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以为他们今天能走出房门?

【145】

季池予不确定,洛希最后对她说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存着挑拨离间的意味。

但她选择直接问。

她也相信,季迟青不会对自己说谎——他顶多是隐瞒或者沉默。

季池予抓着他的手,耐心而从容地等待一个答案。

片刻后,季迟青报了个时间。

季池予算了一下,大概是她捡到季迟青的一两个月后,当时他们已经正式一起生活了。

结果季迟青语出惊人。

“……那年冬天,姐姐你一个人去边缘区找食物的时候,曾经失踪了五天。”

“我去找,但没有找到你。第六天的时候,你突然出现在家里,而且生病了。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我是后来才猜到,可能是洛希动的手。”

回忆起当时,季迟青垂下眼睛,不自觉抿紧唇角。

“洛希当时应该是来找我的,但他发现了你。”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把你带走,而是洗掉了你的记忆,后续也没有再派人来……但荒星已经不安全了。”

被这么一提醒,季池予的确想起来,小迟好像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变得特别粘人,不再放她一个人单独行动。

她恍然大悟:“所以你那年是故意暴.露自己是S级的?就是为了带我一起离开荒星?”

虽然在季迟青的加入后,他们已经能基本不愁吃穿,但攒下的现金却不算多。

远不够去买两张离开荒星的船票。

而且以洛希的身份,就算买得起船票,他们是身如浮萍的平民,也很难逃开方舟集团的追踪。

除非他们也拥有可以抗衡的权力。

季迟青在被确认是S级Alpha后,就立刻被荒星时任的治安官,上交给联邦了。

此后,他便以“政府特招生”的身份,一路绿灯通行:去首都星,入读中.央军.校,跳级毕业加入军部,在大战中一战成名,一路晋升为指挥官。

季迟青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只花了几年时间,便成功跨越阶级,握住了真正的权力。

然后将他的姐姐,庇护在他的羽翼下。

“这些年,我和洛希都保持着一定程度的默契,互不干涉……除了姐姐你毕业那年,他以实验室的名义给你发了邀请函。”

“他很危险。比陆吾更棘手。”

季迟青说着,忽然反过来,握住了季池予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姐姐大很多,能轻易就将那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而季迟青看着姐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

“姐姐,不要相信洛希,也不要再和他见面了。他会偷走你。”

季池予心情复杂。

老实说,虽然洛希很可疑,但她的确……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到恶意。

不过小迟说的没错,至少洛希的确出于某种目的,想要带走她,只是最后放弃了。

她甚至开始怀疑,当初西蒙率军逼城,逃生飞艇只有两个名额,而兰斯和卫风行等人都默认该是她和洛希离开的事,是不是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西蒙是他故意杀的。”

季池予深呼吸,迅速把所有新线索都整合起来。

“他为什么要急着杀西蒙?是怕西蒙活下去会暴.露什么事情吗?难道……西蒙那边,方舟集团也掺了一脚?”

西蒙牵扯的案子可就多了。

姑且不论他围猎小迟的那桩旧事,西蒙跟话事人、夏家、变异的星际异种,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洛希,或者说方舟集团,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季池予蹙起眉,不自觉地蜷缩起了指尖。

可她的手正被季迟青握着。

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轻轻划过,季迟青不由很慢地颤了颤眼睫。

但季池予的下一个问题已经提出。

“洛希为什么当年要去找你?”她抓住重点,“你们是什么关系?”

季迟青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在姐姐的目光下,他抿起唇角,没能坚持多久,还是不情愿地开口。

“……从生物学的角度,我们的基因序列很相似。他比我先诞生。”

这个回答太简洁了,季池予是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什么。

她瞳孔地震:“等、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洛希是你的哥哥?血缘意味的亲哥哥?!”

季迟青显然很排斥这种定义。

“他不是我的哥哥。”季迟青执拗地重复,“我的家人只有姐姐。”

但季池予的脑袋已经宕机了。

她呆呆地看着季迟青那对绿眼睛,又想起了洛希的绿眼睛。

……哦。所以,她其实真的不是XP绿眼睛,而是绿眼睛的兄弟俩品味相似吗?

她虽然猜过!小迟的来历应该不简单!但是这个身世有点太不简单了吧!

这事没法冷静,季池予变成宇宙猫猫头。

等她回过神,还想再追问季迟青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荒星时,就看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仿佛熟睡了。

季池予:“……”这就有点太假了。装睡也要按照基本法吧?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强行“叫醒”季迟青。

万一真的是太累睡着了呢?

季池予默默躺回去,脑袋里却思绪大爆.炸,像是被猫玩过毛线球。

横竖暂时都理不清楚,药物中的镇静成分又开始发挥作用,她不知不觉睡去。

熟睡后没多久,身体趋暖畏寒的本能上线,季池予下意识往旁边的暖源蹭过去。

季迟青悄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主动依偎过来的姐姐,没有擅动,只是在季池予靠近的时候,安静地抬起了手,任由她蹭到自己怀里。

滚动间,季池予的发尾落到他的颈侧。

季迟青的视线自然也落到了那边。

——变短了。他想。

季池予喜欢长发,觉得好看。

除了最开始在荒星生活困难的时候,她会为了行动方便而留短发,等后面条件好了,她就一直都会蓄长发。

反正要么有季迟青,要么简知白,都可以替她打理头发,也不会很麻烦。

季迟青之所以会留长发,也是因为姐姐喜欢。

他猜测过,或许洛希那头在研究员之间格格不入的长发,也是同样的理由。

但现在,季池予的头发只堪堪到肩,甚至不太好扎起来。

是在荒星抵御星际海盗和蛛群的时候,她为了保护别人,被水晶蛛的步足割断了。

季迟青已经很多年没见她短发的样子了,所以注意到的第一眼,不由愣了一下。

或许是心疼。或许是对自己让她置身于这种陷阱的不满。

季池予却在察觉到他的目光后,笑着问:“怎么样?很帅气吧?我好像也蛮适合短发的嘛!”

季迟青当时没有回答。

但现在,他用指尖慢慢梳过那头短发,想:这和头发长短无关。

头发、衣物、乃至最奢华的珠宝,都只是她的陪衬。

因为真正闪闪发光,让他和其他人无法挪开视线的,是他的姐姐本身。

季迟青低下头,贴近了那张安详的睡容。

凭借S级Alpha的敏锐五感,他能清楚地捕捉到对方的每一次呼吸、心跳,甚至于颈下血液的流速。

虽然没有信息素,但刻印在本能身处、属于“姐姐”的气息,却依然能轻易支配感官。

季迟青听到了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仿佛心脏在融化。

他却不愿意挣扎,沉迷其中。

只是下一秒,季迟青便听到枕边传来轻微的震动。

是他的终端在闪烁。

【岁辞】:指挥官,检测到您的信息素和体征都已经超出正常区间。安全起见,我建议您立刻注射抑制剂。

——季迟青没说的是,岁辞此时就守在门外。

更准确地说,是岁辞领着一整支医疗小队和武装人员,度日如年地盯着他的数值检测屏幕。

因为季迟青正处于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脆弱、敏.感、易怒、暴躁,如果不能得到Omega或者抑制剂的有效安抚,跟暴走的武器没什么区别。

通常来说,这个时候的单身Alpha都会请假,单独待在一个绝对安静、本人觉得绝对安全的“巢”里,熬着等易感期过去。

可这段时间,季迟青却全程都在一线,追查季池予和洛希的下落。

即便岁辞知道,指挥官对信息素的抗性比普通Alpha高出很多,易感期的症状也相对没那么严重。

……但这次可是小祖宗闹失踪啊!不能用平常的模式去判断指挥官啊!

偏偏季迟青面上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除了岁辞和医疗组之外,都没人知道他在易感期。

可易感期的S级Alpha,跟已经解除控制的核.弹有什么区别?

这几天,岁辞简直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祈祷,这辈子都没这么虔诚过。

好不容易把祖宗盼回来了,他又忍不住开始操心,能让指挥官和祖宗单独待一个屋子吗?

本来前面给的刺激就够大了,他是真怕易感期的季迟青,万一情绪和控制力失常,做出点什么……

那可就真的没办法收场了。

岁辞很清楚,季迟青是绝对不能接受被季池予厌恶的。

他一直都觉得,季迟青虽然强大,内核却永远都像一个过于单纯的孩子……或者说,动物性?

而动物是没有善恶这个概念的。

就好像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们会本能采用最直接干脆的方式来满足自己。

季迟青靠姐姐给的爱活着。

或者说,“季迟青”的整个人生,都建立在季池予施与的基础上。

一旦失去季池予,他的人生也会崩坏。

而岁辞绝不会让那种可能性发生。

早就做好了最坏的紧急预案,他守在门外,一边等待季迟青的回复,一边冲身后的人员做了个手势。

但几乎没过几秒,岁辞便收到了季迟青的答复。

言简意赅,只有“不需要”三个字。

岁辞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指挥官现在依然保持了清醒。

身后的医疗组成员忍不住问:“不打抑制剂真的没关系吗?”

他抱着检测仪,恨不得把屏幕直接贴到岁辞的脸上去,让对方仔细看清楚。

“红了啊!所有数值全部都红了啊!正常Alpha这时候都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岁辞心想:那没事了,反正他们指挥官本来就也不怎么正常。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哦。那你进去给他打呗,钥匙给你。反正我不进去。”

医疗组成员不说话了。

他抱着检测仪,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岁辞扫了眼:“留一队人轮值,大家都去吃饭吧。我也饿了。听说今天食堂有大餐,我已经闻到香味了。”

医疗组:?

医疗组:???

看着对方瞳孔地震的样子,岁辞笑了笑,忍不住挑起眉反问。

“你该不会以为,指挥官和她今天还能走出房门吧?”

“易感期,压抑之后的反弹更可怕。我感觉起码也要再折腾个几天吧……这可是持久战。”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冷静地总结。

“总之,先吃饭吧。”

………………

…………

……

一墙之隔。

季迟青放下了终端。

即便房间内已经开启了静默模式,但在易感期的影响下,五感被信息素刺激得愈发敏锐,他甚至能听清岁辞在门外的声音。

噪音和气味交织,片刻不停地折磨感官。

这个世界嘈杂、混乱、到处都是令人排斥的味道,每一秒都在和神经拉锯。

但季迟青不需要抑制剂。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季池予的颈侧,又收紧了手臂,让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都密不可分。

——他只需要姐姐。

这个怀抱就是他的“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