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代行人。
【134】
蛛群涌至高墙下,挥舞着尖锐的步足和口器,却无法击穿超高强度的合金表面。
于是它们立刻改变策略,如同最娴熟的攀登者,顺着垂直的墙面迅速向上攀爬,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叶瑜在后方指挥,老人和孩子们操作着临时拼凑出来、功率不一的照明设备,将一道道强光打向墙头蛛群最密集的区域,极力为墙头的守军争取喘息的机会。
季池予则趴在高处的狙击点位,仿佛悬于战场上空,纵览全局,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节点的压力变化。
心跳与呼吸在极度专注下变得缓慢而清晰,她将指尖搭在扳机上,每一颗子弹都力求打断蛛群攻势的关键衔接点。
拥有战斗经验的十三、伊芙、兰斯以及二十名行动组精锐,被洛希分派到高墙各处,作为核心支撑点。
战斗伊始,凭借这股核心力量和地利的配合,阵型尚且稳固。
然而,改造后的星际异种,已经展现出高度类人的狡猾。
注意到没办法迅速歼灭最碍眼的目标,它们很快就放弃强攻一点,开始全方位分散冲击。
防线被无限拉长,人手捉襟见肘的弊端瞬间暴露。
许多黑户和荒星普通居民,仅仅受过半个小时不到的速成训练,这辈子拿过最危险的东西,也不过就是做饭用的菜刀。
面对如此恐怖、源源不断的怪物潮汐,恐惧瞬间压倒了纪律。
惨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却并非总是来自致命伤。
有人被蛛腿划开巨大的伤口,有人因同伴的失误而被撞下高墙,更有甚者,在惊慌失措中打空了弹匣却忘了更换,被扑上来的水晶蛛拖入黑暗。
伤亡数字如同滴漏的鲜血,迅速攀升,比预期更夸张。
在这片混乱中,十三的身影就显得尤为醒目。
在潮水般涌动的蛛群里,他本就较常人更加高大、鹤立鸡群的躯体,就像是一块始终屹立不倒的礁石。
因为他是改造人,蛛群不会主动攻击他,他就主动走进压力最大的区域。
或许是为了不干扰视线,染血的头套也被他摘下,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战斗和血.腥.气似乎进一步激发了他本能里的凶性,到了后面,他甚至不需要武器,徒手就能硬生生拽下水晶蛛的步足!
荧绿色的怪异血液溅了他满身,凝固在充血鼓起的肌肉上,愈发凸显出他身上那股纯粹而野蛮的暴.力,姿态近乎邪恶。
旁边的人,即便是同阵营的队友,也被这一幕所震慑,忍不住呆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浴血的身影。
当绝对的力量,站在了自己这一边,那份强大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撑起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季池予的视线也不由停顿了一秒。
十三却如有所感,在这个短暂的空隙里,回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季池予肯定,他是在看自己。
但十三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像是单纯在确认季池予也正看着自己,确认完毕后,他便收回目光,继续投入战斗。
季池予却忽然觉得:他这是在邀功。
就像小狗在成功执行完指令之后,会期待零食和抚摸一样,十三也在等待属于自己的奖励。
季池予感觉指尖又在隐隐泛起细微的疼。
深吸一口气,她挪开瞄准镜,冷静地巡视下一处节点。
岑郁就是在这时,带着一身蛛血和焦灼,狼狈地冲到她身边。
“季小姐!伤亡太大了!防线快要被撕开了!要不要……要不要这次先提前打开防护罩?至少能缓一口气!”
季池予还未回答,通讯器便响起了洛希的回答。
“防护罩的启动时间不会变更。”
洛希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穿透了背景里接连的爆.炸声。
“现在打开,就是承认我们无法凭借现有力量守住。就算这次守住了,下一次、下下次,面对绝境时,他们首先想到的也不会是死战,而是退缩。”
岑郁忍不住反驳:“可他们都是人!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正因为他们是人,不是百分之百服从指令的机器,我才需要把‘人心’这个不确定因素纳入考量。他们没有经验,所以更需要血的教训,以战代练。否则,所有计划都只是纸上谈兵。”
洛希淡淡道:“如果扛不过这一关,后面会死更多人。”
岑郁张了张嘴,脸颊肌肉因紧咬牙关而绷紧。
他明白洛希是对的。
如果他们不能自己长出獠牙,哪怕暂时躲到防护罩后面、偷到了一时半会儿的安全,最终也只会变成星际海盗餐盘上的羔羊。
叶璐说的没错,神不会出现拯救任何人,他们必须自己想办法自救。
岑郁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抹了把脸,抓起脚边掉落的武器,检查了下弹药,便头也不回地重新冲向喊杀声最激烈的方向。
而远方,叶瑜指挥着队伍,以强光替他掩护开道。
那个原本阴郁又脆弱、只想追随姐姐死去的女孩,接过了姐姐的笔记,也一同接过了原本属于姐姐的理想。
叶瑜浑身狼狈,神色却坚毅,恍然间像是叶璐站在人前,替追随者指引方向。
又或许是她敲碎了自己,然后亲手把自己重新拼凑成姐姐的样子,成为了那个重要之人留在世间的唯一痕迹。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漫长的折磨,所有人都在奋力活下去。
然而,现实比预想的更残酷。
东侧一段防线,因为担任核心的行动组精锐不慎重伤,被蛛群抓住机会,将防线突破了一个小缺口!
哪怕附近的人反应过来后,都立刻前仆后继地堵上去,但失去了指挥,也难以形成有效抵挡。
缺口瞬间如同堤坝的蚁穴,眼看就要引发连锁崩溃。
甚至已经有几只水晶蛛突破了防线,闯入到上城区,向被安置在墙边的伤员袭去!
“砰!砰!砰!”
季池予眼也不眨地连开数枪,枪枪直击水晶蛛的脑袋,炸开一蓬蓬荧绿色的血花。
却仍如杯水车薪,挡不住后续源源不断涌入的蛛群。
但在她开枪后,后面新涌入的蛛群,都像是没看到墙边近在咫尺的活人,径直向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画面眼熟到让人生出了几分亲切感,季池予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洛希。”她忽然说,“再帮我计时一次吧。”
不等洛希回答,也没有搭理卫风行在通讯器里慌张的询问,季池予突然从狙击点站了起来。
“——兰斯!”
她向离自己最近、正在替她清扫蛛群的兰斯下令。
“把我送到缺口的正前方,越低越好!”
兰斯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欢快地吹了声口哨,他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当即转身奔向季池予的方向。
而他被水晶蛛死死盯住的后背,则由季池予掩护。
不过几个呼吸间,兰斯便腾跃到季池予面前。
他熟练地单手抱起季池予,单手一撑,便如同炮弹般从高墙上一跃而下,坠入蛛群之中,冲向那个致命的缺口。
全力以赴的兰斯,速度比水晶蛛更快。
不再举枪,季池予咬住枪身,然后反手抽走了兰斯的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下一道!
血珠瞬间飞溅,顺着手腕往下低落,滚出一条细密的红线。
她赌:她的血液会更吸引这些星际异种。
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缺口处的水晶蛛,甚至连附近正在攀爬或攻击其他防线的蛛群,都猛然一滞。
随即,蛛群嘶叫着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群,疯狂涌向兰斯和季池予!
原本因蛛群分散、难以围攻,而行动艰难的防线,压力骤然一轻。
就在此时。
“——A组,火力掩护季池予和兰斯。B组和C组趁机清扫缺口附近的蛛群。其他组平均分散防线。”
“叶瑜,强光跟随他们移动,沿路设阻。”
通讯器里,洛希的声音依然冷静而平稳,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又一条指令。
他既是操控博弈的棋手,又是季池予的引航者,替她和兰斯在城内指引方向。
既要避开城内的人群,又要有足够多的障碍物,以便拖延时间,让其他人趁机消灭更多的水晶蛛。
在地形复杂如迷宫的上城区,季池予和兰斯,如同是在紫色潮水中逆流而行的孤舟,吸引着绝大部分“水流”改变方向。
直到卫风行提醒:“还有三十秒!防护罩就会重新启动!”
说完这句话时,卫风行忍不住松了口气。
防护罩一开,蛛群就没办法继续涌入上城区,他们可以慢慢放风筝、磨死这部分水晶蛛!
可洛希却只是静静看着监控屏幕上的季池予。
他知道,她不会选择这个方案。
因为他们的人手和武器储备,都经不起这样无意义的损耗。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消灭蛛群,而是撑到季迟青赶到。
所以,他知道她一定会——“学姐你们怎么往墙外去了!快回来!还有二十三秒防护罩就要打开了!你们就进不来了!”
卫风行看着监控屏幕上发生的一幕,急得站起来拍桌。
但季池予不再回答。
她盯着终端上的倒计时,一边计算距离,一边判断蛛群的速度。
——三。
兰斯抱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高墙之外。
像是自投罗网的猎物,失去了同伴和高墙的庇护,深陷在无边无际的蛛群深处。
原本滞留在城内的水晶蛛,也毫不犹豫地追逐着他们离开。
——二。
最后一只水晶蛛爬下了高墙外围,汇入族群。
兰斯和季池予的前后左右,尽是密密麻麻的口器与步足,迫不及待地向他们压下!
——一。
季池予卡住这最后一秒,向高墙发射钩爪。
钩爪牢牢陷在墙沿,机关自动触发,将她和兰斯拽离地面,避开了脚下无数张开的、流淌着腐蚀性涎液的口器!
与此同时,重新启动的防护罩,也开始从墙根慢慢往上覆盖。
就在屏障即将完全闭合的那个刹那,兰斯抱着季池予,翻身越过墙围,跌回内侧的安全区域!
防护罩的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将追至墙下的汹汹蛛群彻底阻隔在外,徒劳地撞击着闪烁的屏障。
——这一轮交锋,是人类的胜利。
即便如此,墙上墙下的幸存者,一时间也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恍惚。
战斗并未结束,但他们活过了第二天。
不知不觉间,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真实而温暖的晨光,刺破荒星漫长夜色的黑暗,洒在满目疮痍的高墙上时,奇迹发生了。
墙外那些狂躁不止的水晶蛛,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它们发出厌烦的嘶嘶声,随着太阳升起,开始如退潮般,向着矿坑阴影和远处的岩洞撤退,躲避这它们天性厌恶的光明。
季池予立于墙沿,俯看退去的蛛群。
晨风猛烈,吹起她染了硝烟与血迹的衣摆,被割断的黑发也在金色曦光中猎猎舞起。
她背对城内,面向退却的蛛潮和广袤荒凉的大地,立于光暗交界的最前沿。
晨光将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拉长,仿佛她自身也在发光,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阴霾与死亡的恐惧。
那一刻,在许多仰望的视线中,她不再是一个单薄的名字,更像一个……于绝望之夜后,为人间重新带来黎明的神明。
伊芙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了纯源教典籍中,那段隐晦的救世预言。
她喃喃自语:“……总有一天,‘纯粹者’会归来,清洗世界上所有的污秽和不公,创造一个平等的完美新世界。”
黑色,在他们的教义中,并非污秽,而是吞噬一切杂色、回归本质的终极纯粹,更是神明最偏爱的颜色。
伊芙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动作:低下头颅、右手抚胸,那是纯源教的最高礼节。
而她身后的纯源教众,无论是原先的幸存者,还是后来皈依的荒星人,在短暂的愣怔后,仿佛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纷纷跟着向季池予的背影,深深俯首。
低低的祈祷声开始响起,汇成一片充满敬畏的声浪。
在他们眼中,季池予不再是那个来历不明、手段强硬的“季迟青的姐姐”,而是应验预言、神明赐下的“代行人”。
季池予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变化。
她的目光越过了退却的蛛群,越过了荒原,投向了悬浮于远空、虎视眈眈的星际海盗舰队,视线冰冷。
仿佛能穿透距离,与主舰观察窗后的那一双眼睛对上。
而西蒙也的确正看着她。
主舰内,西蒙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忍不住阴沉着脸,骂了几句脏话。
……如果不是这家伙,刚才的蛛群就该突破防线了!
西蒙几乎压不住自己翻腾的恼怒。
原以为这颗荒星,不过就是个很简单就能攻破的目标,只是想顺便让蛛群饱餐一顿。
可偏偏事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受挫!
先是设计挑拨黑户暴乱失败,刚才攻城的时候也是!明明就是一群只会下矿炼铁的乌合之众,防线脆弱不堪,看起来随时都会被吞没。
他眼睁睁看着防线几次濒临崩溃,却每一次,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巧妙地调动人手,以弱胜强、以寡胜多。
就这样硬生生以最少的人力,克制住了蛛群的进攻,奇迹般稳住防线,一直坚持到了太阳升起。
西蒙觉得这应该是洛希的手笔。
他早就知道,那个方舟集团的首席研究员,可没看起来那么高风亮节的!
……但这个季池予又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蛛群会失控一样地追逐她,完全被她摆弄在股掌之间?!
西蒙又急又气,暴怒之下,牙关都咬出了骇人的怨毒。
却还有人偏偏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
像是心不在焉,连头领现在极度恶劣的情绪都没注意到,脸上带有刺青的壮汉快步走进来,低声向西蒙汇报。
“老大,您上次吩咐的,收到消息了。把混进黑户的咱们兄弟抓起来、压制住黑户的,就是那个叫季池予的女人。而且她、她还……”
西蒙不耐烦地看过去:“还什么还?不会说人话就把舌头割了给别人!”
手下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恐惧。
但这恐惧却不是因西蒙而起的。
他声音发颤:“她、她……她好像说,自己是那个……那个季迟青的姐姐!”
话音未落,“季迟青”这三个字,便像一道冰锥刺入西蒙的脑海,让他不由僵住。
几年前的惨败,那个如同鬼魅般穿梭在舰船之中,以一人之力几乎屠尽他大半精锐的王牌指挥官……噩梦般的记忆翻涌上来。
片刻的死寂后,西蒙脸上阴鸷的表情突然变了。
他扯动嘴角,然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继而变得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季迟青的姐姐?好,好极了!我这正愁不知道该送点什么见面礼给那位指挥官大人,才能让他也惊喜一下呢!”
“这还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西蒙当即改了主意。
他命令接通对地面的公开通讯频道。
刚刚经历血战、惊魂未定的荒星上空,人们尚未缓过神来,就先听到了经过扩音处理、充满诱惑与恶意的声音。
“我是西蒙。真是让人敬佩,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坚持到这一步。不得不说,你们的顽强赢得了我的敬意。我最欣赏勇敢无畏的人了。”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把季池予交出来,我以我的旗帜保证,立刻停止攻击,解除围困,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放心,我也不打算杀她,只是想让她帮忙去见一个老朋友。怎么样?很划算的买卖吧?”
声音回荡着,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许多人都下意识看向了站在高处的季池予,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
经历过背叛与抛弃的荒星人和黑户,太清楚“选择”的残酷。
季池予最后看了眼主舰上的星际海盗标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西蒙这个人,看来喜欢用软刀子折磨人。
比起杀人,他更爱诛心。
季池予握紧手中的枪,才刚刚从蛛群口中逃生,便已经做好另一种厮杀的准备。
原本黑户和荒星人就是四分五裂,只是被她强行捆到一起,才勉强并肩作战的。这样脆弱的共识,什么时候翻车都不算奇怪。
季池予冷静地思考:这次该怎么吓唬他们?
然而,预想中的骚动并未扩大。
先是岑郁挣扎着站直身体,挡在了季池予侧前方,用行动表明态度,尽管他也伤得不轻。
十三在走过来的时候,顺便扶了他一把。
然后是叶瑜,咬牙切齿地竖起眉毛,大声对着周围还有些茫然的人群喊道。
“别听他的鬼话!星际海盗什么时候讲过信用?跟他合作的治安官,不也被他杀了吗!他只不过是在挑拨离间,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莫娜也推开了缠缚自己的孩子,一个人走上高墙,目光如炬,扫视每一个下城区的邻里。
“你们以为活着是什么好事吗?星际海盗只留俘虏!你们不是最清楚俘虏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撑过这几天,等季指挥官来杀光这群该死的星际海盗!”
短暂的沉默后,曾经质疑合作最激烈的某个黑户矿工,啐出一口血沫,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我是烂命一条,早就活得没个人样了,但我不想再当一次奴隶!何况还是跟毁了我的凶手当走狗!”
“对!不能交!”
“星际海盗的话哪能信啊?”
“他们连治安官都杀,何况是我们……只是想骗我们把防护罩打开,然后让那些怪物吃掉我们吧?”
起初是零星的回应,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声音汇成一股虽然参差不齐、却也坚定的洪流。
他们或许依旧恐惧,或许各有私心。
但在此刻,在刚刚并肩血战、目睹季池予亲身犯险引开蛛群之后,一种更纯粹的情感和认知占据了上风——交出她,并不会带来真正的生路,只会死得更快、更屈辱。
而留下她,跟随她,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
信任与崇拜,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开始扎下扭曲却坚韧的根须。
纯源教的信众更不必说。
此刻,他们看向季池予的目光充满炽热的虔诚,交人?那无异于亵渎神明!
西蒙的挑拨,如同撞上了一堵正在悄然凝结成型的墙,再一次未能奏效。
他死死盯着站在高墙上的季池予,却仿佛看见了季迟青。
西蒙脸上的狞笑凝固了,随即化为更深刻的暴怒和仇恨。
“不知死活!既然想陪葬,那就成全你们!我倒要看看,这龟壳能撑多久!”
更猛烈的炮火倾泻在淡蓝色的防护罩上,激起连绵不绝的剧烈涟漪。
能量消耗的警报红光,不断在卫风行手中的控制台界面闪烁。
但卫风行并没有太过慌乱。
按照洛希事前的吩咐,他熟练地调整参数,却在空隙中,忍不住看了眼,依然从容站在监控屏幕前的洛希。
——这一步,也在洛希的预计中。
一时间,卫风行竟然不知道,是该害怕这个人算策无疑的手段,还是庆幸对方是自己的同伴。
哦,不对。他在心里补充:是学姐的。
他可没有错过,在学姐割开自己手臂放血的时候,是洛希首席唯一一次蹙眉、表情有所变化的。
但……反正训狗是学姐的天赋技能,轮不到他这个啦啦队搁这操心。
卫风行收回目光,迅速压下杂思,又继续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责任中。
而季池予望着天穹上不断炸开的火光,知道西蒙改变了策略,是想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将他们硬生生耗死在这逐渐缩小的牢笼里,直到弹尽粮绝,防护罩破碎。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
这是第二日。
喧嚣的炮火与嘈杂的人声中,季池予微微仰头,视线越过黑压压的、几乎笼罩了所有视野的星际海盗舰队,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冰冷深邃的星空。
脱离紧张的战斗后,没了肾上腺素的刺激,无法忽略的疲惫又再次翻涌上来。
但季池予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复盘。
她想:这个时间,夏因和野芒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也快抵达那个侦查点了吧?
………………
…………
……
与此同时。
无垠的星海中,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夏因,突然自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