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坚这次给凌渡韫打电话的目的确实是为了那把狙击枪。
特殊部门执法的时候是有执法记录仪的, 白天遇到疯鬼的时候,执法记录仪是开着的。
执法记录仪清晰地记录下了疯鬼被一枪爆头,并且轰然炸开的场面。
值得一提的是, 特殊部门现在使用的所有执法记录仪都是从国子监特别定制的。也只有通过国子监的改造,他们的执法记录仪才能拍下真实的灵异画面。
白天的疯鬼录像传回特殊部门总部的时候, 特殊部门上下将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视频看了不下二十遍,表现出了对那把狙击枪和那颗子弹的浓烈兴趣。
所以梁承坚一得知齐越和凌渡韫已经回酒店之后,马上给凌渡韫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梁承坚并没有同凌渡韫废话,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凌总,请问狙击枪的改装可以量产吗?其他武器也适用这样的改装吗?”
凌渡韫接通电话后就按了免提,齐越也能听到梁承坚的问题。
凌渡韫下意识地看向齐越。
齐越朝凌渡韫点点头,笑着同电话里的梁承坚说道:梁部长,我和凌渡韫明天回京, 到时候面谈。”
梁承坚并不意外齐越就在凌渡韫身旁,但这会儿听到齐越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沉默了一下。
齐越没有拒绝这桩生意,并且还表露出极大的兴趣,那就说明他对这桩生意表露出了极大的兴趣。
也进一步说明他们特殊部门要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片刻的沉默之后, 梁承坚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明天京城见。”
齐越笑眯眯道:“京城见。”
通话就此结束。
齐越把手机递过去还给凌渡韫。
凌渡韫接过手机, 注视着齐越脸上的笑意, 自己也跟着笑了, 并问道:“这次打算和上面做什么交易?”
齐越神秘地笑了笑:“你猜。”
凌渡韫大概能猜到一点儿。
他的灵越科技再大, 也不过是一个企业罢了,有些事也是力所不能及的。但特殊部门不一样,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官方。齐越这次应该是想在地府搞个大动作,而这个大动作应该需要官方的配合才能完成。
地府现在需要哪些大动作, 凌渡韫心里有底。
不过他看破不说破,凌渡韫正打算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凌渡韫解锁看了一眼刚进来的消息,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延承:哥。】
【延承:小猫探头.jpg】
齐越看到凌渡韫脸上的表情,稍微一想,便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齐越靠在椅子上,挑眉问凌渡韫:“你弟?”
“嗯。”凌渡韫应了一声,又道,“他应该是想明白了。”
所以才会发信息过来试探凌渡韫的态度,若是凌渡韫愿意回复他,则说明凌渡韫并没有因为父母的事而迁怒他,如果凌渡韫继续冷处理,凌延承今晚探出的猫猫头又会缩回去。
凌渡韫知道凌延承想要什么答案,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齐越:“不回他?”
凌渡韫不答反道:“我明天早上去医院一趟,我们中午再回京城。”
齐越知道凌渡韫是想去看看凌延承,再怎么说,凌延承是同凌渡韫一起长大的弟弟。
齐越能理解,伸手握住凌渡韫的手,安慰似地捏了捏:“我和你一起过去。”
凌渡韫反手握住齐越的手,抬起放到嘴边亲了一口。
远在医院里的凌延承并不知道他哥已经决定明天亲自来医院看他。试探的信息发出去之后,他一直盯着和凌渡韫的聊天界面,仿佛一直盯着界面看,他哥就会回复他信息一样。
结果,他都困到打哈欠了,还没收到凌渡韫的回复。凌延承挫败地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其实知道真相后,凌延承并没有怪过凌渡韫,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凌渡韫是个受害者。正因为清楚这一点,凌延承才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凌渡韫,也害怕面对凌渡韫。
他最担心的是凌渡韫因为他父母的所作所为迁怒他。
凌延承这段时间的心理大概是:既然哥已经讨厌我了,我还不如主动远离哥。
直到他这次失踪,凌渡韫亲自来Q市找他。
凌延承心里也因此产生了一点希望,那就是凌渡韫并没有因为他父母的所作所为而迁怒他。
这也是凌延承鼓起勇气给凌渡韫发信息的原因。
结果信息犹如石沉大海。
凌延承脑中便一直在极限拉扯:哥他怪我哥他不怪我……怪我不怪我……
拉扯到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做梦也能看到了他追在他哥后面跑,任他喊破了喉咙,他哥都不理他。
凌延承是被梦境给委屈醒的,醒来还在医院。
他感觉有些头昏脑涨,伸手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凌晨五点多。
外面的天还没亮,黑沉沉的一片。
这是一间双人间病房,凌延承还能听到睡在他隔壁的王奎发出的鼾声。
王奎的父母也在病床里,他父亲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这会儿缩在病房的那张小沙发上,显得很急促。而王奎的母亲则直接守在他的床边,明明有陪护床,她也不躺,就坐在病床上,看着王奎睡觉。
凌延承刚开始还有些羡慕王奎父母对他的爱,可跟王奎同在一间病房住了两天,凌延承的羡慕之情消失了,甚至变得有些同情王奎。
因为王奎的父母把他盯得实在是太紧了。
凌延承能体会王奎父母因为担心王奎而紧张慌乱的情绪,但是当这种情绪变成二十四小时都要把儿子放在他们眼底下的强烈控制欲之后,无论是谁都会感到窒息。
是的,自从王奎的父母接到警方通知来到医院以后,他们就二十四小时接连不断地盯着王奎。
上卫生间王奎的父亲一定要跟着,晚上就算熬夜,也一定要看着儿子,深怕一个眨眼,儿子就会从他们眼底下消失一样。
前一天晚上是王奎的父亲在病床前盯着,凌延承事先并不知道,他半夜醒来打算去卫生间的时候,猛地看到坐在王奎病床边的高大身影,凌延承还真被吓了一跳。
今天起码有心理准备了,凌延承往王母身上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王奎估计已经习惯父母的严密关注了,不然不会睡得这么香。
凌延承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在病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盯着窗外看。
看着远方的天际从一片漆黑到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片明亮。
天亮了啊。
凌延承没忍住又拿出手机,点出和凌渡韫的聊天页面。
凌渡韫还是没回复他。
凌延承抿着唇,在凌渡韫的头像上戳了几下,莫名有些委屈。
走廊的人声渐渐大了起来。
王奎的父亲先醒了过来,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脸,第一时间走到病床边看儿子。见儿子好好地躺在病床上,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而后才小声同妻子说道:“接下来我看着,你先去休息吧。”
王母点点头,起身依依不舍地望了儿子一眼,才去卫生间洗漱。
不久后王奎醒了,看到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父亲,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什么也没说,而是默默地掀开被子下床。
前天他阻拦活死人的时候崴到脚了,到医院后没多久,脚就肿成了馒头大小,下床有些不方便。
王父见状,赶忙起身去扶王奎,语气里充满担心:“你别动,爸扶你。”
王奎张张嘴,欲言又止。
只能让王父搀扶着下床。
从凌延承旁边经过的时候,不小心对上凌延承的视线,他朝凌延承尴尬地笑了笑。
凌延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和王奎说了一声“早安”之后,继续戳着手机。
或许他的怨念真的通过手机传递到凌渡韫那里,沉寂了一个晚上的手机忽然发出震动,有消息进来了。
【哥:我现在在医院楼下,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上来。】
凌延承看着手机上好不容易出现的这条消息,眼睛瞪得大大的,而后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了一大段话。
最后又被他删除了。
只怂兮兮地回了两个字。
【凌延承:馄饨。】
【凌。:好。】
凌延承看着这个“好”字,傻笑了一声。又想到他哥马上就要上来了,他立马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去,前往卫生间洗漱。
等凌渡韫和齐越来到病房的时候,凌延承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头发还有点湿,看起来也有些坐立难安。
见到齐越和凌渡韫走进病房,他乖乖喊人,声音有点紧:“哥,嫂子。”
凌渡韫像是感觉不到凌延承的紧张一般,径直走到凌延承的身边,把打包的馄饨往凌延承面前的小桌子上一放,问他:“感觉怎么样了?”
凌延承摇头又点头,嘴里说道:“我没什么事。”
就困在山上的那几天被饿惨了,精神又一直紧绷着,人有些虚弱罢了,养几天就好了。
凌渡韫:“没事就好。”
说着把馄饨往凌延承的面前推了推,“趁热吃吧。”
凌延承点头:“好。”
他抬头看了凌渡韫一眼,见凌渡韫正在看他,便对凌渡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乖巧的笑,透着些小心翼翼。
有些事想要回到最初,确实需要一段时间。
凌延承打开包装盒,低头吃早餐,馄饨一入口,凌延承的眼睛就红了。
他只随口一说让凌渡韫带馄饨,凌渡韫带的馄饨却是他最喜欢口味。而且凌渡韫连他不加葱和香菜都记得。
艰难地吞下一颗馄饨,凌延承抬头定定地看着凌渡韫,认真地问道:“哥,我还是你弟弟吗?”
凌渡韫笑了一声,伸手在凌延承的头发上摸了一把:“说什么傻话呢?”
有些话不用明说,心有体会就行。
显然凌延承体会到了,他朝凌渡韫露出呵呵地傻笑,再低头的时候,那碗前一刻还有些食不知味的馄饨在这一刻变成了人间美味。
凌延承吃早饭的时候,王奎和王父从病房外走了进来,依旧是王父搀扶着王奎,深怕王奎摔倒似的。
“齐老板,凌先生!”王奎看到齐越和凌渡韫眼睛一亮,就想甩开父亲的手单脚跳到齐越的面前,却被他父亲牢牢抓住手臂。
与此同时,王父的视线沉沉地落在齐越和凌渡韫身上,眼底满是戒备之色,他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将王奎挡在自己身后。
是一种极端的保护姿态。
王奎意识到父亲的动作,脸上的笑容不由凝固住,被尴尬之色取而代之。
“爸!”王奎略显无地自容地喊了一声,并同王父解释道:“我们被困山上的时候,就是齐老板和凌先生救了我们。”
言外之意是告诉父亲,齐越和凌渡韫不是坏人,让他放心。
王父闻言,眼中的戒备之色稍稍缓和,但护着王奎的动作却没有撤掉。同时对齐越和凌渡韫露出感激的笑容,说道:“谢谢你们找到我们家王奎,到时候回京城,我们一定登门道谢。”
齐越并不在意王父的态度,闻言只道:“举手之劳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齐越话音刚落,王奎的母亲去买完早餐回到病房,看到病房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她的反应也和王奎父亲一样,充满了防备。
等其他学生的父母听说救了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在医院的时候,也纷纷来到凌延承的病房。
房间人一多,齐越能明显感觉到王奎的父母更紧张了,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王奎的身边,紧紧握着王奎的手。王母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打量着病房里的其他人,察觉到有人走近王奎,她就更贴近王奎,最后甚至紧紧揽住儿子的腰,不想让陌生人靠近她儿子一步。
好在那些家长在同齐越和凌渡韫道完谢之后就离开了病房,病房重新回归了安静。
王父和王母也松了一口气。
凌延承想了想拿出手机给王奎发了条信息。
【凌延承:兄弟,你爸妈怎么回事?】
王奎听到自己手机响起,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敲击屏幕,给凌延承回复。
【小葵花超人:我爸妈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见谅见谅。】
凌延承自然知道什么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即是PTSD。指个体在面临重大的创伤性生活事件,受到异常强烈的精神应激后,较迟发生的一类应激相关障碍。注①
只是之前看到 PTSD时,都是网上对某一类人的调侃,现在在现实生活中,真的见到这一类患者,凌延承有些不真实感。
同时他也知道,他心中的一些疑惑已经涉及到王奎家的隐私,所以不再询问了。
凌延承想了想,回复王奎。
【凌延承:我没事,他们并没有影响到我。】
王奎收到这条消息后,并未在回复凌延承,只是转过头来朝凌延承笑了笑。
凌延承和王奎的这段对话,齐越和凌渡韫并不知道,他们探望了凌延承之后,便要去机场赶飞机。
凌延承得知他们要离开,倒也没露出失落的表情,今天凌渡韫能来看他,已经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了。反正几天后他也要出院回京城,到时候也可以去找齐越和凌渡韫。
跨过了那一步之后,凌延承觉得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
齐越和凌渡韫举步走出病房。
只是从王奎病床经过的时候,他的视线在王奎母亲的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还不到一秒钟,除了凌渡韫没人发现齐越的这个小动作。
直到进了电梯,凌渡韫才问齐越:“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个问题虽然没头没尾,齐越却知道凌渡韫在问什么,他摇摇头:“没有,只觉得她有点眼熟。”
眼熟?
凌渡韫顺着齐越的话去回想了一下王奎母亲的样貌,还真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