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凌家的祠堂内也发生了异变。
摆放在架子上的牌位,忽然发生剧烈抖动,丝丝缕缕的红线从地上“爬”了出来, 朝着那几个禁锢了凌家先人的灵魂的牌位缠绕而去。
这些血红色的线条也是直接穿透牌位的木牌,缠绕在木牌里的灵魂上。
仅仅只是眨眼之间, 牌位里的灵魂便被血红色的线条五花大绑地从牌位里拖了出来。
这些灵魂还有意识,完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在红线之中不断挣扎,企图挣开红线的束缚。
然而它们越挣扎,红线捆得越紧。
最后它们只能无奈地看着自己被红线拉入地底下。
密室里。
黄袍身影目光闪动地盯着石床上的两个人,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线条大手穿进他们的肉身,呼吸急促地等待大手将他们的灵魂从肉身中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明明只需要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那只线条大手却花了很多时间。
黄袍身影甚至能从那双大手上感觉到急躁的情绪, 仿佛在挖去石床上两个人的灵魂时,遇到了困难。
黄袍身影顿时闭上了双眼,细细感受石床上的力量涌动,很快她便发现那两人肉身上有一股强大的能量, 将他们的灵魂牢牢地锁在肉身上。
黄色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差错?
是谁的力量帮助床上的人禁锢住他们的灵魂?竟然强大到无法撼动他们的灵魂?
就在黄袍身影疑惑的时候, 她看到无数的灿金色的光点从石床上的两个人身上散发而出。
这些光点单看平平无奇, 力量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可是当它们无穷无尽地落在那双血红线条组成的大手时, 竟然一点点融化那双大手。
黄袍身影心中骇然!
死死地看着那双线条大手一点一点地消融在灿金色的光点之中。
片刻的恍神之后,黄袍身影立马定了定心神,抬手结印,嘴巴张张合合, 念着繁复的咒语。
随着声音在密室中扩散,黄袍身影的身后黑色雾气涌动,她饲养的鬼在黑雾中慢慢现出身形。
这些鬼并未不要命一般朝着石床涌去,灿金色的光点落在它们身上,发出“滋啦啦”的声音,在它们身上烫出青烟。
这是最精纯的灵气,对一切邪祟之物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黄袍身影的目的很简单
灿金色的光点数量有限,她用鬼将它们转移,那么落在血红线条大手上的光点就少了。给线条大手留出时间和机会,让它可以挖出那两个人的灵魂。
这个阵法是上面筹谋许久的大阵,一点儿都不容有失。
黄袍身影咬咬牙,嘴里的咒语越念越快,鬼魂从她身后的黑雾中不断出现,接连不断地朝石床上扑去。
有了鬼魂分担压力,线条大手终于又找到机会,再次将手伸入石床上两个人的肉身之中。
那股笼罩在两人身上的力量都化作灿金色的光点去攻击线条大手了,无法再牢牢固住他们的灵魂。
线条大手再次抓住两人的灵魂,察觉到灵魂发生松动后,它一鼓作气往上一拉扯。
忽然!
密室中传来一阵破风声。
眼看那双线条大手就要把那两人的灵魂从肉身上拉扯出来了,一道无形的风刃朝着线条大手横贯而去。
线条大手始料未及,被那道风刃劈了个正着。
这道风刃竟生生劈开了线条大手,眨眼之间,那双大手化作无数零落的线条,如雪花一样飘飘洒洒地落下。
风刃所过之处,那些鬼魂也受了波及,修为竟然被风刃砍了一半有余。
亲眼看到这个场景的黄袍身影瞳孔骤缩,她不由顺着风刃消失的方向看去。
只见密室的那道墙上,钉着一枚黄色的符箓,朱砂赤红色的线条在符箓上若隐若现,似乎还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
尽管这枚符箓已经完全生效,此刻已经失去了效用,但黄袍身影依旧可以感受到这枚符箓上传导过来的澎湃能量。
如果刚刚这枚符箓是朝着她劈过来的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黄袍身影心下一紧,宽大衣袍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依旧心悸不已。
同时,她也知道,此时此刻,能有这么大能量的人,只有齐越。
面具下的嘴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名字:“齐越!”
随着这个名字的落地,密室里的那道小门缓缓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小门里走了出来。
正是齐越。
齐越只看了黄袍身影一眼,便径直走到石床边上,垂眸看着躺在床上的两个人。
即便是瘦得脱相了,齐越依旧可以依稀从他们的五官上看到凌渡韫的影子。
齐越似乎完全不在意黄袍身影的存在,坦坦荡荡地背对着黄袍身影,毫不担心对方会偷袭他。
黄袍身影自然想把面前的人碎尸万段,他的出现毁了上面多年的谋划,她作为计划的实行人,所要面临的惩罚将是她无法承受的。
可这会儿,黄袍身影只能用眼睛死死地瞪着齐越,用眼神将对方千刀万剐。
是的,齐越进来后,黄袍身影发现自己动不了。
齐越注视着石床上的两个人许久,而后掏出手机给凌渡韫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除了吵杂的人声外,还有凌渡韫略显压抑的呼吸声,他在期待齐越的答案。
齐越知道此刻凌渡韫想听什么,却只道:“来祠堂这边。”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电话另一端的凌渡韫沉默了一会儿,哑声开口:“好。”
……
凌家祖坟。
凌家人对凌渡韫的劝说还在继续,就在大家以为凌渡韫依旧固执地坚持己见的时候,凌渡韫接了一个电话,态度忽然就变了。
凌渡韫朝在场的所有人说道:“行,我不挖坟了。”
梗着脖子,正打算反对到底的凌锦锡悄然松了一口气。
其他凌家人也纷纷放松下来。
然而他们这口气松得却太早了,下一秒,就听到凌渡韫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凌渡韫:“我爸妈找到了,我现在去祠堂接他们回来。”
平地一声雷!
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凌渡韫。
凌渡韫却不再解释,举步离开。
他脚步匆匆,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凌家人全都面面相觑。
而后全都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听凌渡韫刚刚的语气,好像十分地笃定。难道凌锦云夫妻俩真的没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这会儿又浩浩荡荡地离开。
祖坟这边,就只剩下凌锦锡和不知所措的凌延承。
凌延承转头看向父亲,夜色中,他看不清凌锦锡的脸色,扯着嘴角干巴巴地笑道:“爸,如果伯父和伯母没事的话,那真的太好了。”
凌锦锡没回答,只转头看着凌锦云的坟墓,目光晦暗不明。
凌延承忽然就从父亲身上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气息,冰冷的、怨毒的,让凌延承有些胆寒。
“爸?”凌延承声音不由得有些颤抖。
下一秒,就听到凌锦锡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凌锦锡又恢复到凌延承熟悉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凌延承的错觉。
……
凌家一行人跟着凌渡韫,从凌家祖坟又转战到凌家祠堂。
他们抵达凌家祠堂的时候,齐越已经把石床上的两个人搬上来了。
祠堂的门打开,凌渡韫快步走了进来,目光一下子便落在靠在水井上的两道嶙峋瘦骨上。
煌煌的灯光映照出这两道人影最真实的模样,真的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凌渡韫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好一会儿之后,才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抚摸这两人,却又不敢去触碰,深怕轻轻一碰,就能把他们碰碎了。
齐越走到凌渡韫的身边,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而后又道:“我已经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了。”
凌渡韫伸手紧紧地抱住齐越的腰,仿佛要将齐越镶进自己的身体里,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他才能暂时将自己胸中的诸多情绪释放出来。
跟着凌渡韫一起进来的凌家人看到那两个骨瘦如柴的人都震惊了,他们都太久没见到凌锦云和宋亦舒了,一时之间也认不出这两个瘦脱相的人到底是不是凌渡韫的父母。
但俗话说,母子连心,看凌渡韫的反应就知道,那两人必定是凌锦云和宋亦舒无疑了。
谁也没想到今年的除夕夜会发生这么大事,死了二十多年的凌锦云夫妻俩竟然没死,而是被囚禁在祠堂的水井底下。
谁才是囚禁他们的罪魁祸首?
等凌锦锡和凌延承赶到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直剌剌转向凌锦锡,仿佛已经将凌锦锡定罪了一般。
前往祠堂之前,凌锦锡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猜测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凌渡韫对自己的试探。
然而真的看到那两个就算化成灰他都认得的人之后,凌锦锡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将凌锦云夫妻俩困在阵眼的这么多年,凌锦锡没少去看他们。现在他们成功获救,一旦苏醒过来,他必将凌锦云夫妻的指控。
凌锦锡看着那两个人,面上一片煞白之色,眸光里涌动着滔天的恨意,恨不得这会儿就冲上前去,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里。
凌延承一直在观察凌锦锡的表情,看他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年伯父伯母遇到的那场车祸确实是父亲动的手,车祸没害死伯父伯母,他便把人囚禁在井底。
凌延承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的人生就此颠覆。
“爸,”他呆呆地开口,想要质问,说出来的声音却有气无力:“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你们不是兄弟吗?”
凌延承的声音虽小,却清晰地落进凌锦锡的耳中,他猛地转头看向儿子,面上的表情狰狞可怖,五官变得扭曲,他像是在回答凌延承的问题,又像是在对在场的人解释自己的动机:“为什么?为什么?我都是为了凌家!要是不把凌锦云关起来,我们凌家迟早完蛋!”
“牺牲凌锦云一个,换取整个凌家的辉煌绵延不好吗?”
“哦,还有凌锦云的儿子。”
“你们快把他也扔下去,他的气运可比他爸他妈强多了,有了他的气晕镇着,我们凌家还可以辉煌至少一百年!”
凌家众人齐齐看向凌锦锡,面色复杂。
当然不是没人相信凌锦锡,而是现在这种情况,凌渡韫不是他们轻易能动得了的。
齐越既然有办法破了凌锦锡口中的阵法,那他们哪里还有本事把凌渡韫扔进去?
既然没本事,就不要把贪婪表现出来,省的到时候怎么得罪凌渡韫和齐越都不知道。
凌锦锡本以为自己将凌家的秘密摊开,面前这些唯利是图的凌家人就会心动,从而一起对付凌渡韫,没想到一个个都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没过多久,警方和救护车来了。
凌锦云和宋亦舒被带上救护车,警方在了解情况后,把凌锦锡带走了,之后他们在凌家老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谷曼。
而各大离开凌家老宅路口的监控,也没拍摄到谷曼离开的画面,她这个人,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这年的除夕夜,他在警察局度过,而凌渡韫则在医院度过。
这个案子最终自然是转移到特殊部门,来给齐越录笔录的人,也是特殊部门的人。
齐越并未见过对方,对方却认识他。
看到齐越的第一眼,就笑着同齐越说道:“齐老板,久仰久仰。”
齐越挑眉看向他。
对方马上自报家门:“赵固,特殊部门的。”
齐越“哦”了一声,等待对方问话。
招呼也不同齐越废话,直接问道:“谷曼是不是在你手里?”
毕竟齐越是通过谷曼找到凌锦云夫妻的,以齐越的能力,肯定是不会让谷曼跑了。
没想到,齐越却否认了:“不是。”
赵固闻言身体不由向齐越的方向倾斜,明显不相信,用不认同的语气说道:“齐老板,既然我们是合作关系,您是不是应该坦白一点?”
齐越耸耸肩:“我说的是实话。”
“我抓到的人不是谷曼,她应该先一步跑了。”
赵固:“怎么可能!凌家难道还有其他天道宗的人不成?”
齐越摊手:“谁知道。”
赵固:“……”
罢了,不是谷曼也没关系,总归是天道宗的人。
他又道:“那齐老板可否把对方交给我们?”
齐越没说不交,但也没承诺马上交,只道:“过几天吧。”
赵固猜测齐越估计也想从对方口中得到一些消息,便也没催着齐越马上把人交到特殊部门,转而问这个案子的详情。
齐越自然不可能和盘托出,把能说的都说了。
他今晚和凌渡韫说要去挖坟,也确实是打算去挖坟,但更多的却是给背后筹划一切的人一个信号,他们的伎俩已经被看破了。
于是筹谋这一切的人急了,通知谷曼计划提前。
跟着凌渡韫一起去祖坟的并不是齐越,而是齐越打造的一具替身傀儡,而真正的齐越已经返回主宅。
他刚抵达主宅的时候,便看到一道黄色的身影朝凌家祠堂而去,齐越思索片刻便跟了上去。
如此便有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只是抓到那个黄袍身影,揭开她的面具,齐越看到的却不是谷曼,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么谷曼去哪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