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床单被打湿了。
【027】
好热。好渴。好痛苦。
少年呼吸急促,目光却极为专注,像是快要渴死的迷途旅者,焦灼难耐地盯着眼前唯一的水源。
高热是违背本能的惩罚。
Omega迟迟得不到满足的情.潮愈演愈烈,如同将人赤.身.裸.体,抛弃在正午的沙漠上暴晒,连最后一滴血液都要蒸发干净。
他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世界颠倒模糊,视觉中只剩下斑驳的色块。
可他还记得味道。
在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的包围下,这个人的味道出现了,随之而来的,便是短暂的平静与安详。
仿佛是这场疯狂的噩梦中,唯一被允许栖身的庇护所。
他的潜意识里,将这个味道打上了“安全”标签。
所以,即便刚才对方把他丢到一旁、完全置之不理,他也努力忍耐着,没有去打扰对方。
因为“扮演乖巧的Omega”,是一件可以得到报酬的任务。
可这一次,他却迟迟没有获得自己应有的奖励。
“……为什么……不摸摸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好……不够听话吗?”
突然听到少年呢喃着这么说,季池予满脸问号。
可她看对方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像是真的意识清醒的样子,就也放弃了沟通,想着先随便哄一下,再去拿终端给简知白打电话。
问题是,摸哪里呢?
这可不兴乱摸啊。
盯着少年看了一圈,季池予决定选择最安全的摸摸头。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伸手,少年便自顾自地,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需要表现得更好一点。他想。
于是他低下头,用脸颊去厮磨此刻对他来说温度微凉的颈侧,如同撒娇的猫,试图把自己的气味留到主人身上。
季池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灼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潮润的触感,轻轻舔过她的脸颊,又顺着往下。
像是小猫用舌尖舔舐盘子里的牛奶,或者……或者……?
季池予脑袋空白了一下——这可比简知白偶尔客串一下狐狸精的时候,要恐怖多了。
她却因此错过了阻止的最佳时机。
亲昵的、姿态柔顺的讨好没有得到回应,少年迟疑了一下,觉得对方可能是不喜欢这种表演。
于是他又换了一种。
他的手原本是抵在季池予的肩上,支撑着身体半悬,这下却突然收紧指尖,整个人往她怀里压下,让二人愈发贴合紧密。
力道也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轻柔,他唇舌急切,几乎带着一点咬合似的狠劲。
属于Omega的甜蜜信息素,被近乎急切地大量释放,铺开在四周,馥郁浓烈,迅速侵.占了整个房间,直至缠绕在每一次呼吸里。
这已经是一个Omega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示好。
或者说“蓄意勾.引”。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然没有等到对方的信息素,甚至连一丁点都不肯施与他。
他终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位过于挑剔又吝啬的主人。
人还傻着的季池予,忽然感觉到,少年停下了动作。
重新撑起了身体,他抽身,低头看着她,眼尾泛着靡丽的薄红,唇瓣也因吮吸的动作,而变成了更加暧昧的颜色,整个人透出一股迷乱的色.气。
找回理智的季池予,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人推开。
救命啊!她都不知道这个Omega有没有成年!如果她说是Omega强.迫得她,人民群众和联邦法院会相信她的证言吗?
她好不容易才快当上副组长,升职加薪近在眼前,她不想被楠姐大义灭亲,成为组里下一个KPI啊!
可下一秒,少年却哭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单纯是被情.欲折磨出的水雾,而是安静地任由泪珠滚落,仿佛自己也不知情。
视线无法聚焦,他努力扬起一个足够完美的笑,喃喃着辩解。
“给我……为什么,不给我信息素?标记我……我会让你很高兴的……我在学院里,学得很好……我……”
Omega的声音柔软而甜蜜,像是融化了的糖果,是那种放低了姿态、低到尘埃的直白讨好。
可季池予想到的,却是在不久之前。
在那个巷子里,为了保持清醒,不惜伤害自己,还紧紧握住那块玻璃残片,威胁说让她滚开,不然他一定会杀了她的少年。
如果她再去晚一步。
如果她在听到动静时,没有选择上前查看,而是绕路避开。
如果当时陷入发.情.热的少年,在巷子里狭路相逢的,是那群全员Alpha的安保队的话。
他十有八九会被标记。
或许不止一个,也不止一次。
即便他在意识清醒的时候,看上去那么抵触被标记,那么极力捍卫自己的生命和尊严。
少年的眼泪并未停下。
泪水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滴到季池予的脸上,也惊醒了她,将她拉回到迫在眉睫的现实。
季池予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指尖勾到的枪。
如果用信息素子.弹的话,或许能借助季迟青的Alpha信息素,完成一次浅层的临时标记,缓解少年的发情热。
但因此留下的创伤,对一个正处于发.情.热、身体最为脆弱的Omega来说,未必能承受得住。
而且,都见过小巷里的那种场面了,她不想,也不能再擅自对少年进行标记。
即便那只是一个可以消散的临时标记。
季池予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抬起手,环住了少年的后颈,去寻找他的腺体。
如果在会客室,陆吾吸入新型兴.奋.剂、信息素轻微躁动的时候,能被安抚到的话,或许对Omega也能有一点用。
虽然季池予没有腺体,但她是首都中.央.军.校的毕业生,那些跟自己无关的基础生理知识,也被迫倒背如流。
她一下便精准地找对了位置。
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少年的腺体微微鼓起,说明里面饱含了过度充盈的信息素,也是对方痛苦的源头。
腺体是ABO的共同要害,也是最为敏.感脆弱的地方。
尤其在发.情期,即便只是轻微的触碰,带来的刺.激反应也是极强烈的。
季池予只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少年便猛地喘了一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脱力倒在她身上,伏在她颈窝处快速地喘.息。
……好像有用?
季池予闭着眼睛默念:这不是人,这是病人,是还没有绝育、需要人类帮忙的发.情期小猫,是天地可鉴的人道主义救助。
如果事有万一,求求楠姐一定要相信她的人品啊!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季池予开始慢慢地、生疏地按揉腺体,小心翼翼画着圈,生怕伤到对方。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因为两个人贴合过密,季池予能清楚地感知到,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牵动另一个人的反应。
不管是肌肉随着她的触碰而收紧的变化,还是隐藏在这幅匀停骨肉下,不断加速、急促又激烈的心跳。
就好像她成为了这个人的造物主,拥有随意支配对方整个世界的权力。
无论雷霆抑或雨露。
近似接纳献.祭一般的掌控感,足以让人产生轻飘飘的迷幻满足感,激.发更深层的恶劣欲.望。
季池予感觉到有点不自在,想要去推少年的肩,让二人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伸出的那只手,却被少年趁机捉住。
在他已经朦胧混乱的意识里,只剩下被反复训导的内容:得到了奖赏,他也应当礼尚往来地提供服务。
他想要回礼,却被季池予一个眼疾手快,及时捂住了嘴。
少年很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姿态很乖顺地,含住了她的指尖□□。
动作熟稔,神色却天真。
季池予吓得,条件反射想抽开手,却因此忘了控制另一只按在腺体上的指尖的力道。
她不小心用了点,重重碾在腺体的中心。
下一秒,少年突然僵住,发出了宛如垂死的低泣。
季池予可能、隐约、大概感觉到,自己的睡裙好像是……被打湿了?
她刚想松口气,准备把人搬回床上躺好,自己再出去找面墙自闭一下,指尖却被勾住。
少年的神色的确缓和下来,体温却并未因此降低。
事到如今,季池予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了另一件事。
——按照联邦律法规定,Alpha和Omega在匹配到伴侣之后,每逢发.情.期,都可以拥有法定的七天假期,不计入其他常规假期内。
据某些不知名的热心网友分享,这七天假期,Alpha和Omega几乎都不出卧室的门。
Omega的发.情.热,一次可远远不够。
………………
…………
……
与此同时。
地下拍卖会会场。
简知白忍不住又看了眼自己的终端。
虽然大小姐到家之后有报平安,但他后面再给她发的消息,就直到现在都还没回了。
但在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后,他便先一步关上了屏幕,抬眼看向来者。
是陆吾。
地下拍卖会这边的联合围捕行动,第一阶段已经基本结束,他们目前还在等行动组的搜查结束。
毕竟,有新型兴.奋.剂在,还是让全员Beta的行动组负责一线任务,要更安全一些。
尤其是陆吾这种疯起来没人能拦住的S级Alpha,直接就被姜楠用十分委婉的说辞,赶到了最外围。
至于简知白,他是黑市的密医,传闻他的客户列表里,还有不少中央区的重量级人物,所以才能以一人之势,扎根黑市多年,也无人敢轻易触他霉头。
姜楠也没想到,小鱼口中的“黑市人脉”,竟然是这一尊大佛。
甚至还是能随口喊对方替自己加班的关系——重点是,简知白还同意了,全程都非常配合。
再加上,还有一个突然送上门、说可以合作的陆吾执政官。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姜楠,现在也只想把那条静悄悄就干了大事的小鱼,抓过来,狠狠把来龙去脉盘问个清楚。
不过,在她想要立刻给季池予打电话的时候,却被简知白却拦下。
“大小姐说,接下来的事,由我全权代理。请问姜组长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位年轻的、甚至看起来像个温雅学者的黑市密医,复述了同样发给他的短讯内容,微笑着,态度却不容拒绝。
显然是不打算让她打扰小鱼。
姜楠知情识趣地收手。
等到行动组准备开始搜查时,虽然简知白也是Beta,但姜楠只当做不知道,自己亲自带队去了地下室金库。
她有自知之明。
季池予本人不在的话,她使唤不动简知白,也没打算越界。
毕竟,简知白已经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
比如陆吾手中的那朵胸花。
不是鲜花,而是用特殊材料剪裁缝制,模拟了鲜花的造型,栩栩如生——是盛放的向日葵。
但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是这朵胸花的功能。
据简知白所言,话事人所持有的新型兴.奋.剂无色无味,没有办法像过去的批次一样,靠嗅觉进行分辨。
所以他设计了这个小道具,如果空气中含有新型兴.奋.剂的话,向日葵的花盘就会变色,让人可以提前预判有没有危险。
姜楠原本还半信半疑,但几次测试过后,发现的确有用,就郑重跟简知白道了谢,立刻拿着胸花,跑去一线带队搜查。
简知白提供的胸花一共有两朵。
一朵被姜楠拿走,另一朵,则以防万一,被姜楠给了陆吾。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不,从各种角度来说,陆吾本人都是目前全场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
姜楠之所以把简知白留在这里,其实也是存了让他帮忙看着一点的心思。
陆吾和简知白都心知肚明。
见陆吾靠近,简知白扬起眉,好像很有礼貌地笑了一下,问陆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毕竟,他可是个医生。
指尖转着那朵胸花,陆吾心里想的,却是季池予。
他原本就对季池予在伊甸园时,为何能对新型兴.奋.剂似乎十分敏锐的原因,想要探查清楚。
如果是有这种道具,倒是能说得通。
可他印象里,那天扮成伊甸园侍者的季池予,并没有佩戴胸花才对。
常年浸在政客间的勾心斗角里,心思极为细腻的陆吾,本能地感觉到某种违和,在催促他继续往下深挖。
可惜季池予不在,他只能选择仅剩的简知白来试探。
即便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人感到轻松愉快的目标。
陆吾先是称赞了这朵胸花的巧思。
简知白笑了笑:“随手做的小东西而已。如果执政官有意,我想卖的时候,会记得优先考虑您的。”
“我的确很感兴趣。”陆吾貌似好奇,“简医生和我认识的那些研究人员,倒是不太一样。他们通常都只关注实用性,往往会忽略外观设计——你喜欢向日葵?”
简知白否认了。
“我个人对花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只不过,有个很喜欢漂亮东西的大小姐,久而久之,就习惯顺手做得好看点。”
又一次,从简知白的口中,听到了季池予出现。
陆吾不由挑起眉。
“没想到简医生是会对雇主这么忠诚的性格。”他颇为真情实感地说,“真希望我也可以拥有这样可靠的助力啊。”
可惜,简知白油盐不进。
“彼此彼此。”他态度同样真诚,“如果不是陆大执政官足够配合,大概这次的联合围捕也不会推进得这么快。”
他含蓄地讽刺了,陆吾实则也接受了任人——或者说,只任季池予摆布的事实。
陆吾倒不生气。
并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他看着作为A级Beta,却能在S级Alpha的自己面前,依然保持不卑不亢的简知白,是真的感觉到遗憾。
从老板的角度来说,他确实很欣赏简知白的能力,也十分看好简知白的未来。
不管是专业领域,还是对方今天所表现出来的、足以独当一面的运筹帷幄和缜密心思。
陆吾几乎能想象出来,如果让简知白站到明面上,再由他推一把的话,对方可以获得怎样的赞誉和地位。
或许不会输给方舟集团的首席研究员、洛希。
陆吾向来惜才,更喜欢那些聪明又有分寸,可以长期合作,不至于变成一次性耗材的交易对象。
除此之外,他也的确希望,这位简医生能离季池予稍微远一点,减少自己不必要的麻烦。
不再是绕圈试探的说辞,陆吾认真地发出正式邀请:“不再考虑看看吗?条件随你开。”
真可惜,简知白心想,以陆吾的身家来看,这应该会是他目前为止,见过最大方的雇主了。
但他还是再一次,拒绝了递到面前的橄榄枝。
“如果执政官有私人委托,不管是胸花的改良版测试道具,还是新型兴.奋.剂的阻隔剂,我都很乐意效劳。”
“不过雇佣的话,还是免了吧。”
视线落到陆吾手中的那朵向日葵胸花上,简知白想起的,却是季池予在公寓阳台养花时,问他回头能不能炒葵瓜子吃的样子。
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便已经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那种偶然流露出一点真心,仿佛本人也觉得没办法一样的笑。
“我这个人傲慢惯了,眼高于顶,不喜欢当别人手里的刀。财富、权势、地位,这些我凭自己就能得到的东西,都不足以成为驱使我的缰绳。”
“所以,很遗憾,只能婉言谢绝你的邀请了,执政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纠缠下去就没意思了。
陆吾微笑,顺水推舟地换了个话题,和简知白聊起另一个话题——他的确对简知白的私人委托,很感兴趣。
只不过,陆吾也将简知白的危险程度和需要关注的序列,又往上标高了一阶。
或许绝大多数Beta,都注定是碌碌无闻的工蚁,但他眼前的这个黑市密医,却绝不在其中。
至少表面上,二人谈笑风生。
后面等姜楠带队回来,简知白便巧妙地将人引来,把话头推给姜楠,让对方代替自己跟陆吾继续交谈。
他自己则不动声色地退出话题,成为旁听者的角色。
对地下拍卖会的搜查工作,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尽快进入审.讯阶段,不能给涉案人员太多的思考空间……
哦,还要抽空安抚一下前来参加拍卖会的那些贵族宾客。
这种麻烦的事情,等下就推给陆吾吧。在场的人里,也没有比他更适合去处理那边的人选了。
不过,简知白觉得,陆吾应该会主动请缨,这样的话,他还能顺便卖那些贵族一个人情。
脑内已经大致有了安排,简知白抽空又瞄了一眼终端,发现季池予依然还没回消息,不由扬起眉。
奇怪。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到那只夜猫子会睡觉的时间。
把路人送去医院之后,她就算没赶回来,也应该是躺在家里,洗了个澡之后,就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逛星网。
或许还会吃点零食。
他记得对方昨天在诊所一起制定作战计划后,顺便留下来吃饭的时候,因为喜欢,还特意从自己这里打包了一点回去。
……难道是今天累到不小心睡着了?
指尖点在终端的屏幕上,看着仍未被回复的消息,简知白一边一心二用,听着姜楠的汇报,一边任由思绪飘远。
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他家的那位大小姐。
他这一次,可是乖乖听话、把活干得很漂亮了——所以,事后也该给他更多一点的酬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