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靡靡之音 人间难得一回闻

云栖芽这一脚又快又稳,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凌砚淮已经挨踹了。

崔辞又惊又忧地看着瑞宁王身上的脚印,怕温姑娘被瑞宁王府的人为难,上前准备替温姑娘求情。

“凌寿安, 你这个骗子。”云栖芽想到自己在凌寿安面前, 说过的那些有关于瑞宁王的话, 气得脸蛋通红。

“芽芽, 我并非有意骗你。”凌砚淮被踹了个踉跄, 顾不上四周偷偷看热闹的人, 走到云栖芽面前跟她道歉:“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但我怕你知道后不跟我玩……”

“你别说话,我现在不想理你。”云栖芽深吸几口气,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 最容易说出伤人的话。

她看着一脸讨好的凌寿安,回忆起两人这段时间的快乐时光,他从未让她感到过任何不适。

但这并不影响她现在生气!

云栖芽伸手把他推开:“我现在很生气!”

“对不起。”被云栖芽一把推开的凌砚淮, 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要靠近云栖芽又不敢, 只能眼巴巴望着她。

“哼, 骗子!”云栖芽见随侍过来, 想替凌寿安说好话, 又踹了凌寿安一脚,这次力道轻了些。

“一群骗子!”

随侍们纷纷停下脚步,踹了王爷就不要踹我们昂。

跟在崔辞身后的仆从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前几日他们崔府小厮对瑞宁王无礼,吓得老爷到宫里请罪。

这位姑娘居然敢当街脚踹瑞宁王,实在勇猛!

云栖芽转身就走, 凌砚淮跟在她身后:“芽芽,对不起,你现在是不是要进宫?”

云栖芽不理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又转身折返到马车旁。

凌砚淮心渐渐沉了下去,苍白着脸道:“你要进宫的话,我、我送你。”

云栖芽沉默着爬上马车,凌砚淮望着晃动的车帘,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颤抖。

她要进宫拒绝这门婚事了。

马车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凌砚淮靠着车辕,希望她能在马车里坐得更久一些。

“少爷。”崔府仆从是新换上来的,并不认识云栖芽,他小声道:“我们赶紧走吧,这位姑娘好像在拆瑞宁王的马车。”

瑞宁王的热闹看不得,我们要赶紧走。

崔辞摇头,他不放心温姑娘。

马车里的动静很快停下,云栖芽扛着一个大包出来。

王府随侍同情地看了王爷一眼,哦豁,云小姐把送给王爷的东西拿回去了。

“芽芽,昨日我们 说好,我弹琴给你听。”凌砚淮怕云栖芽提着那么多东西摔跤,伸手扶着她,等她下马车后又乖乖把手缩回去。

“不想听。”云栖芽把包抱在怀里:“凌寿安,我现在非常非常生气,不想听你解释,不想听琴,也不想跟你说话。”

“对不起,那我明日来找你?”凌砚淮停顿一下:“或者后日、大后日可以,行吗?”

“哼!”云栖芽瞪他一眼,扛着包转身就走。

荷露也没想到,平时跟小姐一起吃喝玩乐当街溜子的人,居然就是鼎鼎有名的瑞宁王,她瞥了眼瑞宁王身上的两个脚印,心虚的低头行了一个礼,转身小跑着追上小姐的步伐。

看着小姐气鼓鼓的背影,荷露也跟着生气。

凌公子怎么能这样,亏小姐把他当做京城第一好伙伴,他竟然在小姐面前隐瞒真实身份。

“亏我还想着等瑞宁王死了,就带他吃香喝辣,他居然骗我,真过分!”

“就是就是!”荷露点头,顺便帮小姐抬沉甸甸的包。

两位女仆跟在后面,一声没敢吭。

小姐盼着瑞宁王死了好花他遗产,瑞宁王还天天想跟小姐玩在一块,这是什么样的情怀?

“我还傻乎乎想帮他吹枕头风,他肯定在心里偷偷笑话我。”提到这些,云栖芽就开始咬牙切齿。

凌寿安不是好东西!

“哟,又是你。”洛王骑着马经过,见云栖芽抬着沉甸甸的包路过:“你干什么去?”

想起这人是凌寿安的弟弟,而她是他未来嫂子,云栖芽顿时有了骂他的勇气:“走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王愣住,直到云栖芽走出老远后,他才不敢置信地问自己的随侍:“她刚才是不是骂了本王?”

随侍:“……”

“她在发什么癫,居然敢骂本王?”洛王被气笑:“本王招她惹她了?”

“王爷,请您息怒,时已近午时,您不是要进宫见皇后娘娘?”随侍赔笑:“娘娘还等着您。”

“算了。”第一次被人莫名其妙骂,洛王罕见的没有太生气:“等下次见到她,我再跟她算账。”

她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眼睛亮晶晶的。

凌砚淮推开马车的隔花门,桌上那堆宝贝已经消失不见,芽芽专用的茶杯还在,他常坐的位置上,趴着一个银元宝,孤零零躺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可怜。

他捡起这个银元宝,用袖子擦了擦,这是芽芽特意留给他的?

“王爷。”崔辞站在马车前,深深一揖:“温姑娘天真烂漫,性格真诚。她年纪还小,又把王爷当做真心朋友,若有失礼的地方,请王爷您不要与她计较。”

听到崔辞的声音,凌砚淮收敛起脸上所有情绪。

如果不是这个无能男人多嘴,他早就跟芽芽说清了身份,芽芽也不会这么生气。

崔辞在外面等了等,见瑞宁王一直不说话,只好继续道:“学生代温姑娘向您请罪。”

崔府仆人大为震惊,少爷也疯了?

当街暴踹瑞宁王这种事,你也敢插手?

唰!

马车窗帘子被掀开,露出瑞宁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低头看着崔辞,语气淡漠:“本王与芽芽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只值五千两的没用男人。

崔辞脸色一白,他听出了王爷语气里的冷漠。

朱轮马车从他面前经过,扬起的灰尘扑他一脸。

他怔忪地抬起头,看着远去的马车,等瑞宁王与云家小姐的赐婚旨意下来,温姑娘该怎么办?

她跟瑞宁王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的开心。

洛王进宫见到父皇母后,发现他们坐卧不安,心神不宁,于是问道:“父皇,母后,你们怎么了?”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

“没事。”皇帝端着茶杯微笑:“什么事都没有。”

洛王欲言又止,茶都快晃出来了,还没事?

“陛下,娘娘,不好了。”一个太监连滚带爬跑进来,满脸惊恐:“大殿下、大殿下被人当街脚踹了!”

“什么?!”皇帝怒不可遏,手里的茶杯被他拍在桌上摔得四分五裂:“何人敢如此冒犯我儿?!”

洛王也震惊了,何人如此勇猛,连老大都敢动,迫不及待想去地下与祖宗团聚?

“回陛下,是、是云侯府的小姐。”太监对云尚书一家颇为敬重,又不敢隐瞒帝后,把头磕在地上不敢起身。

“又是她?”洛王“哈”了一声:“我就知道这个女人今天脑子不正常。父皇母后,刚才儿臣在宫外遇见她,她还骂了儿臣。”

他看向父皇母后,发现他们表情有些不对劲。

“云家小姑娘性格爽朗,你若是不招惹她,她怎么会对你有意见?”皇后清了清嗓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传话太监道:“此事本宫与皇上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

洛王:?

就这?

这不对吧?

他又看向父皇,父皇脸不红了,火不发了,表情也正常了。

“父皇?”洛王感觉到一切都不对劲:“皇兄不会受伤吧?”

皇帝笑:“云姑娘还小,能伤到你皇兄哪儿,你不用担心。”

洛王悚然,这还是那个别人不敬皇兄就发怒的父皇吗?

“午时到了没?”皇帝并没有心思猜测小儿子的想法,他还在等午时来临。

“回陛下,午时已到。”

帝后对视一眼,齐齐松懈下来。

幸好幸好,云家到底没有进宫来反对这门亲事。

至于大儿子挨小姑娘的踹……

皇帝抹了一把脸,当年他也挨过皇后的踹,好大儿这点随他。

“云小姑娘之前一直不知道淮儿真实身份,以为他是循郡王府的后人。”皇后对皇帝小声道:“上次进宫,还在我跟前帮淮儿说好话。”

“难怪。”皇帝恍然,被踹得不冤。

挨踹总比反对这门亲事强。

“那我现在就让老郡王代表皇家去云家提亲?”皇帝怕云小姑娘越想越气,明天一早就后悔。

“不行,不行。”皇后不同意:“哪有下午去提亲的道理,让别人误会我们不看重未来的瑞宁王妃怎么办?”

“那就明日,明日一早就去。”皇帝让太监拿来历书,翻开看了看:“明天万事皆宜。”

洛王见二人嘀嘀咕咕,神情越来越兴奋,连历书都翻了出来,捂着饿肚子:“父皇,母后,云栖芽打的可是皇兄。”

他挨骂就算了,凌砚淮可是挨踹了。

你们到底在高兴什么?

帝后二人抬头看他:“那又如何?”

洛王:“云栖芽她还骂我。”

“你刚才已经说过此事。”皇后道:“下次你见到云姑娘,记得对她尊重些。”

“母后,云栖芽一个侯府女子,你让我对她尊重?”

洛王大为不解,好一个倒反天罡。

“二弟。”凌砚淮大步走进殿,步伐如风:“云姑娘是你未来皇嫂,你身为弟弟,不该直呼她名,此乃大不敬。”

“你说什么?!”洛王死死盯着他。

他心里好像有什么坠下,闷得有些不舒服。

“在你未来嫂嫂面前,记得恪守礼节。”凌砚淮迎视他的目光,半分不退:“她等同于我。”

“呵。”洛王意味不明地讽笑:“听闻皇兄被云姑娘当街脚踹?”

“打是亲骂是爱,爱得深用脚踹。”凌砚淮优雅落座:“她愿意踹我,说明她待我亲近,不把我当外人。”

洛王:“……”

好不要脸的话。

皇帝与皇后满脸欣慰,有了心上人就是不一样,现在都愿意跟弟弟斗嘴了。

若是以前,他们哪能听到淮儿说这么多话。

“父皇,母后。今日云家……”

“你放心,今天云家没人进宫。”皇后知道好大儿在担心什么:“明日就让循郡王去云府议亲。”

循郡王辈分高,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谢父皇母后。”凌砚淮望着帝后二人:“儿臣让你们操心了。”

“说什么傻话?”皇后眼眶微红,很快就笑着掩饰好情绪:“我与你父皇,只想你开开心心,得偿所愿。”

洛王坐在旁边不作声,平时有凌砚淮在的场合,他格外喜欢讨好卖乖,今天却异常安静。

用完午膳后,他也没有久留,很快就离开皇后寝宫。

“母后。”凌砚淮没有走,他惹了芽芽不高兴,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原谅他。

他从未交过朋友,更没有其他亲近的女子,除了父皇母后,他不知道可以向谁求助。

“怎么了,淮儿?”

“她今天离开没有跟我约好下一次见,我骗了她,是我的错。”

“我还是很生气!”云栖芽把手里的话本翻来翻去,最后把话本一扔,气呼呼道:“他怎么能这样!”

“小姐,吃点心。”荷露赶紧端上一盘点心。

云栖芽吧唧吧唧吃下大半盘:“不想吃了,我没胃口。”

荷露端着盘子道:“都是凌公子的错。”

小姐平时可以吃一整盘的。

云栖芽点头:“就是,就是。”

“算了,我去找明珠姐姐玩。”云栖芽穿上鞋:“把我给明珠姐姐挑选的那套漂亮首饰带上。”

她跟凌寿安再也不是天下第一最最好了。

“哎呀,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们的芽芽小姐,竟然想起了我?”卢明珠见到云栖芽,挑眉道:“昨日下午,我请你出来,你都没空呢。”

“明珠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云栖芽把首饰盒捧到卢明珠面前:“你看看,我特意给你挑的。”

卢明珠打开首饰盒,看到首饰上硕大的红宝石,吓得合上盖子,声音颤抖道:“这么值钱的宝贝你送给我?”

云栖芽点头。

卢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芽芽,你老实交代,你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让四周的婢女退远一些:“趁事情还没被人发现,你赶紧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明珠姐姐,什么事都没有,这套首饰是别人送给我的。他送了很多东西,我看到这套首饰的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云栖芽愣了愣,才明白卢明珠误会了,她抱住卢明珠胳膊,在她肩膀处蹭了蹭:“明珠姐姐你真好。”

“你早说啊,我差点被你吓死。”她都要准备为芽芽去她娘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等等。”卢明珠推开跟她撒娇的云栖芽:“你是说,有人送了你很多这样的好东西?”

这种红宝石贡品,谁有实力能拿出这么多好东西?

“嗯。”云栖芽垂着脑袋,声音有些闷。

早死的人是瑞宁王,她不在乎他生死。

但那个人是凌寿安。

虽然他撒谎骗了他,可她还是希望他的命比王八长。

“姐妹,你不太对劲。”卢明珠目光更加怀疑了:“你去皇家打劫了?”

“明珠姐姐,你知道瑞宁王名讳吗?”

“凌砚淮。”卢明珠努力回忆:“他原本还有个小字,后来出了事后,就一直没有人再提起,好像叫什么安。”

“寿安。”

“对对对。”卢明珠点头:“就是这个名字。”

她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云栖芽捧着脸笑,没有回答。

卢明珠正准备追问,隔壁院子突然响起一阵琴音。

“谁这么烦人,大白天跑到我家弹这种靡靡之音。”卢明珠一拍桌子:“影响我们姐妹聊天,懂不懂规矩?”

她拉着云栖芽来到隔壁院子,一脚踹开大门。

看清院子里的人是谁后,她迅速放下腿,面露微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一回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