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别怕,我来了。

【136】

为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在西蒙的脑海中尖啸。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正在快速逼近的军部舰队,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西蒙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声音和表情都已经失去控制。

“引力场的干扰根本没有恢复,他们怎么可能向外求援!而且从这里到最近的边境区前哨站,就算用最快的舰艇不眠不休地跑,也至少要五天!现在才第三天!”

他计算过无数次,推演过所有可能。

他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总攻,就是掐准了信息差和时间差。

这颗荒星的人应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在他的掌心慢慢被碾碎,直到他得到那个足以向季迟青复仇的“战利品”——被那家伙藏起来的姐姐。

西蒙的确渴望向季迟青复仇,一雪前耻。

但他要的,是稳操胜券的复仇,是看着季迟青痛苦绝望的复仇!

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他即将得手的关键时刻,被对方从天而降、直插腹背!

更雪上加霜的事,对季迟青这个名字的恐惧,早已刻入星际海盗的骨髓里。

西蒙能感觉到,旁边几个心腹手下骤然惨白的脸色,以及更远处那些普通海盗成员眼中无法抑制的惊惶。

“是、是季迟青的部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还没开始正面交锋,就已经有人开始想要逃跑。

西蒙咬牙,直接一枪毙了那个最先开口的蠢货。

整个舰舱瞬间陷入死寂。

“慌什么!都给我稳住!”

西蒙舔了舔牙,冰冷怨毒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季迟青的指挥部远在几个星区之外!他本人不可能三天就接到消息还赶过来!顶多就是他手下的几条狗而已!我们还有时间!”

“第一、第三分队,转向,拦截军部舰队!其他分队继续全力攻城!先把那个季池予给我抓出来!快!”

西蒙的铁血手腕和一贯积累的威望,还是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海盗舰队开始加快组建攻势。

可莫名的,西蒙盯着屏幕上的战况,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用力咬住大拇指,眼睛里都爬满了血丝,急躁地一再下令催促。

却在此时——“轰!”

伴随着巨响,主舰突然剧烈震动!

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同时,靠近右舷通道的方向,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金属撕裂声,以及……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哪里遇袭?!”西蒙惊怒交加。

“报、报告!右舷三号通道!有、有一个——”通讯兵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但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紧接着,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气密门,连同周围加固的墙体,在一道炫目的金红色光芒中,如同被巨兽啃噬般无声无息地融化、汽化出一个边缘平滑的圆形巨洞!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外面通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硝烟中,有人踏着满地狼藉与尚在抽搐的海盗残躯,一步步走进。

来者身穿笔挺的黑色军装制服,身形高挑修长,只右手提着一把长剑,刃身有粘稠的赤色缓缓沿路滴落。

直到走近了,才能看见那人的真容。

黑色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

他的脸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美,眉眼深邃,唇线薄而凌厉,让人感受到快要冻结灵魂的冰冷与肃杀。

但最令人心悸的,还是他的那对眼睛。

幽绿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如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照着指挥室内众人惊恐扭曲的脸。

一如神明俯视蝼蚁。

又或者说,比起“人类”,他更像是一个完美而冰冷的武器。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星际海盗,包括西蒙在内,都不由僵在了原地。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有人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地,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

……季迟青。

他竟然真的来了!

不是远程指挥,甚至不是通过常规登陆作战,而是以这种最直接、最蛮横、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单枪匹马,撕裂舰体,从内部杀到了指挥中枢!

西蒙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张几年未变、却比记忆中更加可怖的脸,看着对方军刀上滴落的血,无边的恐惧混合着数年积压的怨恨与妒火,在胸腔里疯狂灼烧!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总能如此轻易地粉碎他的一切谋划?!

“……想死吗?快开火杀了他!”

西蒙从牙缝里挤出嘶吼,自己却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指挥室内剩余的海盗如梦初醒,立刻疯狂扣动扳机,雨点般向门口那道身影倾泻而去!

季迟青的动作却比他们更快。

甚至都没人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等海盗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季迟青从他们面前走过——奇怪?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了?

下一秒,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握住武器的手,已经被斩断。

不敢置信的尖叫与求饶声起此彼伏。

季迟青却没有停下。

他目标明确,越过倒在地上哀嚎的海盗,步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面无人色的西蒙。

军靴敲击金属地板的声音清晰而规律,如同死神的鼓点。

西蒙想逃,想反抗,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季迟青走近。

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小刀,狂吼着劈向季迟青的头颅!

可一声轻响后。

西蒙手中的小刀齐柄而断,前半截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墙壁。

而季迟青手中那柄长剑,已经无声无息地刺出,精准地穿透了西蒙的右肩。

最后,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向后飞起,将他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呃啊——!”西蒙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长剑上附着的特殊能量在破坏他的身体组织,带来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灼痛。

西蒙挣扎着抬起头。

汗水、血水和因痛苦而扭曲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对方漆黑瞳孔中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可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只是一片漠然的虚无。

痛苦、恐惧、不甘……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嫉妒和怨恨,糅杂在一起,冲垮了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西蒙口鼻溢血,却还是疯狂地喃喃自语。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准备了这么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蛰伏了这么久!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可以……”

就可以抓住季池予,就可以让季迟青痛不欲生,就可以洗刷耻辱,东山再起!

而此时,另一串脚步声,终于姗姗来迟,从破开的洞口传来。

季迟青的副官、岁辞,带着一支小队赶来。

没办法,上司太能打了,一个人就能杀穿一支舰队,显得本该是精锐的他们也很菜,只能干点边角料的收尾工作。

但他们也业务熟练,控制住指挥室内,那些早已丧失反抗能力的海盗,并接管了主舰控制系统。

岁辞看了一眼被钉在墙上、惨不忍睹的西蒙,就快步走到季迟青身边,低声汇报。

“主舰已控制,外围抵抗正在清剿。突击队已经准备着陆,接手地面防御。”

季迟青微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在西蒙身上多停留一秒,就准备离开。

之所以一个人单枪匹马攻入主舰,也只是因为,他想速战速决,尽快赶到那个人身边。

可这份无视,让西蒙心中最后一点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猛地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大声喊:“真可惜啊,季大指挥官!”

“我本来……还想带上你姐姐,一起去给你个‘惊喜’呢……哈哈、你那姐姐,可真是不错,难怪你把她藏得那么深——”话音未落。

那道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

西蒙甚至没看清动作,只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扑面而来!

下一秒,剧痛从另一侧完好的肩膀传来。

季迟青已经徒手捏碎了他的肩胛骨,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西蒙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惊恐地对上季迟青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骤然间掀起了风暴,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弥漫开来,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

但季迟青并没有杀他。

“……你是当初被陆吾雇佣的那个星际海盗。”

直到此时此刻,季迟青才略一思考,从记忆中翻找出了这张脸的来源。

他甚至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还不如上一次。”

只用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诛心,季迟青便将西蒙随手扔至一旁,向岁辞下令。

“罪证确凿。他要留给姐姐处置,其他一个不留。”

说完,季迟青便干脆地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室死寂。

那些海盗都惊恐地看着季迟青离去的背影,浑身发抖。

一个不留?按照正常流程,星际海盗明明都应该活捉,然后押送军事法庭进行公开审判,以彰显联邦法律的威严和公平!

……这是在威胁他们吧?这一定是询问口供之前的话术吧!

于沉默中,苦命的打工人岁辞,夸张地长长叹了口气。

他走到西蒙身边,蹲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音量,语气近乎怜悯。

“你说你,非惹他干嘛?懂不懂联邦第一姐控的含金量啊?我这几天可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

岁辞站起身,面向那些面如死灰的海盗,声音稍微提高,依旧是那副温和又好说话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你们也觉得这个命令很任性吧?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指挥官呢……我的工作就是收尾善后。毕竟要挣钱的嘛。”

“麻烦大家体谅一下。谁让你们偏偏挑了最不该惹的人?你们还不如直接去刺杀指挥官呢。”

岁辞向士兵轻轻打了个手势。

他微笑着说:“反正早晚都要死,星际海盗死战到最后竟无一人投降,听起来也死得挺体面的吧?”

“祝大家下辈子投胎,记得做个好人。”

………………

…………

……

与此同时。

高墙上。

战斗并未完全停止,但局势已然逆转。

当季迟青出现在破损的防护罩缺口处时,所有还在战斗的人,无论是守城的人,还是疯狂涌入的蛛群,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军装,与周围尸山血海的环境格格不入。

季迟青如入无人之地。

所过之处,无论是体型庞大的水晶蛛,还是意图偷袭的星际海盗,皆如同被高温切割的黄油,瞬间断成两截,切口平滑,连嘶鸣或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强大到令人绝望。

守城的人们震惊到呆滞,甚至忘记了动作,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如同摩西分海般,在汹涌的蛛群中划出一条笔直的、铺满残骸的通道,朝着高墙内侧走来。

紧随其后的军部精锐训练有素,迅速分成小队,接手各处防线,清剿残余蛛群。

他们在出现的瞬间,就改写了战局。

而季迟青,却只是径直走到了季池予面前。

他停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季池予身上。

他看着她,看得很细致,目光一寸寸地巡视过她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凌乱的头发、破损的衣物——以及,裸.露皮肤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瘀青。

季池予下意识把那只被划伤、还在缓缓渗血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她有点局促地打破沉默。

“啊。小迟……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要到明天,或者后天呢……”

季迟青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对上她的眼睛。

“因为你在等我。”他说。

季迟青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与刚才那杀神般的形象判若两人。

带着一点,好像有问必答的乖。

但说完,他便忽然上前一步,没有询问许可,不顾她浑身的狼狈和血污,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上。

他以绝对的庇护者的姿态,将她护在怀里。

“别怕,姐姐。我来了。”

季池予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瞬间将外界所有的血腥、硝烟和危险隔绝开来。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强撑着的意志、压抑着的恐惧和疲惫,在这简单的一句话、一个拥抱里,轰然决堤。

季池予挺直的脊背瞬间软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眼泪是什么时候涌出来的,只是感觉到眼前一片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她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紧紧攥住了季迟青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不是哭泣,只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战栗和放松。

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精神骤然松懈,高烧、失血、体力透支带来的所有负面效果同时爆发。

季池予眼前猛地一黑,心道不好,想再坚持一下,却没能敌过身体的罢工信号。

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她攥着衣角的手指便松开,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季迟青有一瞬间本能的慌乱。

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托住姐姐下滑的身体,理智能判断应该没有大碍,身体却擅自进入了类似备战的应激状态。

“——她发烧了,还有一些小伤口,以及暂时性的贫血。立刻带她去找医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洛希清冷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不知何时是走过来的,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季池予失去意识的脸庞上,语气不急不缓。

季迟青一手托住姐姐,抬眼看向洛希。

那眼神很淡,没有任何情绪外露。

但就在这一眼之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起来,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无声弥漫。

站在不远处的岑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怕的气场。

明明洛希首席只是好心提醒了对方一句……难道说,这两个联邦齐名的大人物,竟然关系这么差吗?

但季迟青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收回目光,低下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昏迷的姐姐打横抱起,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季迟青背影挺拔,军装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而他怀抱季池予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近乎吝啬的独占意味——手臂环拢的角度,身体微微侧转的弧度,都巧妙地将她的脸和大部分身形遮挡在自己怀中,不愿让旁人窥见分毫。

没有人敢跟上去,也没有人敢出声询问。

直到那身影消失视野范围外,凝固般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

有人忍不住,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同伴耳语:“……季迟青指挥官……看起来好有威严啊……”

很委婉的说法了。其实是吓人。

如果不是他叫季迟青,杀的又是海盗和星际异种,光是出场的那个一路杀穿的气势,那种绝对碾压的力量差距,就只会让人感到窒息,想要立刻远远躲开。

洛希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季迟青的背影彻底消失,然后才收回目光。

洛希垂下眼帘,只是淡淡地想:真是被宠坏了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