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够

玄峙会出现在这里,那他身上的肯定就是许知秋,虽然不知发色怎么变了,衣服也换了件。

段明嘉快步越过前面的宗主和大师兄,往前边走边道:“我这有保护心脉的药,可以防止……”

他边说话边掏药,结果声音在看到人的脸的时候一下子停住,瞳孔都一颤。

秾长黑睫垂下,被稳稳抱着的人白衣被血染红了过半,黑发末尾隐隐泛白,眉眼似明月沉江,闭眼时自带冷淡的虚幻距离感,整张脸上最有血色和活人感的是脸侧的血痕。

好陌生又无比熟悉的一张脸。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清晰和真实。

“……??”

这不对吧!

虽然是他从以前就一直仰慕的人的模样……但这不对吧!

他上一次见玄峙时这位时还在当许知秋第三者,今天就抱上栖云君,跨度未免有些实在过大了吧!这人看着也不像是朝三暮四的人……等等。

眼看着熟悉的弟子道服还有边上同样有些眼熟的长剑,脑子里的某一根神经在电光石火间接通,段明嘉拿着药的手一抖,小小的药丸差点直接从手里甩飞出去,脑子里第一时间回放了遍和对方的无数次互骂。

真的,认真的吗。

“我们——呼——找到、帮手了!”

之前来寻人然后又滚着离开的几个弟子又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拉着万阵门内门长老跑来,停下时喘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们虽然当时跑了,但是还是很讲仁义道德,虽然不知道这里的是谁,但清楚仅一个弟子应付不了太久这种场面,在离开后就速去找能帮忙的长老,一路埋头拉着过来。

找帮手的过程很顺利,原本是能很快过来的,结果峰顶山体崩塌了段时间,实在危险,他们停留在原地耽搁了些时间。

然后对上峰顶上一众人投来的视线。

“……”

他们好像来晚了。以及好像这地方不是他们该来的。

喘气声在一众视线里逐渐消失了,几个弟子噤若寒蝉,最终是边上一个弟子对上宗主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拿出件带血的红袍,道:“……我们在来的途中的碎石底下捡到了这个。”

峰外又有剑声传来,玄峙没有多留,对宗主略微颔首道:“下次再前来拜访。”

宗主这次没有拔剑,胡须下的嘴角微绷,最终沉声道:“切记照顾好栖云。”

玄峙应好,转身离开。

之前的山崖禁地已消失不见,山体倾塌后又形成了新的断崖,迎面有人来,穿着身大红婚服。

没有顾及底下长剑,身上麻药的效用还未完全消散,来人摇晃着往前,和他擦身而过,视线未转移过分毫,径直奔向远处带血的红衣。

略微瞥了眼,他抬脚离开。

一场大婚引得仙门震荡,千年来仙门内部头一次自相残杀,多位大修士重伤,背后又牵扯出陈年旧案,几乎涉及到绝大多数门派,一时间风声鹤唳。乱中又有人传早已死亡的栖云君还活着,婚宴上那惊空一剑就是对方所为。

那天整个北洲上空都回荡过清越剑鸣,全然是清玄仙尊一脉相传的做派。传言此起彼伏层出不穷,坊间还谈论着魔界易主的消息,时间如此相近,猜测这些事间或许有什么内因。

内因没个定论,但已知的是玄山宗宗主受伤不轻,暂将事务全权委托与大弟子戒明后闭关不见人。道明君闭门不出,未婚夫下落不明。

魔界纷乱才熄,仍有众多事情亟待处理,魔宫整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繁忙无比。

最闲的是许知秋,瘫在寝宫里跟与世隔绝了一样,每天最纠结的事是两本都十分劲爆的书该选哪本先看。

他不知道之后是个什么情况,总之事情解决了倒就完事,大睡特睡好几天后醒来,零零散散休息了十几天。

过的不像是人类的作息,白天睡了整整一天,他天黑后苏醒,起床就开始觅食,在半梦半醒间挑选今天要阅读的文学作品。

身上外袍斜斜,他缓慢移动到桌边坐下,一手拿过桌上坚果扔嘴里,一手闲闲翻过书页,接着上次的地方继续看。

合欢宗简直是这些文学作品的默认取材地,十本里有八九本都和合欢宗有关,且都写得十分大胆。

对除教材外的文字作品都抱持着平等的阅读态度,他对这些香艳文学没有避讳,但也没有多投入,看得十分的心如止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唯一的想法只有这写得实在有点过于夸张。

又往嘴里扔了俩坚果,他把滑下的白发往后一拨,慢慢再往后翻了页。

果然书本上的知识是无限的。他视线从书页上扫过,之后在某段平平无奇的文字上停下,没有丝毫变化的眉头终于稍稍扬起。

——龙族重欲。

觉得自己看错了,他返回去再看了一眼,不自觉直起身拉远了和书的距离。

假的。过往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遍,他觉得这书像六洲版营销号,净整些虚假消息。

“……”好像不一定。突然回想起什么,他一手支桌上,眉头间逐渐涌上凝重感。

之前好像发生过什么,话说他好像还答应过什么事。

最近无事一身轻,玩得太愉快,所有的事跟上辈子一样遥远了。一手摩挲着下巴,他低头思索,勉强转动了下大脑。

刚好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

推门的动作带起细微的气流,屋内灯火微摇,烛光落在泛着暗银底纹的玄色衣摆上,玄峙带上门后向这边看来,道声:“醒了?”

许知秋浅浅摆手当做打招呼,说:“刚醒。”

这位新任魔君有的是事忙,忙到天黑才有时间回来,他刚好晚上才醒,作息意外的合适。

玄峙进来后将其他未点的灯都点上了,屋里瞬间明亮不少,对眼睛更好。

许知秋扔了个东西过来,他接住了,接住后一低头,发现是粒坚果。略微抬头看过去,他道:“嗯?”

“礼物。”

许知秋一点不亏待自己,扔出粒坚果后往自己嘴里放了俩,边嚼边说:“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吗。”

礼物是粒坚果。一点没提出质疑,玄峙将其收进丝绸袋子里,然后稳妥地收起了,还好好地道声谢。

看上去没觉得礼物是一个坚果有任何不妥,甚至将其当个宝。许知秋将所看的书页折了下后把书放一边,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侧,掀起眼皮难言地道:“……幸好你遇到的是我。”

这个人浓眉大眼的看上去脑子挺好的模样,原来好的是恋爱脑。这要是换一个坏心眼子的,这魔界都早该被骗走了。

他招招手,说:“过来,给你真礼物。”

他想起来自己忘记的是什么了,之前好像是承诺过送礼物来着,加起来还承诺了两次。

玄峙过来了,高挺鼻梁随随光影变化,在脸侧映出道阴影,低头看过来。许知秋让他闭眼。

类似的事在之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且结局是被戏耍了,但他还是闭上了眼。

这人骨相着实优越,眉骨突出,眉峰冷锐,顺着话闭眼的时候的顺从感稍微冲淡了这分冷感,显得温柔不少。

许知秋欣赏着,顺带再从盘子里拿了粒坚果。

玄峙闭着眼,在短暂安静后察觉到唇上微凉,还有点坚果的香味,之后嘴里被塞了样东西。

毫无疑问塞进来的又是个坚果。他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坐在面前抬头笑看着他的脸。

又被戏耍了。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已经习以为常,他低眉跟着笑了下,道:“谢……”

话未说完,脖颈后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他被带着弯下腰,唇上传来温热触感,坚果的味道里混合着扑面而来的浅淡冷香。

“……”眼尾一动,他霎时垂眼看去,对上一双正不偏不倚看着他的浅淡瞳孔。

……

许知秋从他嘴里取回了刚送出的坚果。

取回后毫不留情地松开手,重新坐回原位,许知秋“咯啦”一下将坚果咬碎,瞥眼瞅着还弯腰站面前的人。

好像还行,不难接受。主要是被吓到的人不是自己,这样来一下还挺有意思。

将坚果独吞,他拢了下搭在肩上的刚才差点顺着动作掉下去的绛蓝外袍,支着脸道:“这应该算礼物吧。你什么东西都有,我没什么可送的。不能抱怨,抱怨无效,一切解释权归我所有。”

玄峙没有任何抱怨,但也不仅满足于此,并会自己争取权益。只在原地愣了片刻,他下一瞬就弯腰倾身,一手捧过白发的人的脸,唇齿相贴的间隙逸出极低的一声:“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