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高人 寻找高人

凌砚淮打量着地上躺着的男人, 刻意滑落一半的外衫,倒下还不忘露在袖子外面的手腕……

“发什么呆?”云栖芽用手肘撞他腰间,自从得知李老头能调理好小伙伴身体后,她肘击他的力道都比以前大了。

“快叫人把他控制起来。”云栖芽小声提醒:“等州牧家的小姐出来, 再带走这个人会比较麻烦。”

凌砚淮抬了抬手, 人群中走出两个小厮打扮的男人。

陶季躺在地上, 对四周看热闹的讨论声无动于衷。

这种当街晕倒色诱的事, 第一次羞耻, 第二次为难, 第三次、第四次就习以为常。

就是他躺的地方下面有几块石头,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州牧家马车帘子动了动,似有人准备下来。

“公子!”两个小厮从人群中跑出来,哭天喊地朝地上的陶季扑过去:“公子您没事吧, 我们马上送你去看大夫。”

陶季惊恐地睁大眼,这两人是谁,为什么叫他公子?

他意识到不妙, 想要开口呼喊,却被一个小厮捂住嘴。

“公子, 你醒了?”两位小厮扶起他:“您身子不好, 不宜外出, 我们扶你回家。”

陶季拼命挣扎, 在两个力大无穷的小厮挟制下,竟丝毫不能动弹。

这两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他?

“公子,您小心脚下。”两个小厮把陶季请进马车,一人堵嘴,一人绑绳, 动作快得陶季怀疑自己在做梦。

“原来是富家少爷晕倒了。”

“都散了吧,人没事就好。”

州牧府的马车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也四散而开,拥堵的道路终于变得畅通无阻。

陶季在马车里蛄蛹一阵,把脑袋撞出两青包后,就老实了下来。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他被带进一个院子里,院子里一群带刀护卫面无表情看着他,他咽了咽口水,老实躺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很快又有两个人被扔了进来,是陪他进州城实施勾引计划的两个手下。

被绑成粽子的三人整整齐齐躺跪在地上,另外两个似乎还有些不服气,还在继续蛄蛹。

陶季扭了扭腰,努力离这两人远了些。

希望抓他们的人,看在他比其他两人老实听话的份上,能够饶他一命。

他的叔叔被抓进京兆府大牢后,少爷嘴上说要救叔叔,逃离京城时却没有一点点犹豫。

主待下不慈,他也没必要替主卖命。

他长得有两分姿色,就算给大户小姐做外室,也比跟着心狠的少爷瞎混强。

哒哒哒。

身后传来脚步声,原本冷眉肃立的带刀侍卫们齐齐躬身行礼:“拜见公子、小姐。”

听到“小姐”二字,陶季下意识摆出最可怜最无辜的模样仰起头。

梆!

他脑袋挨了一拳,被揍得头晕眼花。

“当着我家公子的面,还敢使勾栏做派勾引小姐。”松鹤挽起袖子,又是梆梆几拳,打得陶季鼻青脸肿才收手。

下人摆好桌椅板凳,云栖芽在椅子上坐下,看着被松鹤揍得涕泪横流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松鹤,别打了,再打对我眼睛不友好了。”

“是,小姐。”松鹤退到一边,洗干净手才站到凌砚淮与云栖芽身后。

怎么是她?!

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陶季顾不得心疼自己凄惨的命运,惊愕地抬头望向上首。

她不在京城,怎么出现在了果州州城?

“看你的反应,肯定认识我。”云栖芽原本只是怀疑此人跟当初意图倒在大街上勾引卢明珠的是同一人,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呜呜呜。”说不了话,但不影响他哼哼。

怎么又是她?

怎么哪都有她?

陶季被堵住嘴说不出话,但他心里有无数的话。

世界这么大,他真的一点都不想遇见她。

勾引卢明珠计划,因为她处处受阻碍,还白给她一家人送了不少银两。

果州离京城八百多公里,水长山高,山路绕出十八道弯,怎么还会遇见她?

噩梦一样的女人,拦路石一般的存在,他美人计的专属克星。

“不用堵他的嘴。”云栖芽见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他肯定不敢嚷嚷,如果敢乱叫,就一刀攮死他。”

被拔掉堵嘴布的陶季:“……”

已老实,求放过,想活。

第一次审讯可疑人员,云栖芽兴致勃勃,她捧着茶盏学着大伯平时严肃的模样:“说吧,为何要故意靠近州牧家的千金?”

陶季偷偷瞥了眼坐在云栖芽旁边的年轻男人,看着有些像瑞宁王,但瑞宁王病殃殃的,没这么好的气色。

难道是云栖芽的兄长?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的这些护卫,侯府之家竟然敢养这么多带刀府兵,云家是喝多了想造反?

“看什么?”松鹤抽出刀指着陶季喉咙:“回答小姐的话。”

“云小姐。”陶季怕死,即使被绑成粽子,也尽力让自己维持跪着的姿态:“小人从小就胃不好,所以想傍上一个有钱的女子。”

“所以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果州?”云栖芽嗤笑:“是京城的软饭不香,还是麟州、云州那些富饶之地的软饭不美,让你不远千里来了此地?”

“小人容色平平,不敢妄想大家族之女,所以才来果州碰碰运气。”陶季心虚不敢抬头。

“我看你胆子挺大的,之前还想勾引公主之女。”云栖芽单手托腮,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你不愿说实话,我也不多追问。”

陶季心头大喜,她愿意放过他了?

“堵住嘴拖到旁边院子里打,我心软,见不得打打杀杀这种事。”

陶季再次瞪大眼,滥用私刑、私养带刀府兵还说自己心软,什么人?

“哦,把他脸也划了。”云栖芽露出一个恶劣的狞笑:“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勾引我的好姐妹。”

陶季被这个笑吓得后背发寒,这个女人太狠了。

“云小姐!”陶季拼命挣扎,不让人堵住他的嘴:“小人是受他人指使,一切都跟小人无关啊,云小姐!”

他要誓死捍卫自己这张脸。

旁边还在挣扎无法出声的手下:“……”

还没用刑,你就这么轻易招了?

你怎么对得起主子这些年的培养?

“我只是诈一诈他,没想到真有问题。”云栖芽掩着嘴,对凌砚淮小声道:“指使他来实施美人计的人,脑子应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还是芽芽厉害。”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点,凌砚淮永远都能找到夸奖云栖芽的理由:“如果不是你,我们还发现不了此人有问题。”

“小事一桩。”云栖芽对他挑了挑眉:“等会我说话,你记得配合我。”

“好。”凌砚淮点头。

“怕我对你用刑,就说有人指使。”云栖芽不屑冷哼:“你这种男人的话,比狗叫都不如。拖下去,直接划了他的脸。”

“云小姐,小人说的都是真的!”陶季拼命朝云栖芽所在的方向蛄蛹:“小人愿意给您带路,帮你抓住真正的幕后主使。”

两名手下愤怒地瞪着陶季,你这个没有骨气的叛徒!

陶季避开两人的视线,忙不迭表忠心:“云小姐,请您相信小人。”

由于对方叛变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大家都很震惊。

见惯宁死不愿意出卖主子的人,这种不等人问就自动出卖主子的叛徒,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积极出卖主子的人。”云栖芽怀疑地看着陶季:“故意引我们上当的陷阱?”

“并非如此。”陶季道:“小姐,我从小跟着叔父长大,叔父跟着主子出生入死,为他出谋划策,最后叔父却被主子毫不犹豫抛弃。”

他不再蛄蛹,眼里甚至还带着怨恨:“小人只有一事相求,回京后,请云小姐把小人跟叔父关在一起。”

“你的叔父?”云栖芽问:“你的叔父因何事被谁抓走,又被关在何处?”

被堵住嘴的两个人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试图阻止陶季继续说下去。

不能说,再说下去就要暴露少爷行踪了!

“叔父因企图接近洛王,被洛王关进了京兆府大牢。”陶季额头触地:“就是那日在您家绸缎铺外,被洛王带去京兆府的老人。”

“您与洛王在酒楼里遇见的老人也是他,只是那日他没有戴人皮面具。”陶季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什么让他色诱卢小姐,是为了借用公主府势力。

还有他们原本还计划讨好她,利用她获得卢小姐信任。

“叔父也没料到,你们一家人光拿钱不办……”陶季到底是有吃软饭觉悟的人,立刻改口:“没料到您与您的家人聪慧无比,识破了我们的奸计。”

松鹤与荷露齐齐眯眼打量陶季,好会说话的一张嘴。

此子断不可留。

“原来乐坊里那几个乐师,突然对我大献殷勤,是为了挑拨我跟明珠姐的关系,不是为了掏空我钱袋?”

云栖芽恍然大悟:“你家主子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们好姐妹之间,谁会为了几个上不得台面的男人闹不愉快?”

“就是,就是。”松鹤狗腿道:“什么阿猫阿狗,也好意思把自己当一回事。”

他家王爷,才是小姐心尖尖上的男人。

对吧,王爷?

他扭头看王爷,王爷垂眸敛眉,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他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松鹤,把他们带下去好好审问。”云栖芽戳了戳凌砚淮胳膊:“如果这个人说的话属实,能不能把他跟他叔父关在一块?”

凌砚淮瞥了眼对方那张被揍得亲叔叔都认不出来的脸:“可以。”

“多谢云小姐,多谢……公子。”陶季额头在地上磕了几下:“小人一定帮你们抓住幕后主使。”

连少爷他都不愿意叫了。

“对了。”陶季道:“云小姐,小人还有件事想要告诉您。”

“何事?”

“前几日歹人带着您未婚夫的生辰八字,找果州神算高人为其批命,高人说您的未婚夫久病难治。”陶季露出讨好的笑:“不过高人还说,东极山有更厉害的高人。”

从主子到幕后主使,再从幕后主使到歹人,每一个称呼都尽显陶季伸缩自如的忠诚。

“果州高人?”云栖芽表情微妙,拿废银票骗神婆婆的缺德人士,该不会也是这伙人?

“是的,是的。”陶季以为云栖芽对此事感兴趣:“当日小人已经出发赶往州城,并不清楚高人批命的经过,但小人知道高人就在财神观附近,您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瞧瞧。”

听到这话,松鹤开始有点相信,这个叫陶季的男人,是真心想出卖主子。

连找人算命这种事都说了,生怕小姐不找他主子麻烦。

陶季与两个手下被带去西跨院继续审问,云栖芽见凌砚淮一直不说话,又戳他手臂:“你怎么了?”

凌砚淮抬眸望着她:“芽芽。”

“嗯?”

“听到你跟洛王在酒楼遇到过陶季叔父。”凌砚淮避开云栖芽望过来的视线:“我心里有点酸。”

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你酸什么?”云栖芽莫名:“我跟荷露刚进酒楼,他就把人踹到我面前,差点砸到我的脚,这种事有什么值得你酸?”

凌砚淮:“……”

“你不会以为我跟他在酒楼一起吃饭吧?”云栖芽瞪圆了眼睛:“凌寿安,你最近药吃得多,脑子也坏掉了么,我有多讨厌你那个暴躁老弟,你不知道?”

霎时间,什么吃醋泛酸,什么可怜隐忍都没了,只剩下老老实实听训的凌砚淮。

“就你那个弟弟,我都不想多说他。”云栖芽当着凌砚淮的面大声蛐蛐他亲弟:“上元节那天,就惹得我很不开心,偏偏他是皇子,我只能忍着。”

凌砚淮还记得她一脚踹飞石头,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

但他现在不敢说,当时他就站在树下。

直觉告诉他,说了他也会挨骂。

“如果当时我就是你未婚妻,就不用受这种气了。”云栖芽越想越气:“回京城后,我们再找借口收拾洛王一顿。”

“好。”凌砚淮给云栖芽倒茶:“你别生气,喝点水。”

“我听说他还想当太子。”云栖芽冷哼:“暴躁易怒,脑子也不太好,让他当太子就是让全天下百姓倒霉。”

洛王目下无人,平等瞧不起所有地位不如他的人,又怎么看得见百姓的疾苦?

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有可能就是普通老百姓的一辈子。

意识到这话不该自己说,云栖芽叹口气,喝下半杯温茶:“趁他们审问陶季,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云栖芽知道,自己很想带凌砚淮尝一尝自己曾经喜欢的食物,带他走一走自己曾走过的路。

也许,她是想跟小伙伴分享自己的童年?

“几年没有回来,州城变化很大。”云栖芽与凌砚淮并肩走在街道上,她看着四周的行人:“那时候很多人为了赋税愁眉苦脸。”

先帝在时,各地官员为了讨好先帝与废王,四处搜刮百姓钱财。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怨声。

“哎,麻花铺还开着呢。”云栖芽望着街角的麻花铺,对凌砚淮道:“离开果州时,这家铺子的老板说,日子不好过,她要回老家种地。”

“姑娘,郎君,买点麻花么?”老板说的官话有些不标准:“有好几种口味的,你们买些尝尝吧。”

“给我来一斤芝麻白糖味的。”云栖芽道:“老板,当年你说回家种田,我还以为吃不到你做的麻花了。”

老板听到这话愣了愣,她仔细看着云栖芽的脸,试图想起她是谁:“当年是有这个打算,后来大家日子又好过起来,我便还是重操旧业,姑娘您是我的老主顾,我再送你一把其他口味的麻花。”

“谢谢老板。”云栖芽接过麻花:“祝你生意兴隆。”

“尝尝。”云栖芽掰下一块喂到凌砚淮嘴边:“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麻花口味。”

麻花酥脆甜香,对吃惯御厨手艺的凌砚淮而言,并不算难得的美味。

或许这是芽芽小时候喜欢过的食物,凌砚淮吃得很认真,试图在麻花里,找到她幼年时的影子。

“前面还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东西。”云栖芽拉着凌砚淮继续走,跟他说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说起东极山,你知道为什么神婆婆建议他们去东极山找高人吗?”云栖芽买了几根麦芽糖,分给凌砚淮一根:“东极山上有座东极观。”

“观里的高人们不仅深研道法,并且还略懂拳脚。”云栖芽把麦芽糖叼在嘴里,表情深沉:“我们可以安排一些人守在东极山,如果那些人真的去东极山,我们也许能有幸见识一场人与力量的自然交融。”

两个时辰后,护卫来报,陶季口中所谓的主子并不在家,他们只抓到几个守着院子的小喽啰。

据小喽啰说,少爷这几日诸事不顺,喝水被呛,走路摔跤,下午被鸟屎砸了后,在院里静坐了一个时辰,决定去东极山寻找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