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无妨,我也略懂几分拳脚。

【132】

星际海盗的主舰上。

西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指挥椅里,心情很好地哼着调子,等待混入黑户的手下替自己打开防护罩。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预期中愈演愈烈的骚乱非但没有爆发,那些代表人群聚集的密集热源信号,在府邸的附近,竟然开始有序分散。

不知为何,黑户引起的暴乱在渐渐平息。

西蒙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荒腔走板的小调也停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屏幕,脸上的轻松惬意消失,转而浮现被冒犯的阴冷。

事态似乎……出现了轻微的、令人不悦的脱轨。

“啧。”他轻轻咂了下嘴,偏过头,对旁边的刺青壮汉吩咐。

“派个人去问问,下边到底怎么回事?羊群里,什么时候钻进去了一只猫?”

………………

…………

……

西蒙府邸。

昔日奢华的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昂贵的装饰品被推到角落,巨大的星图桌被清理出来,临时充作指挥台。

但空气里仍然浮动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此刻,各方代表都齐聚在这里。

以岑郁、叶瑜和十三为首的部分黑户,纯源教代表出席的伊芙,包括莫娜在内的、数名在下城区略有威望的老居民。

几个幸存的上城区富商,则面色惨白,眼神躲闪地站在角落里,难掩惊惧。

再来就是季池予一行人了。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她这个“季迟青姐姐”的身份,但在下城区的居民涌入后,有莫娜和其他老一辈的佐证,再加上伊芙旗帜鲜明的站队,所有人最终还是被成功说服。

或者说,他们愿意去相信季池予。

在绝境面前,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去抓住任何看起来像是“希望”的浮木。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没有人会想放弃活下去。

初步的信任建立后,事务推进快了许多。

季池予率先跟莫娜协商起炼化星髓矿的事。

严格来说,这件事本就是下城区居民的日常生活,没什么难度。

筛选出曾经在加工厂工作过的熟练工人,让他们将下城区工厂里可能用到的设备,都搬运到上城区指定地点,然后立刻投入炼化流程中。

而老人和小孩,则被组织去收集各处尚存的包装食品、饮用水和医疗用品,建立临时的后勤点。

这一部分,依托于莫娜本身在下城区的威信,进展相对顺利。

但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希调出简化的上城区地图,提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要求。

“为了在下调防护罩强度的期间,建立起有效防线并轮换休整,我需要整合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员,统一编组,驻守预设阵地。”

话音刚落,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随即被激烈的抵触情绪打破。

“什么意思?要我们和这些……这些刚刚还在烧杀抢掠的暴徒编在一队?”

一个上城区富商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几个黑户。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闻言,其中一名黑户矿工也冷笑着啐了一口。

“让我们和上城区的老爷们一起?我还怕脏了手!要顶也是他们这些穿金戴银的先顶上去,死在我们前头就当他赎罪了!”

下城区的代表们夹在中间,神色最为犹豫。

他们对黑户有同情,但对黑户暴动造成的破坏心有余悸;他们对上城区富人的剥削不满,却又在长期的生活中形成了一种模糊的依附感。

莫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但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又无力地闭上了。

黑户激动地反驳:“我们不是犯罪者!我们是反抗!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那是意外的失控!是个别疯子干的!我们大多数人没想那样!”

“意外?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再‘意外’?”

“都闭嘴!”叶瑜猛地站起来,“现在吵这些有用吗?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

但她的声音再次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猜忌、恐惧、旧恨、新仇……所有情绪在生存压力下扭曲发酵。

刚刚被季池予用“季迟青”这个名字,勉强粘合起来的脆弱共识,眼看就要在内部争吵中分崩离析。

焦头烂额之际,岑郁下意识看了眼季池予。

刚才力挽狂澜的那个人,现在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旁观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争吵达到顶峰,上城区的人和黑户几乎要指着对方鼻子动手,争端即将再次发生时——“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大厅穹顶下炸开!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以为是敌袭,下意识地或抱头或蹲下。

惊恐的目光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季池予身上。

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而季池予却在微笑。

让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人们粗重又迷茫的呼吸声。

知道这个时候,季池予才缓缓放下举枪的手,但没有收起。

“抱歉,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

季池予向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停在了刚刚吵得最凶的富商面前。

“现在情况危急,人手和武器都严重不足。不间歇性下调防护罩强度,节省能量,我们绝对撑不到第五天援军抵达。”

“所以,防护罩必须关。而在这期间,所有人,只要拿得动武器、站得起来,都必须上前线,才有可能抵挡住外面的蛛群。”

“没有‘你们先上’、‘我们后上’。没有‘上城区’、‘下城区’、‘黑户’的区别。”

季池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道。

“现在,这里只能有两种人:去战斗,保护自己、保护其他想保护的人……或者等死。”

“你们要选哪种?”

下城区和黑户的代表都沉默了。

他们大多来自边缘星系,又是底层人,比养尊处优的上城区富商更清楚星际异种的恐怖。

但总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你分明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炮灰!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拦着这些贱民,不让他们杀人!”

刚才那个富商脸色已经煞白,却还是强撑着,指着季池予,声音发颤。

“你是想留着我们,好替你们挡在前面!没有我们吸引怪物,你们也跑不掉!”

卫风行在旁边听得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就准备关门放兰斯。

然而,没等他动作,季池予就先动了。

她甚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也不眨地再次扣动扳机——“砰!”

又是一枪!子弹精准地擦着那人的鞋边射入地面,石屑飞溅。

富商吓得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季池予上前,毫不客气地踩在了他颤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然后,她俯身,将手中依旧微烫的枪口,稳稳抵在了对方冷汗涔涔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官员瞬间僵直,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季池予突然变脸、充斥着暴.力压制的一幕。

季池予却并不在意。

她低着头,看着枪口下那张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援军抵达之前,洛希负责指挥,卫风行负责协助操作主控系统。而我和全体行动组成员,都会在第一线直接参与战斗。”

“这次念在你是初犯,姑且放你一马。下次再听到你散布这种动摇军心的话——”季池予顿了顿,枪口施加的压力微微加重。

“我必杀你。”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铁锤砸下。

“与其让你这种废物混在队伍里当害群之马,拖累所有人,不如由我先送你去死。至少,还省得你变成外面那些水晶蛛的口粮……也算一种临终前的人道主义关怀吧?”

说着,季池予还用冰冷的枪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看着对方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季池予加深笑容,轻声细语地叮嘱。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如果在战场上,你敢后退一步当逃兵,我发誓,我的子弹一定比你逃跑的速度快……明白了吗?”

瘫在地上的富商已经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嗬嗬”气音,白眼直翻,几乎昏厥。

大厅里,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唯独兰斯读不懂空气,抱着手臂,忍不住吹了声轻快的口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季池予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将手枪插回枪套,走回指挥台旁边的位子。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那不仅仅是两声枪响,一次踩肩,一番恐吓。

那是立威,是划界。

是在这绝望的泥潭中,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树立起一个不容违逆的规则、一个必须共同面对的核心。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互不相让的三方代表,此刻全都哑火了。

再没有人敢提出谁先谁后的问题,也再没有人敢公开质疑编组命令。

恐惧暂时压过了猜忌,对季池予表现出的强硬和威慑力,混杂着慕强的信赖感,以及对“违令即死”的认知,强行将他们拧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具体会议,季池予没有再过多发言。

她退到洛希旁边坐下,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对方。

她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但就是这份沉默的存在,以及她腰间那把刚刚开过火的枪,成为了洛希最有力的支撑。

——季池予是在故意杀鸡儆猴。

除去兰斯和行动组,他们现在几乎可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季池予没有组织大型团战的经验。

虽然洛希也没当过将领,但她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指望一下万能的天才研究员想想办法。

至少方舟集团旗下出的那款沙盘战略游戏还挺火的……吧?

季池予面无表情地坐在洛希旁边,脑袋是放弃思考的,但人却在借着刚才拔枪的那股威慑力,替洛希镇场子。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手里真正能用的人,除了洛希、兰斯、卫风行,就是行动组的二十名成员。

一旦黑户或者任何一方失去控制,她都没有轻易镇压的把握。

所以,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她都必须先声夺人,把现场的主导权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

并且要趁这个机会,把这个概念牢牢刻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

不然这一盘散沙,在西蒙和星际异种的面前,根本和羊入虎口没区别。

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

洛希的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也提出了无数细节问题需要各方代表确认或解决。

争吵偶尔还会冒出一点火星,但只要季池予的淡淡扫过去一眼,火星便会立刻熄灭。

最终,初步的守城方案大致确定。

各方代表带着复杂的情绪和沉重的任务,陆续起身,准备离开大厅,去集合己方人员,开始执行这个仓促而危险的求生计划。

他们只有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以后,防护罩就会缩小至上城区范围,并且开始间歇性下调强度。

人群散去,大厅重新变得空旷,只留下弥漫的硝烟味,以及一种极度疲惫后的寂静。

季池予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得空松懈了一毫米。

她悄悄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感到太阳穴针扎般的疼。

然而,当她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时,却发现——有一个人,并没有跟随人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