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风霜雨露

最后这尊玉质雕像到底拍了多少钱凌渡韫已经不太在乎了, 他只记得某个霖市的富商得知自己成功拍下这尊玉质雕像时状若癫狂的模样——

那富商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眼睛因为充血而发红。他嘶吼着撕开得体的西装和衬衫,而后就着撕扯衣服的动作, 冲着周围的龇牙咧嘴,向他们炫耀自己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种行为像极了一种庆祝胜利的仪式。

而这个富商, 在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而是一头失了理智的兽。

即便如此,周围其他霖市的富商却一点都不觉得他这样的状态不对劲,全都木愣愣地看向他,眼睛里写满了嫉妒,鼻尖发出呼嗬呼嗬的粗喘,恨不得上前和那个拍下玉质雕像的富商打一架。

却因为某种潜规则压制着,不敢上前。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会场里有几个从其他地方来的宾客不适地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场的空调打得太低, 让人一阵阵得发冷,发寒。

本来拍卖会后还有一场舞会,经历了拍卖会那一遭后,很对外地来的宾客纷纷找借口告辞。

凌渡韫想了想, 并未随人流离开,而是选择留下来参加接下来的舞会。

之后的舞会倒是恢复了正常, 不过凌渡韫也注意到, 那个拍下梦魇雕像的富商在舞会开始后没多久就离开别墅。

宴会大厅里舒缓的音乐流淌, 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正在和齐越发消息,言简意赅地将拍卖会上发生的事告诉他。

通过和齐越的聊天中,凌渡韫才知道石磊家的那只梦魇,竟然也是从雕像中引过去的。

【凌。:你的意思是每个雕像里都有一只梦魇?】

【齐老师:应该是。】

凌渡韫从不怀疑齐越的猜测, 但心里难免会有疑惑。

【凌。:哪里来那么多梦魇?】

【齐老师:谁知道:)】

……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凌渡韫这边正在回复齐越消息,就听到今晚不知第几次跳舞邀请。

他暂时从手机中抬头,看向对方并拒绝:“谢谢,我人有点不舒服。”

对方并不意外,笑道:“果然如此。”

来人正是许婷婷。

被凌渡韫拒绝后许婷婷并未离开,而是从服务生那里拿了一杯酒,往凌渡韫这边递过来。

凌渡韫再次客气拒绝:“不喝酒,谢谢。”

许婷婷瘪了瘪嘴,说了一句“无趣”,自己抿了一口那杯酒。

直到一杯酒见底,她才再次看向凌渡韫,眼底满是打量之色:“凌总,您也对神像感兴趣?”

许婷婷之前就注意到了,在拍卖会的时候,凌渡韫的就盯着“神像”看了许久,之后拍卖会结束,凌渡韫似乎也很关心拍下“神像”的那个人。

经历了那样一场拍卖会,凌渡韫竟然还不离开,应该多多少少了解过“神像”,并且对它有想法才对。

凌渡韫点击手机屏幕的手顿了顿,装作不解:“神像?”

“是啊,”许婷婷扯了扯嘴角,一脸讥讽,“可不是神像吗,霖市的神。”

许婷婷说完这句话,便直勾勾地对上凌渡韫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凌总,我奉劝你一句,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凌渡韫垂眸,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

许婷婷把空酒杯放在一旁的吧台上,不劝了,提着裙摆离开。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过往的经验不是已经告诉过她,有人若是上赶着作死,她是拦不住的。

凌渡韫抬眸目送许婷婷离开,凝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的震动唤回凌渡韫的思绪。

【齐老师:想办法帮我弄一个雕像回来。】

凌渡韫回复:【好。】

他这边刚把消息发过去,又有人过来找凌渡韫。不过这次不是过来请他跳舞的,而是想要结交凌渡韫的。

凌渡韫对他有印象,拍卖会的时候,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身后两排的位置,至今凌渡韫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不断喊数字的声音,仿佛要喊破喉咙一般。

以至于这人现在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凌总,”来人走到凌渡韫的身边,主动递过一张名片,“久仰大名。”

凌渡韫接过对方的名片,垂眸看了一眼。

德运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冯涛。

“冯总,幸会。”凌渡韫笑着同对方寒暄。

说着说着,凌渡韫便提起神像的事,装作很苦恼地说道:“刚刚拍卖会上的那尊神像十分合我眼缘,我也想请一尊回家。不过我对霖市还不熟悉,不知该去哪里请?”

冯涛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后,凑到凌渡韫的耳边,小声说道:“神像可遇不可求,凌总恐怕请不到。”

“请不到?”凌渡韫不差钱道:“我有足够的诚意,还怕请不到?”

冯涛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凌总,这不是有没有诚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凌渡韫皱眉问。

冯涛却不说了,只道:“凌总不如自己请一尊小的回去供着,如果您的诚意足够的话,自然就会供奉出高品质的神像。”

凌渡韫意动:“请冯总仔细说说。”

“不如明天我直接带凌总去请尊小的神像?”冯涛提议。

凌渡韫:“那就麻烦冯总了。”

“凌总客气了。”冯涛笑得很热情。

两人约定第二天去请“神像”的时间后,又聊了些生意场上的事,凌渡韫借口有工作要忙,离开了许家的别墅。

许婷婷将凌渡韫和冯涛的相处看在眼里,看到凌渡韫离开后,轻蔑地笑了笑,眼神却越来越冷。

“爸早就和你说过,这些人就像是赌徒,你就算砍断他们的手脚,他们就算是爬也要爬着去送死,根本拦不住。”许光旭站在许婷婷身旁,顺着许婷婷的视线看到凌渡韫离开的背影,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婷婷哼了一声,“那你还把我介绍给他?”

许光旭干笑:“之前不是没接触过,谁知道能创下灵越的人,目光会那般短浅。”

“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答应让它进入拍卖,这不是害人嘛。”许婷婷忽然一脸不认同地看向父亲。

许光旭无奈道:“今天我们不拍卖它,明天一样有其他拍卖场拍卖它,还不如我们这边拍了,把部分钱用作慈善,算是提前给它赎罪了。”

许婷婷沉默不语。

许光旭叹了一口气,“婷婷,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我们真的能力所不可及,强求只会庸人自扰。”

“我知道,”许婷婷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了头,眼中覆盖上一层阴霾:“我就是想试试,能拉一个是一个。”

……

凌渡韫已经离开别墅,自然不知道许家父女俩因为“神像”的事,把他从头到脚嫌弃了一遍,在那对父女的眼里,他已经从青年才俊乘龙快婿变成目光短浅的赌徒。

回到酒店后,凌渡韫和齐越通了半个小时的视频电话。得知凌渡韫明天要去“请神像”后,齐越什么也没说,只是通话结束后,给凌渡韫发了几张图片过来。

图片上是一堆凌乱的线条,看不出来画的是什么东西。但凌渡韫一眼就看出是符箓上线条,齐越是担心凌渡韫明天可能会出意外,临时教凌渡韫几张足以保命的符箓。

几秒后,齐越还附赠了一句话。

【齐老师:明天之前学会。】

凌渡韫看着齐越发来的消息,止不住笑。

【凌。:是,齐老师。】

【凌。:谢谢齐老师关心。】

【齐老师:/亲亲】

【凌。:推倒亲亲.jpg】

时间已经很晚了,互相发了晚安之后,两人结束聊天。凌渡韫自己也不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从聊天软件里退出来后,他调出齐越发来的那几张图片,认真地学习起来。

月沉日升,一天过去,新的一天来临。

凌渡韫收起刚刚画完的符箓,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微微亮,太阳才刚刚从海面上冒出个头。

凌渡韫看了眼时间,正打算回床上补个眠,却听到有敲门声自门口传来。

这个时间点是谁来找他?

凌渡韫微微蹙眉,收起桌子上的画符工具,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那一瞬间,凌渡韫的表情先是因为惊讶而微微怔愣,而后便涌上惊喜,笑意自然而然爬上眉眼。

“早上好。”门外的人朝凌渡韫挥挥手,身上似乎还带着连夜赶路的风霜和雨露,但他的眼睛却很亮,清晰地映着凌渡韫惊喜的模样。

来人正是齐越。

凌渡韫什么问题都来不及问,伸手把齐越拉进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凌渡韫的双唇也压在齐越的唇上,亲了一会儿后,又把人压在门板上,亲得更狠了。

十来天分别的思念加上猝不及防相见的惊喜,都透过这个吻传递给齐越,又凶又急。

齐越由着凌渡韫的唇舌在自己嘴里肆虐,一只手勾着凌渡韫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安抚似的插进凌渡韫的头发中,轻轻地抚摸着。

两人在门边吻了许久,才慢慢转移阵地,一路亲到床上。

因着天亮就要去“请神像”,两人到最后都有些收着,仅仅止步于亲吻。

凌渡韫将头埋在齐越的脖颈之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亲一下齐越问一句话:“你怎么过来了?”“自己开车还是坐车过来的?”“累不累?”

齐越被凌渡韫弄得很痒,动了动脖子,又被扯回去了。

“就过来看看……凌渡韫,痒……自己开车过来的,不是很累。”

齐越一一回答了凌渡韫的问题。

凌渡韫亲够了,就和齐越一起平躺在床上,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距离天彻底亮还有两个多小时,两人都是一夜没睡,没说几句话,便抱着一起睡着了。

有些关心没说出口,但已经被人接收,并稳稳地藏在心里最珍贵的地方。

……

太阳跃出海平面,天完全亮了,整个世界跟着苏醒过来。

早上八点半,补了两个多小时觉的齐越和凌渡韫一起从酒店的大床上爬起来,总统套房里有两间卫生间,两人各自选了一间去洗漱。

洗漱完吃完早饭,也到了和冯涛约定的时间。

两人一起下楼,搭乘车辆来到约定好的地点——霖市旧码头。

他们抵达旧码头时,冯涛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凌渡韫从车上下来,笑着迎了上去。

可看到晚凌渡韫一步从车上下来的齐越时,冯涛脸上的笑容稍稍僵住,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问凌渡韫:“凌总,这位是?”

凌渡韫言简意赅:“我朋友。”

齐越朝冯涛笑了笑:“冯总你好,我请齐。”

“齐先生好。”冯涛笑着同齐越打招呼,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

他见齐越穿着考究,气度不凡,和凌渡韫站在一起不见任何谄媚,反而凌渡韫对他多有照顾,便猜测这位齐先生的来历也不简单。

心里有了猜测后,冯涛对齐越又热情了几分,问齐越怎么想着要过来?

齐越就回答自己曾经来过霖市,见过“神像”,回京城后就经常做梦梦到“神像”,就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指引。于是就一直想请一尊“神像”回去,苦于工作忙又没有门路,耽搁了。知道凌渡韫来霖市出差后,还特意拜托凌渡韫帮他找找。

这不,凌渡韫知道哪里可以请“神像”后,他就连夜从京城赶过来了。

齐越的话说得半真半假,冯涛也找不出破绽。想了想,又问:“齐先生上次来霖市是什么时候?”

齐越说了个时间,正是赵静月回娘家的时间。

冯涛信了。

正好这时候渡船到达港口,冯涛将齐越和凌渡韫请上渡船。

一行人才站稳,渡船便呜呜启动,开始远离码头。

“没有其他客人吗?”

齐越见偌大的渡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问冯涛。

冯涛:“渡船是提前预约的,今天就我们三个上岛。”

齐越不再问,和凌渡韫一起走到甲板上,眺望海平面。

渡船离海岸越来越远,很快便驶入苍茫的大海中,不知向什么方向驶去。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齐越的视野里才重新有了海岸的影子。

那是一个面积不是很大的海岛,远远望去,海岛上覆盖着浓密的植被,看不到建筑。渡船推开海浪,逐渐向海岛靠近,终于在五分钟后,停靠在岛上的一处码头。

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连接着码头,前人留下脚印上积攒了一滩滩浑浊的水洼。小路向岛上延伸,最后被幽暗的树林吞没。

“凌总,齐先生,我们下船了。”冯涛率先跳下船,转而看向船上的两人。

见两人迟迟没下船,冯涛的语气不由严肃了几分:“凌总,齐先生请神像求的就是一个诚心,你们若是连这点都接受不了,那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冯涛说到后面,隐隐有些动怒的迹象。

“冯总说笑了。”凌渡韫说着先从船上跳下,名贵的皮鞋陷进泥泞里。因着是跳下来的,他陷入的有点深,污水没过他的脚踝,进入鞋子里。他却仿若未觉,转身朝着齐越伸手,“我扶你下来。”

齐越没拒绝凌渡韫的好意,把手放在凌渡韫手中。有凌渡韫拖着,他稳稳落在地上,污泥只沾染了他鞋底

“冯总,请前面带路。”

齐越下船后,凌渡韫才和冯涛说道,而他顺势握住齐越的手没放开。

冯涛转身往前走之前,正好看到两人相扣在一起的双手,眉头不由抽了抽,他就说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那么黏糊呢,原来是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