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絮被带到摄影棚时,池雨恰巧结束了拍摄。
看到周絮的妆造,池雨呆在原地,激动之余又有些羡慕。
池雨声音小小的:“周絮,你真敢穿。”
其实池雨一开始想选的也是这套,但拍完后的照片她是绝对不敢拿回家的,暂且不说王家芳会不会训斥她,池越那个家伙一定会将她从头到脚的嘲笑一遍,不用想,池雨都知道池越会怎么贬低她。
当然,池雨自己本身也迈不过去心里的这道坎,潜意识里觉得这么穿会显的有些轻浮,会让人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女孩。
可周絮好像就没这些顾虑。
见池雨一直呆呆地盯着她,周絮笑了笑:“不好看吗?”
“好看。”池雨点了好几下头:“真的很好看,也很适合你。”
被周絮一错不错的盯着,池雨反倒有些羞怯,刚褪下的腮红又浮了上来:“就是…你家人不会说你什么吗?”
周絮沉默了一下,凑近池雨耳边,声音有些俏:“不被他们发现就行了。”
陆远峥的出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看到踩着楼梯上来的人后,池雨双臂环抱在胸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我哥让你来的吧。”
“不欢迎我?”
陆远峥眉头一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佯装拨号:“那我把池越叫过来。”
“别!”池雨忙道:“可千万不能让我哥看到今天的照片。”
余光中,周絮已经开始拍摄。
陆远峥收起了手机,笑了笑:“那你可得藏好了。”
池雨感激地点点头,便到楼下的更衣室换衣服去了,二楼的摄影棚里只剩下周絮和陆远峥,以及一位女摄影师。
周絮也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等真的面对镜头时,她才发觉自己的僵硬和无措。
更何况,还有陆远峥在看着她。
目不转睛。
在周絮尝试了几个动作后,摄影师放下相机,温和地笑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你只是在展现你的美丽。全身心都要放松,相信我,我会找到你最棒的状态。”
或许是被摄影师干净纯粹的欣赏眼神所打动,周絮渐入佳境,慢慢打开自己,也忽略掉了陆远峥的存在。
由于双方配合到位,拍摄很快进入尾声。
池雨换好衣服,卸完妆后,哒哒地跑上楼,悄悄踱步到陆远峥坐着的双人沙发旁,将要坐下时,一旁的陆远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池雨被吓了一跳,目光跃动到陆远峥的身上。
“远峥哥…你…”
池雨的手指缓缓抬起,闪动的眸光里透着不解。
陆远峥没有看她,直接打断道:“我在外面等你们。”
池雨迟钝地点了点头,悬在空中的手指随着目光的转动,指向了陆远峥疾步离去的背影。
喉头未发出的话这才慢慢被衔接上:“我是想问…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陆远峥出了写真店,走到街对面的超市,将一枚钢镚抛给老板,从冰柜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咕咚咚喝了小半瓶。
胸腔里鼓动的燥热被压去一半,陆远峥站在货架旁,掏出手机拨通了池越的电话。
在等待电话接通时,陆远峥的视线落在了货架上一排排颜色各异的小巧方形盒子上。
池越从网吧打车到写真店时,已是晚饭时分。
夏日的白昼很长,六点半的太阳依旧灼热地照着街道,像是被风吹破的流黄鸡蛋,金色的蛋液滚满了整个天空。
池越站在出租车旁,朝刚出来的池雨和周絮挥了挥手,热情招呼道:“周絮,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我妈晚上做了很多好吃的。”
周絮握在手心的小灵通震动了两下。
她冲池越友好一笑,又对池雨解释道:“这里离我家不远,家里人催我回去。”
写真店距离周耀光家只有一公里,池雨有印象,便没再挽留。等她走到池越身旁时,狠狠踩了他一脚,随后立刻钻进副驾驶。
汽车在一阵吵闹声中,驶入车流。
很快,另一辆出租车稳稳停在周絮身前。
汽车荡起的风吹动周絮粉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百合。
车窗被缓缓降下,露出陆远峥清晰的侧脸。
周絮打开后座车门,坐在了他的身边。
下一秒,陆远峥的手覆了上来。
紧紧握住。
夏季绵长,再回到福临巷时,凤凰木依旧花开正盛,如火焰般盘绕在墙头,长势喜人。
看到陆远峥掏钥匙开锁的动作,周絮问:“阿婆不在家吗?”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远峥道:“夕阳红十日游,下周才回来。”
周絮点了点头,在楼梯处和陆远峥分开。
虽在写真店卸了妆,但周絮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头发上还残留着香气浓重的发胶,周絮现在只想立刻洗澡。
她给周耀民发了条短信,然后换上睡裙,端着水盆走进了卫生间,习惯性地反锁了门。
平日里打开热水器的阀门之后,不到一分钟便会有热水出来,但这次,周絮等了整整五分钟,伸手探水时发现水温还是一点没变,而且水流似乎越来越小。
周絮从未洗过冷水澡,也不习惯。
她关掉水龙头,把水盆端起来,踩着拖鞋走到了楼下。
陆远峥已经冲了凉,换上了背心短裤,露出精壮修长的胳膊和小腿,他没刻意健过身,基因遗传以及从小到大的运动习惯塑造了他劲瘦又结实的身体。
陆远峥正坐在客厅门口的一把竹编椅子上,他手里捏着几根用植物细软根茎绑在一起的狗尾巴草,逗猫逗的乐此不疲,眼角眉梢都挂着笑。
周絮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位置,开口道:“楼上的热水器出不了热水,水流还很小,我能先用一下楼下的吗?”
眼妆没卸干净,抖动的睫羽下,周絮的眼睛和之前一样,明亮又锐利,透着陆远峥喜欢的聪明劲儿,但在今夜,陆远峥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原来狐狸是这样蛊惑人心的。
在漆黑的夜里,灵动地瞧着你,把你的魂、你的心一并勾走,让你所有的一切都为之颤抖。
陆远峥把狗尾巴草朝地上一抛,避开周絮的眼神,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可以。”
楼下的空间更大了些,地板墙壁虽然有些陈旧,但总体被袁金梅收拾的很干净。
装修设计还保留着90年代的风格,窗户上贴着夸张颜色交织的玻璃花纹,每间房的门口都挂着不同颜色的水晶珠帘。
卫生间挂着的是蓝白粉相间的门帘。
陆远峥简单地将他刚用过的卫生间收拾了一下后就走了出去,没几步便听到身后响起周絮关门以及落锁的声音。
门帘被撞起一片哗哗声。
陆远峥轻笑了一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等门帘再次响动时,陆远峥先是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兰花味,接着看到周絮从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里走了出来。
周絮的头发湿哒哒地披着,正朝下滴水,水滴泅开胸前的一点布料,在很敏感的部位荡漾。
她身上套着睡裙,布料是白色纯棉的,裙摆上有黄色雏菊的刺绣,无袖、刚及膝,露出她圆润的肩头和笔直的小腿。
视线短暂相碰,又微妙地错开,接着又不由自主地碰上。
周絮站在原地,轻声道:“陆远峥,你能帮我吹头发吗?”
很意外的邀请,陆远峥抬了下眉毛。
毕竟之前周絮很少主动,但也从不躲避,他们之间关系颇具弹性,总能留下一个可进可退的空间。
而周絮此时抛过来的钩子,将空间迅速拉进,缩成能听到心跳的距离。
被暖风将将吹干的黑发顺滑地穿过陆远峥的指间,他像是误入一片兰花草地,被香气柔软地包围。
镜子上的水雾散开,露出周絮粉扑扑的脸。
吹风机的聒噪声中不适合交谈,周絮只是安静地垂眼。她的头发已经长到了之前的样子,甚至更长了些。
蓬松的头发盖住了耳朵,周絮简直像一只快要安睡的绵羊。
陆远峥适时扣住周絮的肩头,将人转了过来。
镜子里的脸立刻又变成了他的。
陆远峥垂眸,手指轻轻撩起周絮额前的碎发,又慢慢下移,挑起胸前的头发。
周絮时而抬眼看他的眸子,时而低头瞧他的手。
是麦色的,指节分明,修长灵活。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凸起了一颗茧。
周絮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颗茧的,好像就在陆远峥抓住她胳膊的某一次。
这颗茧是学生时代努力的印记,改变了原本的手指轮廓,周絮很明白其中的意义。
所以在那晚陆远峥说他也可以去京阳的时候,周絮知道,他是认真的。
头发很快被全部吹干,热风止歇,吹风机被放在洗手台面上,周絮抓住了陆远峥的右手。
陆远峥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有任何动作,周絮的声音清晰地落入耳中:“陆远峥,你想和我做吗?”
燥热的夜晚里,似乎响起了冰层融化的窸窣声。
周絮知道,这是围住她的鱼缸产生的第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