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连呼吸都渗着欲.色。

【084】

另一边。

在把夏伦拖去扔给兰斯后,卫风行和余野芒互相看了一眼,迅速达成一致。

还是不放心让季池予和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简知白待在一起,他们又偷偷钻进密道,折返回东塔顶楼,准备观察一下情况。

为了方便藏身在密道里的二人,在和夏洛谈判成功之后,季池予就把圣母像的眼睛上,那层新添的涂料给擦掉了。

两只窥镜,刚好他们可以一人一个。

可在将眼睛贴上窥镜之前,卫风行却先听到了女孩子气声紊乱的喘息。

因为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状态下的声线,明明应该是很熟悉的声音,卫风行刚听见的时候,却不由觉得有些陌生。

等他反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学姐的声音。

卫风行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但受限于视角,他看不到屋内的全景,只能看见简知白站在床尾的背影。

以及,被对方挡住的、只露出一点的晃动人影。

下一秒,季池予的声音又响起了。

“——简知白!松手!你也够了吧!”

像是再也无法忍耐,她咬着牙,警告般念了简知白的名字,尾音却明晃晃地在发颤。

随后,卫风行看到床榻轻微摇动,简知白忽然往后退了半步。

似乎是季池予踢开了他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往更深处爬去。

像是什么毛绒绒却无力反抗的小动物,在狩食者的围猎下,最后选择把眼睛捂住,掩耳盗铃地藏起自己。

简知白很轻地笑了一下。

完全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他屈起左膝,跪在床边上借力,便毫不犹豫地俯身追过去。

他单手就扣住了季池予的脚踝。

卫风行对简知白的这双手,也算是印象深刻了。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处突出的那块腕骨也显得极为清瘦,连淡淡的青筋都仿佛成了某种恰到好处的装饰。

尤其是当简知白握着手术刀时。

这不仅是黑市乃至整个首都星最好的医生的手,更是一双掌握着常人高不可攀的权力的手。

——比起“白衣天使”这样亲切的称呼,曾经亲身在那个地下手术室待过的卫风行,觉得简知白还是更像是“死神”。

一位足够冷酷的、用金钱来衡量生命重量的死神。

而现在,那双能够执掌他人生死的手,正拽着季池予的脚踝,不顾她的挣扎,将她一点点拖回自己身下。

简知白的动作强势,力道却温柔得刚刚好,甚至没在季池予的肌肤留下红痕。

指腹在光.裸的脚踝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才慢条斯理地低下头,向发脾气的大小姐微笑,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卫风行已经挺身而出!

他震怒:懂不懂自己到底什么身份啊简医生!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还敢对他们学姐搞强.制.爱!倒反天罡了是吧!!!

可还不等卫风行迈出密道的门,简知白便警觉地看向这边。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对方是蒙着眼睛的。

卫风行:……等等?蒙眼play?这拿的又是什么剧本啊?

信息量一下子有点大,他的大脑还在过载中,后领口却突然一紧。

是余野芒把他往旁边拽了一步。

几乎是同时,一道银光从他耳边擦了过去,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体里。

如果不是余野芒及时拽了他一下,卫风行多少得留道口子。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墙,发现是简知白的手术刀。

卫风行瞳孔地震。

卫风行:……不是?飞刀飞得这么准,这人真的蒙眼了吗?那个绷带可别是什么透光的款式吧!

而飞出手术刀的同时,简知白也反手落下了床帏,将床上的一切都遮起来。

虽然简知白没说话,可卫风行也能读懂对方无声的警告。

是那种“敢过来就杀了你”的意味。

卫风行的确不敢。

一时间,双方僵持在那里。

卫风行一边觉得不对劲,琢磨着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他们看的,一边试探性地喊了句“学姐”。

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后,季池予从被遮得严丝合缝的床帏后,探出了脑袋。

她看起来倒是比之前要精神很多,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调,眼睫湿润,像是含着雾蒙蒙的水汽。

“卫风行?你们怎么来了?刚好,我的身体检查也做完了,那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季池予下了床,就主动推着卫风行的后背往外走,想跑路的心很是迫切。

她真的不想再被简知白抓着放松肌肉了。

虽然的确管用,但好痛啊……明明以前都没有这么痛的!果然简知白就是夹带私货,在下狠手、蓄意报复她吧!

要不是卫风行及时打断,季池予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要跟简知白求饶了。

对不起祖宗,她不是那种威武不能屈的好同志。

季池予现在只想跑得越快越好,生怕又被简知白抓住了。

卫风行也就这么一脸茫然地,乖乖被推着离开了。

余野芒却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简知白。

直到简知白用指尖勾住绷带的一角,将这个临时的“眼罩”扯下来。

余野芒看见了那对被故意藏起来的亚麻色眼睛。

她冷静评价:“你的眼睛里全是欲.望。”

也没打算在余野芒面前遮掩什么,简知白扯了扯唇角,带着不知道是“餍足”,还是“浅尝即止的不满足”。

他漫不经心地承认了,淡淡道:“不然为什么要藏起来?”

余野芒忍不住皱眉:“你很危险。”

即便从某种角度来说,简知白算是她的老师,但余野芒还是很难亲近这个人。

虽然简知白好像也不喜欢她就是了。

余野芒想了想,又在心里纠正:应该说,简知白不喜欢除自己之外的、围在季池予身边的所有人。

只不过简知白很擅长权衡利弊和伪装。

而且,他很听季池予的话。

至少目前来看还是。

简知白却嘲弄地嗤笑一声。

“别急着把自己摘出去,好像你是什么无辜的好孩子一样——余野芒,你和我们都是同类。”

余野芒注意到关键词。

她歪了歪头,跟着重复了一遍:“‘我们’是谁?”

可简知白不再打算同她闲聊,只是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余野芒没办法勉强简知白。

……好吧,主要是因为现在还打不过。

离开前,她驻足站在门边,短暂地回头瞥了一眼。

简知白向后仰躺在床上,陷在了刚刚将季池予囚困住的方寸空间里。

他穿着纯白的衬衣,倒在深色的床榻之间,黑白分明,矛盾又有种奇异的和谐,让人莫名挪不开眼。

窗外的光影落在简知白身上,却没能将他染上温暖的色调。

他一只手攥着刚才摘下的绷带,又反手将手背搭在了眼睛上,只是一言不发地躺在那里。

垂落的阴影笼罩了他,将他真实的情绪藏起,让余野芒看不清他的神色。

简知白什么都没做。

可即便如此,他半挽起的袖口、滚动的喉结、乃至每一次呼吸时起伏的胸口,都仿佛渗着欲.色。

是和他在季池予面前时,完全不同的样子。

余野芒却莫名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有一点……是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吗?

她不是很明白。

没有再打扰简知白,余野芒轻轻关上门,快步追上了先走一步的季池予和卫风行。

没有过太久,重新收拾妥当的简知白,也拎着医疗箱,人模人样地来到了三楼的会客厅。

余野芒下意识多看了对方一眼。

那对刚才还欲壑难填的眼睛,现在已经将欲.望尽数藏起,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留下。

那抹偏暖的亚麻色,再度盈满了实则凉薄的虚假温柔。

注意到余野芒的视线,简知白还不紧不慢地冲她微笑了一下。

别的不说,脸皮倒是真的厚。

余野芒撤回目光,只是继续默不作声地跟在季池予身边。

季池予翘着腿坐在沙发上。

如今风水轮流转,又换她居高临下,看着被逼入绝境的夏荣才和夏伦了。

但注意到这两个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时,季池予也不免沉默,看了眼旁边的卫风行和余野芒。

……说要留条命,还真的就只留了条命给她来审啊。

季池予一只手托着腮,还在思考,却不防夏荣才先挣扎着抬起头。

他口齿不清地大喊:“我要见执政官大人!你们不能杀我!让我见执政官大人!我手里还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没错,他还没有输得彻底,他还有可以翻盘的机会!

这才是让夏荣才咬牙坚持到现在的精神支柱。

过惯了几十年的好日子,他哪里还扛得住这种皮肉之苦,刚才都痛得几度昏厥过去,又硬生生被兰斯弄醒,想晕都晕不过去。

话音刚落,夏荣才又被兰斯踢中膝窝,按着脑袋压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他被迫低着头,只能看见季池予的鞋子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夏荣才咬紧牙关,才能勉强压下眼中的憎恨。

真是终日捉鹰却反被鹰啄了眼!如果不是这个婊.子引.诱了夏因在前,又连夏洛都哄骗到手,他怎么可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但没关系,只要他能拿手里的东西和陆吾谈判成功,只要他还活着,他迟早会讨回这笔账!

至于这个Beta,不过就是个地下情人,不急,陆吾迟早有一天会腻味的……到时候可没有人再会替她撑腰了。

所以现在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见到陆吾!

夏荣才粗喘着气,已经在疯狂思考要该怎么和陆吾谈判。

他自认为,他都这么说了,但凡季池予是个聪明的,为了不担责任,都肯定会优先和陆吾上报,不怕对方从中做什么手段。

可夏荣才却没想到,季池予忽然笑了一下。

“……夏荣才,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啊?”

示意兰斯松开按住夏荣才脑袋的手,她蹲下来,让夏荣才看向自己。

然后微笑着,反手指了指自己。

“赢了你们父子俩的,是我;把你这个老巢翻得底朝天的,是我;现在能够决定你生死的,也是我——不是陆吾。”

“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还不是很了解。说给你留一条命,好像还是有点多了啊。”

季池予扭头看向兰斯:“东西带来了吗?”

兰斯立刻从旁边翻出一个小箱子来,把里面的审讯工具一字排开。

他骄傲叉腰:“都带来了!我都是特意挑了效果最痛的那些,保证比排异反应痛多了!”

夏荣才瞬间惨白了一张脸。

季池予坐回沙发,语气很和善地跟兰斯嘱咐:“那就先留四分之一条命看看。”

夏荣才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地发颤,发出战栗的咯咯声。

他几乎是从喉咙挤出来的威胁:“我要是死了,你和陆吾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季池予闻言,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谁说要杀你了?这不是还先给你留了四分之一条命吗?死不了的。”

“应该说——在我身份暴.露的那天,你因为不敢冒险,而错过了杀死我的最佳时机后,你就连死的权力都没有了。”

恍惚之中,夏荣才仿佛看到了那一天。

他站在人群的簇拥中,而季池予被佣人押扣在地,只能艰难地扬起头,等待他的抉择。

就像此时此刻的身份互换。

……季池予!季池予!

夏荣才死死咬住后槽牙。

她分明早就看穿了夏家所有人的秘密,赌他不会轻易杀她,又赌夏因夏洛迟早会向她倒戈,所以才有恃无恐,胆敢以身试险!

夏荣才就是输在他不敢赌、不敢冒险,才让季池予抓住了空子,在他眼皮底下这样瞒天过海。

直到地覆天翻,才惊觉自己早已掉进了陷阱,已经无路可退。

一步错,步步错。

正如季池予所说的那样:在夏荣才没有当机立断杀死她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成为这场博弈的输家。

夏荣才绝望地闭上眼。

而季池予语调轻快。

“别担心,我是让他们以‘陆吾给夏家送礼’的名义进入庄园的。所以,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和你们一笔笔把账算清楚。”

她往后靠在沙发里,身后是一左一右的卫风行和余野芒,简知白则斜倚在扶手边。

门外,是步履急促却有条不紊的队伍,在一寸寸搜查整个城堡,不漏掉任何可疑的线索。

夏家已然换了新的主人。

季池予将十指交叉搭在膝上,低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夏家父子,微笑着宣告。

“——就算你现在后悔想死,也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