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抱一下我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低龙吟,从底下传出,缓缓飘荡向天际。

“……”实话实说许知秋听不太懂,想要申请翻译。

下面的景象不断变化,原本在的中心区域迅速远去,几息间穿梭至不知道是哪的远处,高度逐渐下降,他被下放至一处嶙峋山巅。

巨龙俯首,一路从龙首上溜滑梯一样滑下,他捏着手里的花站在山崖边,看着对方盘旋着重回高空。

这里偏僻,现在也成了雷云最厚重的地方,四下里不见活物。

第一道惊雷落下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像是一颤,地面都抖动了下,山壁上的石子翻滚着。

这是开始渡劫了。

渡劫开始后任何人和物都不能靠近,靠近即死,只有往外跑免受波及的份。

雷光阵阵,刺眼的光亮把天都照亮了一样,视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巨龙在空中盘旋,挡下了所有劈向山巅的雷光,盘旋的圈子正中心出现了个微小东西,距离过远,看不清晰。

剧烈的雷光勾起了自己挨劈的不太美好的回忆,好在这次劈的不是自己,许知秋在山巅上坐下了,跟观光客一样置身事外地看着。

不知道蛇妖那怎么样了,他又该怎么合理地回去。

他知道这个人近期要突破了,但没想到是今天,刚好是现在。陈景山动作慢了点,他已经准备挨那蛇妖一下了,好消息是最终不用挨那一下,坏消息是得思考该怎么回去。

话说他这个朋友居然本体已经这么大只了,上次见对方本体的时候还是不长的一条,被他拿在手里绕来绕去地玩。

现在好像玩不了了,他还没对方一块鳞片大,对方在旁边飞一圈,他说不定还会给扇感冒。

真是可恶,早知道以前该多玩几下。

龙族是上古凶兽,多年难出其一,雷劫比之其他妖兽只重不轻,他这个朋友又是魔妖混血,兼具两个种族的天赋,只会被劈得更狠。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狠,且这么久。

他原本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后来有些看累了,玩了会儿手上的小花,顺带半眯着眼打了会儿瞌睡,被一道惊雷震醒后又抬头看过去。

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重雷劫,总之一次比一次重,周围的山都黑了一片,属于是无妄之灾。

最后一道照彻整个空间的惊雷落下后,雷云翻滚的速度终于减缓,逐渐被浓重的阴云覆盖。

雷劫淬炼过的龙鳞黑得更加彻底,血色瞳孔睁开时一道气流向远处天边涤荡开去,云层翻涌。

身体一转,原本在高空盘旋的巨龙迅速向着这边飞来,接近后又放缓速度,缓慢停在山崖边,血红竖瞳垂下。

许知秋站起身,抬手象征性地拍了两下龙头,衣袖稍稍下滑。

原本看着他的竖瞳随着动作移动,看向衣袖下滑后露出的带着渗血划痕的手臂。

“……”

拍着拍着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许知秋侧眼,看到有什么在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伤口处的脏污被卷走,血液很快停止渗出,被风吹得发冷的身体逐渐回温。

还怪温暖……不对。

这位平时都缩得小小的,他一直把对方当条小黑蛇对待,但实际上这家伙是龙来着。是龙。

原本轻轻摸着龙头的手瞬间握成拳,他一下子跳起来给人邦邦两拳,骂道:“笨蛋啊你,你口水这玩意催情的!”

龙涎对伤口来说有很好的愈合作用,同时具有催情效用。

他看的那些闲书里面十分爱提到这个东西,但一般跟前者的效用无关,重点都在后者。

看的时候可以看得很乐呵,但他没想要这东西用在自己身上。一下子整精神了,他原本的困倦都消失,气得又捶了龙头两拳,结果这东西不是平时任他摆弄的小蛇,十分坚硬,反倒捶得他手痛。

“哗——”

山间冷风吹过,下一瞬间,原本盘旋在山崖边的巨大黑影消失,变成一道熟悉的高大的人影。

红瞳半隐在昏暗里,玄峙弯腰握过他捶得发痛的手,轻轻揉了两下,问:“还痛吗?”

手被握住,许知秋就抬脚踹面前的人。

不知道自己口水还有这个作用,玄峙站着任凭他踹,低头问:“好点了吗?”

能感受到自己体温在迅速升高,许知秋又踹了一脚,说:“好个屁,哪有好得这么快的。”

没想到事情会在这突然来个转折,耳边已经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剑鸣声响,他已经不是优先思考该怎么合理地回去,而是先保住自己的一世清名要紧。

虽然平时就活得不太体面,他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最低还是要留清白在人间。

完全不敢想自己在这个状态下被找到会是怎样的景象,他扯了下人的袖子,低声快速道:“先走。森林西边十里开外的地方有个客栈,先去那。”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手握住他手腕让其搭在自己脖颈上,玄峙道:“好,抓紧了。”

许知秋象征性地抓紧了,腰上传来点些微的温热触感,然后下一瞬间,眼前景象急速变化。

……

今天天气十分异常,原本上午还有太阳,突然间就阴云密布,森林的方向还有雷声滚滚,鸟兽惊走,附近镇上的人都早早结束手里的工作,回家关紧门窗。

空无一人的街道只有风卷着经过,街尾的客栈也歇业了,大门紧闭,掌柜的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树叶飞动,突然听到两声敲门声。

他去开门了,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迎来两个客人。

客人看着不像是他们这种一般人,一个高出他整整一个头,漆如点墨的深色瞳孔看过来时没有丝毫情绪,身上背着个人,头发雪白,但又看着不像是迟暮老人的样子,看不清脸,露出的皮肤冷白,手指关节微微泛红。

得到了远超正常房费的银两,他带着两人上了楼,又赶紧唤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小二去煮茶水送去。

客栈二楼的灯光亮起,原本昏暗的房间亮起烛光。

两个客人落脚得正是时候,刚进房间,外面就稀里哗啦地下起雨来了,不停拍打着木窗。

玄峙进房间后半蹲下,把背上的人放在躺椅上,转身碰了下对方额头,发现依旧有些发烫,分不清是效用还在还是风吹得染了风寒。

收回手,他低头又凭空拿出件霜白长袍,低声道:“你身上衣服脏了,我先给你换件衣裳。”

一只手揉着眉心,许知秋稍稍睁开眼,问:“你哪来的这么多衣服,背着我悄悄开店了?衣服的钱我可不会赔。”

玄峙笑了下,半跪在榻前低头帮忙解开腰束,道:“下次再试试其他的。”

这景象看着着实有点糟糕。烛光昏黄暧昧不明,自己跟散架了一样躺躺椅上,边上还有个人在脱衣服,许知秋没忍住又把眼睛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好在在脱衣服的是玄三四,不是其他什么奇怪的人。

新换上的衣服霜白,上面锦丝银线绣着锦簇花枝,换上身后像穿了满园春,鼻间还可以绣到细微的清淡香气。

换上衣服洗漱后就能够转移上床了,转移的代步工具依旧是勤劳的玄三四。

许知秋催的情好像是情绪的情,在床上躺下后一脚把刚盖上的被子踢飞,重新盖好后又是一脚。

玄峙坐在旁边不厌其烦地再准备帮忙盖上,同等地被踹了一脚。身体本来就烫,盖上被子更是烫上加烫,许知秋拒绝被子。

折腾了一路他已经没什么力气,这一脚轻飘飘的,踹身上没什么感觉,玄峙依旧捡起了被子,说:“这样会染风寒。”

大病在身小病不愁,许知秋完全不在意,支楞着从床上坐起来了,在身上掏掏,掏出朵焉儿吧唧的花来,说:“这送你的,恭喜你渡劫成功。”

这就短短一段时间,小花已经没了原本的模样,本就不多的花瓣掉了两片,还耷拉着,完全看不清正脸。

他低头扶了下,小花短暂抬头,然后又垂了下去。

“……”许知秋短暂安静后一点头,“嗯,它好像睡了。”

一朵不太给面子的花。他一下子又收回了,说:“算了,下次再给你整点其他的吧。”

真是要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每次说话的时候冒出的热气。

睡了的花没能收回,玄峙接过了,轻轻放在一边,低头道声谢。

真是好打发的人,一朵蔫掉的花就满足了。许知秋担忧地拍拍人的肩,说:“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被别人骗了。毕竟像我这么善良的人不多见了。”

告诫的途中夹带私货,还悄悄夸了下自己。

玄峙笑了下,侧头拿下拍在自己肩上的手,稍稍后退。

他就算不动手,许知秋也是打算把手挪开的,结果这么一动后,逆反心理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不仅重新扒拉了回去,还故意靠近了些,说:“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事?”

微苦的药味混合着浅淡的香味钻进鼻间,雪白长发落在肩头,少许几根混入脖颈,带上些痒意,玄峙侧头移开视线,道:“不是。”

有点好玩。眼睛一弯就是坏点子生成中,许知秋又往前凑近了些,够过头去看人的眼睛,说:“你怎么不敢直视我,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张口就是一口大锅死死扣人头上。

大概是被大黑锅压得喘不过气,面前的人这次没说话了。

他越不说话,许知秋越得劲,脸上的笑意实打实,支在床边沿使劲往人面前凑,一手装模作样地搭在人肩上,说:“有点热,你要抱一下我吗,不行的话我去找其他人了。”

看闲书果然是有点用处的,比如说现在,还能提供现成的台词。

虽然自己对这些事没念想,平时也不喜欢整这些,但只要能骚扰到朋友他就念出来毫无压力,只是憋笑比较费劲。

闲书的台词果然很有效果,这位玄三四直接被烦得闭眼。

朋友的无语就是自己的功勋,满意地点头,许知秋终于把搭人肩上的手收回了,准备下床去喝点冷掉的凉茶润润嘴,顺带降一下温度。

然后在准备下床的瞬间眼前一黑,一头埋进灼热怀抱,后脑勺和腰后传来稍重的力道。

浅浅动了一下发现居然挣不开,他眉头一动,疑惑抬头。

昏黄烛光摇晃,一双竖瞳半隐在阴影里,一手深深陷进白色发丛,玄峙低头埋进带着微苦药味的肩颈,低声道:“不要去找其他人。”

一动也动不了,许知秋缓缓发出疑惑的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