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怎么画的是黄图啊!

【069】

季池予原本是想按照剧本,先找个话题铺垫一下,然后再切入自己真正想和夏因聊的事情。

可当她抬眼看向对方的时候,不由愣了愣神。

和一贯的淡雅风格不同,夏因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长裙,很明快的颜色,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活泼了些。

但季池予莫名觉得,这条裙子越看越眼熟。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这就是当初夏因从发.情.热缓过来之后,要离开时,因为原来那件衣服已经完全没办法穿了,被她借给对方的裙子。

季池予有点意外:“这条裙子,你怎么……你没有销毁吗?”

她以为,以夏因的多疑和谨慎作风,会在回到确认安全的地方后,就立刻把相关的痕迹全都处理掉。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可以证明他私自出门的证据。

夏因闻言,却忽然笑了一下。

“只剩下这条裙子了。我很珍惜,也藏得很小心,其他人都没有发现。”

说着,夏因上前几步,走出了密道。

蝴蝶般轻盈地走到季池予跟前,他脚下转了个圈,如同刻意展示一般,让裙摆飞旋,荡起柔软的涟漪。

“上面还有你的味道。不过已经变得很淡,几乎快要被我的味道盖过去了,要抱着它,很用力地呼吸,才能闻到最后残留的一点点气息。”

夏因说得真诚,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坦荡样子。

反倒是季池予在那里大脑卡死机了。

她瞳孔地震:不是!就这么当着本人的面说这些,真的没问题吗!听起来有点变.态啊!虽然她早就接受了ABO对气味的诡异执念,但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说实话吧!她宁愿被骗一下啊!

以至于,季池予现在看着夏因,脑袋里浮现的,却是夏因抱着她的裙子、将脸埋在衣料中嗅闻的画面。

你最好真的只是拿去当安慰香薰了。

……坐立难安了家人们。

视线开始疯狂飘逸,骤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季池予,只能维持尴尬努力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注意到她的窘迫,夏因却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为什么会不好意思?你不是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一共宠幸了两个佣人吗?他们都说,你重欲、不温柔、手段粗.暴、还喜欢玩些刺激的花样,是个不输给夏伦的玩咖。”

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季池予戴上痛苦面具:别骂了别骂了,怎么还把她扔去和夏伦坐一桌,骂得好脏啊!这和身败名裂有什么区别!

夏因却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

他倾身靠近了季池予,很认真地看着她,提出了新的建议。

“比起Omega,你更喜欢Beta吗?但Omega都被培育苑严格管控,你平时应该没什么接触的机会吧……要试试看吗?”

“你喜欢他们哪里?哪里都好,我也可以陪你玩。我才是最好的。”

“要是你不喜欢床的话,是更想去外面吗?我可以带你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季池予试图拒绝:“夏因,我已经说过了,你不需要刻意讨好我,我也不会——”“可你选择了那两个人。为什么?”

夏因抬眼看她,湛蓝的眼睛仿佛漂着一层碎冰,是冷的,却也清澈通透,完整地倒映出了面前的人。

“你是觉得,我不如那两个Beta,连送上门都不值得被你收下吗?”

夏因执着地要一个答案。

不能暴露卫风行和余野芒的真实身份,季池予沉默了一下,只能换了个拒绝的借口。

“你是陆吾的匹配者,而我是你的监督员。”

想彻底打消夏因的这个念头,她平静道:“谁都可以,但唯独你不行——夏因,我这么说的话,你可以理解了吗?”

夏因垂下眼睛。

像是受到了伤害,但很擅长忍耐疼痛的猫,他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退后,也没有试图用爪牙反击。

又过了一会儿,夏因才慢慢地说:“我有点难过。”

季池予莫名良心有点痛。

但总不能真的就这么把人笑纳了吧!姑且不说什么监守自盗、或者给陆吾戴绿帽的事,她也不觉得,夏因是真的想和自己做。

因为夏因的眼里没有那种浑浊的欲.望。

她感觉,夏因更像是在不满她给予了别人更多关注,所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密?

就像故意在人类脚边翻肚皮、争夺注意力的小猫。

哪怕小猫再喵喵叫着撒娇,说自己是自愿的,人也不该,至少不能就这么笑纳了吧!道德在哪里!人性又在哪里!

季池予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跟你说个好消息,夏荣才应该明天就会把你放出来了。你白天就不用被关在屋子里了。”

夏因却仿佛没怎么听进去。

他突然说:“我改变主意了——在陪你去‘探险’之前,今晚先让我给你画一幅画,好吗?”

刚好季池予想和夏因谈的内容,也和他的画有关,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夏因带她走密道,一路直达画室。

夜晚的画室,跟白天看到的感觉又很不同。

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又安静的缘故,配合那些用色大胆、浓艳诡异的画作,让季池予莫名觉得有点毛毛的。

该怎么说呢,感觉还挺适合恐怖片取景的。

季池予还在心里犯着嘀咕,正试图给自己壮胆,却见画室突然一亮。

是夏因开了灯。

时刻谨记他们是偷偷摸摸的身份,季池予下意识要扑过去关灯,怕灯光会引来其他人。

夏因却摇了摇头:“已经到时间了,不会有人来这里的,你别怕——坐到那边去就好。”

见夏因说得这么笃定,季池予只好信了。

她没给别人当过画画的模特,按照夏因说的,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之后,又问对方,自己需要摆什么姿势。

在季池予的印象里,除非是铅笔速写或者简笔画,这种要对着真人模特画的画,好像都要固定一个姿势,而且要画挺久的。

夏因却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乱动也没关系。只要你在这里就好。”

季池予有点茫然。

但可能天才就是不按基本法来的生物吧,她也乐得轻松,就窝在沙发上刷终端,顺便把周围挂的画都偷偷拍下来,打算明天拿去给卫风行研究。

画室的窗帘都被拉上,两盏打光用的高脚凳摆在沙发两侧,将周遭的一切都晕染上了温暖的色调。

夏因说的没错,外面的走廊始终都静悄悄的,在夜间亮起灯光的画室,并没有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在寂静的、仿佛一切都沉沉睡去的深夜,季池予只能听见夏因用炭笔在画纸上起稿时,发出的沙沙声。

她的目光也在不知不觉中,被牵引到了坐在画板前的少年身上。

夏因画得很认真,目光专注,侧脸的轮廓线条也无可挑剔,本身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被画家倾注心血雕琢的完美造物。

季池予倒是觉得比起自己,夏因才更适合当入画的模特。

谁说长得好看没用的?长成这个样子,多看两眼,干坐着都没那么无聊了,只觉得赏心悦目。

就是有点催眠。

季池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等她醒来时,夏因却没在画板前,而是默不作声地跪坐在旁边,手臂趴在沙发的边沿,安静地守着她。

季池予下意识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还好,只是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她带着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你画完了吗?我可以看看吗?”

夏因点点头,把画递给了她。

季池予一眼扫过去,原本准备好的夸奖都快滚到嘴边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大脑震惊到过载蓝屏了。

——画里的主角的确是她没错,但是!但是!夏因怎么画的是春宫图啊?!

并不是那种为了露.骨而露.骨的构图,甚至连“她”的衣物都基本是完好的,穿得很规矩,没有裸.露.出过多的肌肤。

可即便如此,“她”将另一人压在身下的姿势,“她”俯首去追逐对方唇舌的动作,“她”含着笑意的、雾蒙蒙的眼睛,都将那种黏腻而浓稠的情.欲氛围,跃然纸上,叫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更不要说当事人本人了。

季池予人都懵了。

她吓得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确认没有被弄乱的痕迹,才一脸还没回过神的茫然,语无伦次地质问。

“我?你?不对,我不是、我可没这么干过啊!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

明明是自己画的东西被当事人看到了,夏因却显得格外平静。

事实上,也是他连遮掩都没有,就亲手拿来给季池予看的。

“是佣人们说的。”夏因温声细语地解释。

“他们说了你和那两个Beta的很多细节,就好像亲眼见过了一样……不过,这里也每天都在上演差不多的东西就是了。不管是爸爸、夏伦、还是佣人们,好像都很热衷这件事。”

夏因在密道里,窥探到过很多藏在阴暗处的淫.秽秘密。

但他向来不明白,为何人们总是痴迷于放纵性.欲的快.感,也完全没有兴趣去了解。

他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冷眼旁观他人沦为欲.望的奴隶,看他们轻易受身体支配的丑态。

可现在,他忽然开始好奇了。

他听到佣人们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些下.流细节,说那个叫“卫风行”的Beta身上的痕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季池予的脸。

他开始好奇,如果任由季池予摆弄的那个人是自己,在那个瞬间,对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季池予拒绝了他。

他不想做季池予讨厌的事情,就只能用画画来填补想象了。

“这种事会让你很愉快吗?我没有做过,所以只能靠佣人他们的描述,假装是我在陪你玩。”

夏因用指尖,轻轻触碰画面上属于季池予的脸——在他的画里,另外一个人的脸是模糊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直勾勾地看向季池予。

“嗯。好像的确是快乐的。”

夏因微笑着说。

他的眼神却幽暗晦涩,像是夜晚时黑沉沉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蛰伏着不知名的危险生物。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紧紧缠绕住,拽入不可及的更深处。

季池予一时间都有些混乱。

今晚的夏因,好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一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从理论上说,夏因对她好像非常真诚,会一五一十将自己的全部心思,都剖析给她听,不带丝毫隐瞒。

可夏因却在用近乎纯真的语气,来诉说对她的欲.望。

让人这下都不知道,是该说他“诚实”,还是为他明晃晃的“冒犯”而感到惊怒了。

季池予收回前言:夏因根本就不是缺爱的小孩子或者小猫。

这个人从小就生活在夏家的扭曲环境里,伦理道德都混沌一片,只是按照世人的期待,比照着教科书的标准,给自己捏了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设而已。

但在他的内里世界,他有着完全独立的一套规则,无法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去沟通。

没想到夏因会是这样的夏因,季池予不由沉默,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刺激了对方,像是把人换了一样。

在回夏家之前,明明还挺……算了,好像也没有很正常的样子。

季池予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无事发生。

她默默把画倒扣,试图打个商量:“这幅画,可以送我吗?”

闻言,夏因歪了歪脑袋,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轻声再次确认。

“你已经答应过我了,这是属于我的东西,是你送给我的礼物。”他问,“你也要拿走我的东西吗?”

季池予:“……”呃啊啊啊!果然不能答应得太快啊!

夏因却从这份沉默中,读懂了季池予的妥协。

他弯起眼睛,很小心地把画收好,又用布盖上之后,主动问季池予接下来想去哪里。

季池予放下微微颤抖的手,事到如今,总之先按计划继续走。

“在那之前,夏因,你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陪我‘探险’?你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单纯的误闯密道吧。”

她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那副巨大玫瑰。

这也是让她之所以下定决心,今晚要和夏因摊牌的原因之一。

季池予一字一顿地问:“夏因,你是在期待夏家垮台吗?”

夏因并不意外。

甚至于,他看起来似乎挺开心的,因为季池予读懂了他隐藏在画里的情绪。

“或许是吧。”夏因轻飘飘地说。

“我有时候的确觉得,如果爸爸和夏伦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挺好的。但他们死了的话,也会很麻烦。”

“我不能帮你,会有人生气的。但我也不想让你被他们杀死——所以,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至于你能查到哪里,就全看你的本事了。这也算是一种‘命运’,不是吗?”

季池予沉默了一下,迅速权衡之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深吸一口气,坦言道:“我明天晚上要去调查夏伦的‘派对’,从密道走。你会带我过去吗?”

夏因坐在地上仰望她,鹅黄色的裙摆散开,如同一朵盛放的花,簇拥着更美丽的存在。

暖黄色的光落进那对蓝眼睛里,也仿佛点亮了那一片幽暗的海面。

“我应该从来没有拒绝过你吧?”

像是在询问,又如同心平气和地陈述事实,夏因弯起眼睛,向她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微笑,很温柔地回应。

“好。明天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