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今天我们是浴室play?

【067】

季池予没想到,管家并没有带她去夏因所在的二楼南翼,反而脚下一转,去了西翼。

“夫人她已经服药睡下了,目前还在休息,我们无需打扰。季小姐随我直接去夏因少爷的画室就好。”

季池予扬起眉:“这里不是萨茜夫人的起居室吗?”

“因为夫人很喜欢夏因少爷的画作,所以夏因少爷就特意把画室安排在了这里。也是他的一片孝心啊。”

时刻不忘强调一下夏因的优点,管家拿出钥匙,推开了南翼的大门。

虽然说是“起居室”,但并不只是卧室而已,还包括了衣帽间、浴室、书房、会客室等功能区,各类设施一应俱全,几乎占据了城堡二楼四分之一的面积。

可以说,只要把南翼的大门关上,这里就是私.密性很强的独立空间。

有钱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好了。

跟在管家身后,季池予一路穿过走廊的同时,也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暗中观察南翼的布局。

和昨天她从密道窥探到的、夏伦那种穷奢极欲的装饰风格不同,萨茜夫人的摆件都很朴素,几乎没有什么一眼看过去就写着“我很贵、我超值钱”的东西。

恰恰相反,南翼的整体氛围都偏肃穆,除了偶尔有鲜花作为点缀,几乎都以深色调为主,佐以纯白无暇的大理石做底。

这样的色彩,光从视觉效果来说,其实是会带来压抑感的。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萨茜夫人正在休息的缘故,走廊上也静悄悄的,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都是默不作声的,连脚步声都很轻。

季池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的坟墓里。

相比之下,连吹捧话术一套又一套的管家,都显得有点像个活人了。

可没能见到夏因,季池予真正的目的没有达成,就也没必要在画室这里逗留太长时间。

至少,她原本是这么想的。

在亲眼见到那些画之前。

和外面那股肃穆的、暮气沉沉的氛围不同,在管家打开画室之后,季池予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浓丽到夺目的艳丽色彩。

但这种本该绚烂的色彩,却并没有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反倒让季池予想起了烟花——是在生命即将燃尽之前,将所有的情绪都当做燃料,烈火浇油,才会涂抹出的浓墨重彩。

尤其是挂在正中央的那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古典静物油画。

初看之下,观众或许会以为,这是一幅歌颂繁荣与华丽的杰作。

画面中央,一朵巨大的红玫瑰在精心布置的光线下盛放,花瓣饱满,色泽如天鹅绒般华丽,仿佛是整个世界的焦点。

然而,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隐藏的诡异细节。

玫瑰被放置在一个华丽的深色木桌上,桌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窗外如同末日的幽邃黑暗。

盛放玫瑰的华丽水晶花瓶,瓶身靠近水面的部分,隐约透出密布的可疑白色霉斑。水已浑浊不堪,甚至能看到一两只微小的、溺毙的昆虫沉在瓶底。

在盛放的红玫瑰下方,还藏着另一朵颜色苍白、花瓣腐烂的枯败玫瑰,却被主花和繁茂的叶片彻底遮蔽。

纯净的水已经变质,滋养生命的根基正在发霉,玫瑰注定凋零——可这些腐朽被表面的光鲜亮丽所掩盖,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内在的不堪。

这是一种冷漠的、带着讽刺的旁观者视角。

季池予不由盯着那幅画出神。

绘画是创作者内心世界的影射,有时候,反倒比语言更加诚实和直白。

之前,她只见过夏因挂在学生宿舍寝室里的那副大海和朝阳,夏因当时说的话,她印象很深。

【“……是小时候画的。画的时候很喜欢。”】

【“现在应该不喜欢了吧。当初喜欢,是因为母亲讲的故事里,在大海另一端,有一个童话世界的‘永无乡’。当时向往那个世界,是所以才会期待要度过大海。”】

【“现在长大了,知道没有那样的地方,自然就不喜欢了。”】

所以她带夏因去看海了。

但现在看来,夏因口中的“不喜欢”,或许不仅仅只是“不喜欢”而已。

也不仅仅只是不喜欢“大海”。

季池予盯着那幅画,若有所思。

管家以为她这是被艺术深深吸引了,连忙热情地邀请季池予拍几张照,还说回头会去征询夏因少爷的意见,看能不能送几幅给她。

季池予知道,管家这是想让她拿着画作的照片,有图有真相,好去跟“喜欢投资艺术项目”的陆吾狠狠美言一下。

名义上,拿了钱又收了礼物、现在已经被夏家成功收买的季池予,自然不能拒绝这样的暗示。

她拿起终端,随意挑了几副画拍照,就找了个借口,回到东塔的房间去。

季池予立刻按铃,按照和卫风行约定好的暗号,点了一杯“蜜桃冰冰乐”。

卫风行顺利来到东塔。

注意到自己开门时,卫风行还一副小白花的柔弱姿态,很敬业地维持着一瘸一拐的步伐,季池予欲言又止。

她攥紧拳头,再三默念:人设,都是为了人设!

于是,季池予也很符合人设地,前脚刚把门关上,还没让卫风行来得及开口,后脚就把人推进了浴室里。

然后二话不说,上来就先把浴缸的水龙头开到最大。

卫风行一脸无辜地被淋了个彻底。

他身上还是那套黑白配色的夏家佣人制服,柔软的布料在吸饱水之后,愈发贴身,勾勒出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体型。

大概是经常打工的缘故,他虽然看起来是很好欺负的娃娃脸,体格却没那么无害,是那种恰到好处的薄肌,线条并不夸张,但很实用。

只不过,卫风行没想过要挣扎。

原本蓬松翘起的发尾,都被湿漉漉地压下来,他像一只被打湿的大型犬,看着并不可怜,只感觉毛绒绒的,还下意识晃着脑袋,仿佛想把水珠甩下来似的。

“所以学姐,今天我们的设定是湿.身.诱.惑和浴室play吗?”

被捉弄了也不生气,卫风行将两只手撑在身后,半卧在浴缸里,只是弯起眼睛,抬头仰望着季池予。

他的表情很乖,却净说些完全过不了审的台词。

“我可是听说了,花心的学姐今天还去袭击了萨茜夫人身边的女仆。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跟人家玩野战,还说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大家都很同情我呢。”

“有位姐姐还把自己珍藏的资源分享给了我,叫我好好学习,说是包让学姐你满意的。”

卫风行眨了眨眼睛,稍微直起上半身,靠近了冷漠站在浴缸外的季池予,笑眯眯地问。

“学姐,你准备什么时候把人叫齐,我们一起来凑三人行呀?”

季池予面无表情:……可恶!失败了!这家伙怎么还玩得挺乐在其中的!果然脸皮厚的才是赢家吗!

捉弄失败,她又公报私仇,狠狠敲了一下小学弟的脑袋,示意他适可而止。

“以后我们谈事情都在浴室谈。这座古堡有密道,而且有监听的功能。外面墙上挂的那副圣母像的眼睛,就是窥镜,还能听到屋内的动静。”

季池予简单概括了自己昨晚的经历。

卫风行也不再开玩笑。

恢复了谈正事的正经表情,他听得认真,嫌垂落下来的头发有点烦人,还用五指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太可疑了。”卫风行蹙起眉,“夏因到底是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主动陪学姐你一起‘探险’?”

他只能认为这是一场试探,或是针对学姐的陷阱。

和季池予昨天的第一反应一样,卫风行建议季池予找个机会,尽快给夏因下药,至少让他在这段调查期间保持缄默,别节外生枝。

反正夏家关夏因的借口也是“生病修养”,正好坐实了,把假的变成真的,也省得他们去找别的借口。

季池予想到夏因昨晚说过的话,想到今天自己在画室里看到的画,却还是想要再尝试一下别的可能性。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说,“最迟今晚。如果不行的话,就还是按照这个计划走。”

卫风行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是不赞同的表情。

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的确是有点任性,或者说一意孤行,季池予被看得心虚,却也没有妥协的打算。

她有她的考量和行事风格,再加上一点……应该说是“直觉”吗?

她不觉得,在这里直接放弃夏因,是最好的选择。

但安抚队友的情绪也很重要,季池予思考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才能让卫风行更好地理解。

却在她开口之前,卫风行就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那以防万一,学姐你趁现在有空,教教我要怎么打开密道吧?”

季池予:“诶?”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

看着她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卫风行却忽然笑了笑。

“我知道的啊。学姐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人太好了。只要能顺手帮一下的人,你都会愿意伸手,愿意去相信。就算哪天你哪天被坏人算计了,我也完全不会意外。”

“但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应该说,我们才会追随你来到这里,想要帮上你的忙。”

卫风行凝视着面前的人,一如当初季池予向他伸出手时,他仿佛近距离仰望太阳的姿态。

他也好,余野芒也好,黑市的那位简医生也好。

他们都习惯了利己,习惯了戒备他人,将世界预设成最恶劣的修罗场,挣扎着求生,吝啬于多付出一点信任。

可越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生物,越是难以拒绝基因中趋光的本能,注定追逐着光行走。

“所以无所谓了。学姐你去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而我会成为你的策应。”

“到时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就由我来对付那些不知好歹的坏人好了。我其实还挺擅长这种事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嘛。”

卫风行弯起眼睛,半开玩笑地补充。

“而且,我对学姐的个人魅力和忽悠能力都很有信心。你可是潜入敌方当卧底,结果最后差点被敌人捧上二把手交易的传奇啊学姐!区区夏因,这不是手到擒来!”

这句话是百分百真心的。

卫风行想:毕竟,连那么难搞的简医生和季迟青指挥官……哦,好像还有陆吾执政官……哦差点忘了,宣讲会那天,洛希首席研究员也给学姐发过OFFER来着。

比起“学姐拿不下夏因”的可能性,他其实更担心,脚踏这么多条船的学姐,哪一天会不小心翻车。

不对!学姐她踩的哪是船啊,分明是杀伤力拉满的航空母舰啊!

可人又只有一个,总不能大家掰了平均分吧?

卫风行只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提前给学姐排起了班。

反正他肯定是要在学姐手下干活的,余野芒估计也差不多,他们白天上班时间都会跟着学姐,就不用被卷入修罗场了。

周一上班综合征,心情太差了,可以让学姐休息一天,那就从周二再开始排,一人一天,排到周五,刚好还剩个周末可以双休。

至于那几个大佬,具体谁先谁后,就甩锅让他们自行解决,还能偷偷风险转移,完美!

卫风行只能祈祷学姐的宠物栏里,最好不要超过七个,不然那是真的有点难排了。

或者干脆凑够三十个也行,刚好一个月,轮到大月还能月休一天。

就这样把学姐安排得明明白白,卫风行摈去杂思,认真跟季池予学起了密道机关的开启手法。

为了方便他理解,季池予还把终端里的照片翻出来,给他当参考。

但季池予再三强调:“最好不要一个人进去。密道的路线的确很复杂,而且万一你在密道的时候,别人也刚好进入,你可就真的是跑都没地方跑了。”

她昨晚之所以敢单独行动,一方面是路上都做了标记,至少可以原路返回;另一方面,则是陆吾给她的定位指环。

季池予下意识摸了摸左手大拇指上的橙红色结晶。

据陆吾所说,这是用星际异种作为原材料制作的道具,不受任何信号干扰器的影响,可以充当定位器。

只要她捏碎上面的结晶,陆吾就会立刻收到消息,并且按照定位来找到她。

对于季池予的叮嘱,卫风行也认真应下了。

但视线扫过终端投影出来的照片,他看到最后几张油画的照片预览时,目光忽然一顿。

“学姐,这几张照片,是你今天在夏因的画室拍的?我可以再放大仔细看一下吗?”

季池予点点头,然后直接伸手触动屏幕,帮忙把那几张照片都单独调出来,放到最大。

她蹙起眉:“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卫风行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调整了大小,将把几张照片并排放到一起,又时不时放大某一张的局部,仔细观察。

虽然让卫风行淋了个彻底,的确有一点点捉弄人的成分,但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制造“浴室play”这个假象,他注定不能干着离开东塔。

不过季池予怕他会感冒,所以水龙头开的也是偏热一点的温水。

过了这么久,浴室也开始弥漫开淡淡的白色雾气,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卫风行不得不低头,和投屏贴得更近一些。

他盯着投屏看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说。

“……这些,好像是某种暗号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