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呐, 我为什么会在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身上,同时看到弱小和无助啊?】

【真的!好像就是被晾在那里了,师父不理他, 他也不敢走……】

【这背影,属实是有点落寞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吵架了?方案谈不拢?】

【那不该是时队生气才对吗?现在这明显是师父比较不想理人吧!】

【师父也硬气了啊!居然都开始晾客户了!那么一逆天男模在那儿等着,居然都能不为所动,还有心思去对材料!!!】

【你傻呀!那是正常客户吗?这明显就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好吗!】

【时队惹师父生气了?】

【这有点太难以想象了吧……】

【对啊,他不一直都对师父挺好的吗?日常不是霸气护妻, 就是叫东不敢往西的】

【那就是想要名分, 师父不肯给了!】

【我去!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吧!没见这段时间时队都没怎么来, 师父也没怎么出去过吗!绝对就是她想地下恋,但时队又不同意, 争执不下,就把人晾在那里自己冷静了!】

【所以师父为什么想地下恋?】

【额……】

【因为时队是公众人物?曝光会有风险?】

【感觉不会长久?不想声势浩大公开, 之后又草草收场?】

【怕被我们知道会影响工作?】

【还是觉得我们会起哄,不好意思公开啊?】

【要不, 你们谁去打探一下?】

【你怎么不去!】

【哪是我不去啊, 就说我们来公司这么久, 有谁成功跟师父探讨过感情问题吗?】

【反正我没有】

【+1】

【+1】

【这一年陆陆续续追师父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老实说有几个我还挺看好的,之前就只是问师父为什么不答应,是不喜欢这类型还是啥,这么入门的问题,都被她硬生生给绕过去了!愣是一个字没回答!】

【那难不成是在感情上受过伤?只要肉.体……不谈感情……】

【我艹!这有点猛了吧!!】

【但又好像有点合理啊!!】

【有一说一,在肉.体这块,应该没有比时队更权威的了吧?】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 师父愿意和他地下恋的原因?】

【实锤了!】

【这么一分析,感觉时队好像更可怜了】

【可不,马上世界杯短池赛就开始了,下个月他肯定要回去集训了!但到现在老婆都还不肯给名分,心里肯定不踏实啊!要不也不会逼这么紧,跑工作室来堵人了】

【那怎么弄?我们帮帮忙?】

【咋帮?要不我……】

苏途知道这个看似无声的空间,其实是充满了各种声音的。

因为身后四个人,没有一个不正抱着手机,在她背对时忙到飞起,等她一转头,就立刻变换成划拉屏幕,假装在翻看案例的状态。

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反应不及时,要等到坐在对面的人踹上一脚,才会手忙脚乱地开始变动。

就连在她身边的唐茉,也有点儿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回头瞄上一眼,一副恨不能投身加入的样子。

只有在她询问这批材料的相关问题时,才能稍微显得专注一点。

苏途也只当不知道,安静将可用的几款挑选出来,又把剩下的部分整理入库,身后才终于传来切实的动静。

外卖员送来两袋奶茶,大家在分发时放大的声响有些刻意。

先是热情地把唐茉喊了过去,再由陶倾清提着余下两杯走过来:“苏苏姐,我们点了奶茶,你都忙这么久了也歇会吧。”

“然后不是时队也在嘛,就也点了他的份,我看他在里面也坐蛮久了,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要谈?”

“要不,你顺便给他送进去?”

苏途这才往会议室瞥了眼。

看到那尤显沉寂的宽大背影,全然没什么动静的坐在那里,无端就有种被独自留堂的既视感,心里也隐隐有点儿过意不去。

怎么说都是客户。

忙不过来,其实并不能成为不招待的理由。

抬手看了眼时间。

一个多小时了。

真能憋啊……

她暗叹了声,也没推脱:“好。”

示意陶倾清先把奶茶放在一旁,便拍了拍掌心的灰,绕到外头洗了个手,回来之后,就提着袋子敲了下会议室的门。

“那个……”

苏途清了清嗓子,把袋子放到桌上,又指了下外头说:“他们点的奶茶,给你带了一杯。”

时述抬眸。

神情没什么变化,嗓音却有点黯哑:“谢谢。”

苏途注意到,原先给他倒的那杯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动过。

让他自己在这里想。

就真的只是在这里想。

刚才不经意从外头看进来几次,也都只是安静待在这里,没有分毫多余的举动。

不由就让人觉得,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过”。

态度端正的学生。

总是容易叫人心软。

想起自己适才的“严苛”。

苏途后知后觉有些歉意,抿了抿唇,主动递出台阶:“你…想好了吗?”

她想说的是,如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其实也可以先回去再确认一下,只要最后给她的设计需求是准确无误的,不要再让她做无用功了,迟一点倒也没什么。

但意料之外,他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嗯。”

她却愣了:“……”

默了会儿,才找回声音:“那我们,现在继续聊?”

时述嗯了声:“好。”

苏途于是坐回原位,又把先前打印好的平面图带到面前,打开钢笔笔帽,虚握在手里说:“您说。”

时述双手搭在身前,指骨轻微摩挲虎口。

片息后才抬起眼尾,语气仍有些不确定,却已不再迂回:“我尽量描述,过程中你要是想到什么,也给我点提示,行吗。”

“……”

苏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他架到这份上的,有些闪避地“昂”了声,撇清道:“当然,这是我的工作。”

时述点头,又在脑海中整合了一遍后,才慎重开口:“之前说的,整体要用暗色调,灰棕、柔米,方向应该没错。”

“但前面三稿,老钱风太沉闷,与客户画像不符;自然生态和法式中古太柔和,且需要一定的软装与绿植堆砌。”

“虽然在搭配好的当下,摆件的数量与留白的比例是恰当的,但在使用过程中,各种生活用品累加,可能就会稍微有点乱了。”

“而我希望的是,在保留设计质感的同时,整体呈现的效果是宽敞通透,相对而言不那么需要打理的。”

“我不知道描述的准不准确。”

“但大概应该是要侧重硬装,风格又接近简约;软装尽量精简,除了比例相当的大体量家具外,不要有太多喧宾夺主的搭配。”

客户画像。

留白比例。

侧重硬装。

精简软装……

苏途听完,内心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初突然接到这个订单,并当面确认自己的客户,就是这位世界名将没错时的程度。

这怎么会是一个完全不懂设计的运动员,能随口说出的专业词汇???

恍惚间又想起,几年前在A大上学时,他其实还来过几次创意学院,和她们班的人一起上过课。

印象里是公共课居多,至于专业课,她记不清了。

她虚张着唇,怔了好一会儿。

别说是给什么提示了,现在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可能才是外行:“……还有吗?”

“嗯。”

他颔首:“另外,客厅要个壁炉。”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壁炉?”

“理由是?”

他不假思索,看着她说:“她怕冷。”

“……”

苏途不觉又有些怔忡:“那其实、铺地暖就可以了,壁炉的实用性不高,还容易造成安全隐患。”

时述却说:“假火就行。”

她抬眼:“嗯?”

他视线不移:“看着暖和。”

“……”

暗色调。

简约通透。

有质感但不能乱。

需要大体量家具,还要有个壁炉。

要冷感,又得温暖……

苏途偏头,将这些条件在脑海中轻轻一过,立刻就像是被点醒了般,脱口而出:“意式极简?”

她忽地看向屏幕,又伸手拿过鼠标,大局共享盘里的案例存图,把其中不多见的几套,带壁炉的意式大宅,一一过给他看:“是这种吗?”

眼里泛着一点上扬的光。

像终于参透困扰多时的难点,也像是陡然被击中自身痛点。

“差不多。”

时述先是肯定点头,才顺着这话,不经意反问:“你也喜欢吗?”

苏途不疑有它:“喜欢啊。”

“不过做这种风格的人其实还挺少的。”

时述:“为什么。”

“嗯……”

苏途想了下说:“可能越简单的东西,对工艺就越考究吧,设计出来不难,但施工要是出了问题,就很容易变得廉价。”

“而且现在不都强调轻装修重装饰嘛,硬装少一点,软装多一点,看腻了随时能换,也比较方便日后翻修。”

而意式却很注重硬装质感,墙面的造型得做,又不能做的繁琐。

可能一整片大理石铺过去,再加点抽缝或金属线条,感觉就能出来,但越是大面积的东西,收口衔接一旦不平整,效果就会完全颠覆。

好比说一块近3米的板材,能做到从天到地,没有任何缝隙,看过去就会非常简洁干净。

但这么大一块材料,平直的铺在那里,就不得不考虑使用过程中是否会变形,以及该用什么方法阻止变形。

而市面上大多数的做法,就是将其切割成2-3块,分别做好支撑后,再相互衔接,可一旦缝补的多了,细节处的胶条漏出来,就会全无高级感可言。

所以工艺要求极高,就成了意式的劝退点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家具难挑、造价高昂的问题。

因为意式的家具,都是看着简单高级,却又极难模仿,要追求品质,最好还是选择进口,而那几个知名的意式家具品牌,随便一套沙发,动辄都得大几十万。

而既买得起这种大宅,又支撑得了这种造价的群体,往往也都有了一定的年纪。

相比之下,他们其实会更偏向于底蕴深厚的中式、宋氏,或是较为富丽堂皇的欧式。

包括苏途自己,虽然喜欢,却也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风格。

因为以她的财力,就算有朝一日买了房,至多也就是个百平左右的小三室,既做不出意式的通透豪奢,也支撑不起后续造价。

不过能有机会尝试一下,她就已经挺高兴的了:“确定就做这种风格吗?”

“还是……”

“先回去跟她确认下再说?”

虽然是挺高兴的,但她刚才在外头,好像也没见他拿手机跟谁联系过,万一只是他以为“她”会喜欢,等做出来之后又要返工呢?

时述却直接下了定论:“就这么做吧。”

已经确认过了。

苏途也没再多操心:“好。”

手里鼠标不间断点击,前后翻阅着案例图,已经在思考有哪些部分可以用来参考了,声音便显得有些迟缓:“那大概一周、最后一周半,我再联系你过来看方案。”

静默片刻,他忽然喊她:“苏途。”

她单手支腮,欣然回头:“嗯?”

一副心情不错,应该会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本想以此问她,周六还去游泳么,可看着她眼底全然与自己不相干的喜色。

又觉得。

不必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