以出现在他魂力范围内的任何地方。
就是品级低了点,它能割破筑基期的手指,想必能对付筑基期修士,至于金丹境,大概就不要想了。
这时,上课钟声响起。
徐禅想到师父,开始担忧。
去碎墟抢夺空间石的太上长老都受伤了,师父该不会也……
不等他想完,一个高挑的身影步入门中,步伐稳健,神色如常。
傅云晔目光薄薄地看向殿内众人,道:“剑道道场集合。”
徐禅见师父精神十足,又想到正在善医堂的其他太上长老,不禁折服于师父的强大。
应该不会是强撑着受伤的身体,也要来给他们上课吧。
徐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师父的头发上。
师父没戴他送的玉冠。
是不喜欢了吗?
徐禅却也不至于忧愁,他和许睿新、岑逸风一道来到剑道道场。
熟悉的剑傀儡阵列,布满小半个道场。
傅云晔道:“这节课,我们学习剑势。”
徐禅:“!”
他剑意还没学会呢!
在场还没学会剑意的人都懵了。
自古以来的剑修,谁不是十年磨一剑,一个月内修成剑气的也是寥寥无几吧。
有,他们学殿的变态一二三四五……
傅云晔拿出一把玄品长剑,走到一尊剑傀儡面前。
他随意地一挥剑,剑傀儡立刻抬剑便要抵挡,刹那间,傅云晔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只是他身上的势,还有手里的剑。
他只是站在剑傀儡面前,整个人如同锋利的长剑,势不可挡。那仅有一点灵魂之火的剑傀儡,魂火摇曳,双臂长剑微微战栗,竟是尚未出手便败下阵来,静渊尊者一挥之下,剑道集大成的剑傀儡连抵挡都慢了半拍。
坚不可摧的长剑剑刃上出现了一道划痕。
能看得出来静渊尊者没有用力,他只是提起剑势,那剑势胜过眼前的剑傀儡,剑傀儡尚未出手便已现败相。
可问题是剑傀儡之所以是傀儡,本就克修士的剑势!静渊尊者居然能让剑傀儡震颤,简直闻所未闻。
“你们应该看过古籍,剑势能让人不战而屈。”
“今日学会剑势的人,甲极。”
徐禅不懂难度,在傅云晔说完之后,他便一门心思地同第九尊剑傀儡对战起来。
现在的剑傀儡已经可以攻击了,而徐禅依旧是简单的挥剑、劈剑,以及剑傀儡的各种抵挡之法。
他攻击的招数就一两种,但防御的招式学了个七七八八,靠着和光的瞬移和浮光掠影避开杀伐。
徐禅已经不指望跟上其他人了,剑道上他能学会有用的几招就算不错了。
最后如愿以偿的丁玄。
之前跟他难兄难弟的柳景已经是丁地了。
喜提倒数第一。
徐禅心里是麻木了,才刚得了独一份的甲极,立刻又得了倒数第一。
不过徐禅也没有太失望,他与剑傀儡交战却是收获颇丰,而且他最开始是丁黄,现在都丁玄了,他也在进步!
他对剑道依旧热忱!
他的刀道、棍道也很一般,就算不是看在师父的面上,他也打定主意要攻剑道了!
傅云晔收起所有剑傀儡,临走之前说了句:“你们都还算有天资,不能骄傲,再接再厉。”
徐禅倏然一怔,他也算有天资吗,总不会是把他排除在外说的吧。
傅云晔收起剑傀儡,片刻不耽搁,身形直接消失。
徐禅魂力外放,来到魂识尽头,几步便来到了甲极殿外的走廊上,准备回去修炼《佛怒》。
他不经意地一抬眼,便看到顶楼走廊上,师父走在前面,胥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眉飞色舞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师父去的是执教殿,所以师父并没有受伤?
胥染跟着傅云晔进屋,他回来得很早,殿内并没有什么人。
胥染递上一枚纳戒:“四百三十七万四千极品灵石。”
“嗯?”傅云晔瞬间反应过来,“徐禅的?”
胥染道:“四十八万多方的空间紫宝石!你这徒弟真是太有实力了!他就是修炼这条道上的人,他天生适合修炼,居然每一次去碎墟,都能挖到极品空间石,这能耐太了不得了。”
“我听戒一说,他两节课就炼制出了锋叶骨刀,而且是魂力和灵力共同烙印的阵纹,炼器天赋顶天了,我都想把他收归门下。”
“你要不牵个线?我肯定待他很好,反正你也不教。”
傅云晔收起空间纳戒里的灵石,又将纳戒抛还给胥染,眉头稍稍皱了起来:“想得美。”
比胥染炼器术更高的人就在甲极殿任教呢。
“我听说他剑道天赋并不好。”
傅云晔道:“还可以。”
胥染一怔,不可思议地道:“你这是在维护他吗?”
傅云晔:“……”
“很久没见你认可晚辈了,别说弟子,宗门其他人,那么多天骄,也没见你说过这种好话。”
傅云晔:“只是实话实说。”
胥染不由上下打量傅云晔,道:“你不会是想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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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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