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顾舟的意识回到昏睡的自己身边,当白垩操控着新的躯壳按计划返回,支开了正在看护顾舟的郑永坤后,这间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舟迅速接管了自己过去的身体。

眼睫微颤,顾舟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体还残留着一丝虚弱感,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感觉怎么样?”白垩立刻凑近,俊美的脸庞带着微笑,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光彩。

“还行。”顾舟沙哑地回答,撑着身体坐起来,快速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吧,趁节目还没录完,我们先去把你的身体带回来。”

“好。”白垩伸手扶了顾舟一把,顺势将他拉起来。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医院,带着一个行李箱来到江边。

夜幕下的江水显得黑沉而平静,刚刚邪教徒闹出的动静,似乎都已经平息。

“我把我的身体藏在下面那块大礁石后面,也不知道被水冲走了没有。”白垩给顾舟指方向。

顾舟点头,伸手碰触水面,回忆刚刚意识和水流融为一体的感觉。

如今这种感觉受到肉身的阻挡,稍微有些滞涩,不过操控水流送上来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很快,白垩那张人皮就被水流推动着,一步步摇曳着“走”近了两人。

顾舟将那张人皮捞起来的时候,还感觉有些沉,用毛巾擦干净后,就轻得像件衣服一般。

顾舟快速地把它叠好,放进了带来的行李箱中,心中颇有种杀人抛尸,处理尸体的紧迫感,生怕周围有人注意到他们。

等顾舟把人皮完全放好,把行李箱密封住,白垩才伸手去拉行李杆。

“快走!”

解决完这些,两人立刻坐上租来的车,快速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顾舟:“现在该怎么办?我们直接离开这里吗?要不要和节目组说一声?”

“是该说一声,”白垩乖顺地点点头,说出的话却很是让人惊悚,“为了防止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从医院离开时,我就控制了邪教徒,让他们去围困节目组,此时节目组的人应该正手忙脚乱。”

“什么?”

顾舟吃了一惊。

顾舟这才想起来,白垩曾和他说过,他昏迷的那段时间,城安市里的邪教徒暴动,集结了上千人,围堵警局,周灵犀他们也被邪教徒围困。

当时顾舟只是听了一耳朵,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竟不知道,这事还是白垩搞的鬼。

白垩不以为意:“这样才能避免有人注意到我们,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骚乱吸引过去了,就算有人发现我们离开,也只是以为我们见机不对,提前离开了。”

说着,白垩掏出一个小巧的手机,快速拨通了周灵犀的号码。

他调整了一下声线,勉强伪装出一股颇显虚假的紧张感,让周灵犀他们小心。

白垩:“……这边情况不太好,我发现那些邪教徒好像有大规模异动的迹象,怕出什么危险,我决定先带顾舟离开这里……好的,你们也注意安全!”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糟杂,似乎陷入了某种骚乱,顾舟还听到好像有很多人在喊,让警方给他们一个交代,为什么要迫害他们教主云云,把周灵犀的声音都盖住了。

互道了平安后,白垩挂断了电话,开心道:“行了,我们走吧。”

顾舟有些担心:“他们不会有事吧?”

“当然不会有事,掀不起风浪的,正好让潜伏的邪教徒都露面出来,给警方们一网打尽,送点业绩。省得这些邪教徒继续潜伏,以后又搞东搞西。”白垩似笑非笑,一副我这是在做好事的样子。

顾舟摇摇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上了大路后,顾舟才看到整个城安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很多车辆似乎都在往警局的方向而去。

顾舟他们避过这些人流密集的方向,几经周折,终于带着那个至关重要的行李箱,安全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中。

“现在,得先把它藏起来,就藏在你屋里的床底行吗?”顾舟接过行李箱,寻找着可以直接放下这件“行李”的地方。

“不行!”白垩立刻摇头,“那些地方已经和上一个时间循环中的我们,产生了太强的交互,是时间规则重点‘扫描’的区域。把这东西放过去,万一被错误时间中的我们打开,很容易会被当成‘BUG’清理掉。”

顾舟闻言蹙起了眉头,环顾屋内的各个方位。

之前为了找白垩的手机和礼物盒,屋子里的很多地方他都翻找了一遍,看来他得寻找一个之前的自己没有碰触过的地方。

白垩的客房肯定是不能放了。

厨房客厅杂物室也都被他翻了个遍。

想了一圈,顾舟终于将目光放在了他自己的卧室。

“这里怎么样?”顾舟带着白垩走进自己卧室,指向衣柜顶部,“最上面那一排柜子,装的都是冬天厚实的被子和羽绒服,之前我似乎没有翻过这里。”

白垩闻言眼睛一亮:“这里好!我怎么没想到。”

白垩表示这个主意好极了。

说干就干。

顾舟搬来椅子,将他冬天的厚被子拿出来一些,举起那卷轻飘飘的“人皮”,塞进柜子最里头的角落里,再将厚被子塞回去,正好将那副人皮堵得严严实实。

白垩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塞进柜子里,被顾舟盖过的厚被子压扁在角落,不禁有些感慨地道,“好像已经和舟舟躺在一张被子里了。”

顾舟:……

藏好了白垩的人皮,顾舟有些急迫地想要回到未来去,看看未来的白垩复活了没有。

和白垩告别后,脱离自己过去的身体,顾舟就离开了这段过去。

·

回去的过程中,顾舟似乎穿过了一片昏昏沉沉的梦,那是过去的他所做的梦。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江水之中。

顾舟看着红色光芒凝聚的怪物,剥开白垩的皮,从他的身体中出来,吃掉了江里那个巨大的水鬼。

而被剥掉的那张苍白轻薄的人皮,像一件被遗忘的破衣服,在冰冷的水流中沉浮、旋转,眼看白垩就要落向黑暗深处。

惊骇的顾舟赶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垩的手。

这一瞬间,那悬浮于死寂的江水中的人皮,缓缓望向了顾舟,渐渐地,那张人皮似乎快速充盈了起来,恢复成白垩正常的模样,冲着顾舟微笑。

……

顾舟的意识如同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猛地回归现实。

顾舟在自己熟悉的床上惊醒,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周围空无一人,刚才那段回到过去的穿越,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顾舟抬头看向没有动静的衣柜,心不由地有些忐忑。

“呼。”

顾舟深呼一口气后,掀开被子下床,快速搬来椅子,打开了衣柜。

顾舟将他的厚棉被拿出来时,手仿佛瞬间接触到了某种冰凉、柔软的皮肤触感,好像有什么人碰了他一下似的。

顾舟心中激动,而后就看到了正是白垩的那张人皮,就缩在柜子角落,似乎被厚棉被挤压得有些皱巴巴的。

就在衣柜门打开的光线映照上去的瞬间,人皮面部,那双本来空洞的眼眸,竟然极其灵活地朝顾舟眨了眨,仿佛在说,【舟舟,你终于来了。】

顾舟小心翼翼地将人皮从柜子里完全取出,将这轻飘飘的“人皮”在他的床上缓缓铺展开。

铺开后乍一看,顾舟好像已经看到栩栩如生的白垩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人皮上白垩的眼睛转动,他的嘴唇也微微翕动,竟然能稍微发出声音了,细声道:“舟舟你先不要看我,你的目光对我有影响。”

顾舟闻言,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床。

顾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很快,白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真切而平常,仿佛还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和笑意:

“好了,舟舟,可以回头了。”

顾舟顿了顿,慢慢转过身,只见白垩正好好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再是那张平铺的人皮,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白垩的脸上挂着那熟悉的笑容,浅色的眼眸凝视着顾舟,仿佛从未离开过。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垮了顾舟之前的顾虑,顾舟甚至感觉到眼眶有些微微发热。

白垩笑着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索要拥抱的姿态:“舟舟,好久不见,想我……”

顾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给他一个拥抱,然而还没碰到白垩,就听到“嗤啦”一声轻响!

白垩因为张开手臂这个轻微的动作,他身上那件似乎被时光压缩过的衣服,好像经过了千年的腐蚀一般,如纸灰般大片大片地碎裂剥落,眨眼之间,白垩上身就几乎赤膊,甚至他的裤子也在快速地碎裂。

顾舟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先去给你找件衣服吧。”说着,顾舟转身就要先出去。

白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瞬间衣衫褴褛的样子,露出了懊恼的表情,似笑非笑地道:“这破衣服,把我久别重逢的拥抱都破坏了。”

正要离开的顾舟,听到身后白垩的抱怨,无奈地摇头低笑了一声。

他最终还是转回身,主动俯身,拥抱了一下眼前这个家伙。

“久别重逢,”顾舟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柔和了几分,“欢迎回来,白垩。”

这个拥抱短暂却有力,仿佛将跨越时间的等待都融入了这片刻的接触中。

白垩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弄得怔了一瞬,随即,那灿烂夺目的笑容立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浅色的眼眸里像是落满了星光。

白垩反手紧紧回抱了顾舟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笑道,“舟舟,你好好哦~”

“我真喜欢你。”

·

视频网站的故障提示终于消失。

大部分视频都已经恢复正常,但是《通灵大师秀》的前四期节目,仍旧不能观看。

顾舟点开《通灵大师秀》节目第五期,画面流畅播放。

台上周灵犀主持正在谈笑风生,没有骨折的迹象,那一段修改的过去,果然已经消失了。

网络上的讨论区,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关于节目的讨论、选手的表现,偶尔还有人提及白垩,自然的仿佛从未有过中断和遗忘。

所有人的记忆丝滑地衔接上了,中间那段诡异和混乱,如同被精准剪掉的胶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连明心,他的记忆似乎也被巧妙地“修正”了。

明心给顾舟发来消息,语气自然地提起昨天来访的事,说是他昨天发现的那个和白垩长得很像的圣净会神子,今天突发恶疾。

仿佛他昨天只是发现了一个和白垩像是双胞胎的人,特地来告诉了顾舟一下而已。

顾舟放下手机,环顾着熟悉的家。

窗外是寻常的午后阳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顾舟看向身边正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的白垩。

“先好好休息两天,然后我们继续参加节目啊。”说着,白垩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计划,“等顺利录完这期节目,把我回来了的这段‘现在’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就得再出发,去稳固更早的‘过去’了。”

顾舟走到窗边,“咔哒”一声推开了窗户,微热的空气混杂着城市的喧嚣,瞬间涌了进来。

汽车的鸣笛声,远处施工的嗡鸣,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顾舟目光所及,街道、车辆、行人,每一点都是如此真实,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然而这段时间的经历,却仿佛在顾舟和眼前这些真实之间,悄然蒙上了一层隔膜,让他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抽离感。

顾舟仿佛是隔着一层玻璃观察着这个世界,好像他在这里,又不在这里了一般。

“是不是突然觉得,”白垩不知何时走到了顾舟身后,声音很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和,“这个世界,变得特别不真实?”

顾舟微微点头,视线依旧停留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上。

“这是正常的吗?”顾舟的声音有些飘忽。

“正常啊。”白垩语气轻松,他侧身慵懒地倚靠在顾舟旁边的窗台边,解释道,“你现在就是在‘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感官中,很快你就会度过这个阶段。”

“不过,度不过也无妨,你若觉得其他一切都不真实,那就是觉得我是真实的。”白垩笑得一脸兴味,似乎觉得这样更有趣。

“所以没关系的舟舟,我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