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014/鱼水之欢

八小时的培训外加三小时的室外徒步,陈宝姝回去之后沾着床就睡着了,连周絮在卫生间吹头发的声音都听不到。

周絮穿着浴袍出来,看到陈宝姝四仰八叉的睡姿,笑了笑,将被蹬落的羽绒被给她盖上,关上了床头的小灯。

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周絮却丝毫没有困意,听觉变得格外敏感,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隔壁一对情侣似乎并未顾忌酒店是否隔音,从室内到阳台,没有克制,尽是欢愉。

周絮彻底睡不着了。

她从枕下摸出手机,翻出之前在私密收藏夹下载好的禁片,准备随机重温一部时,发现蓝牙耳机电量告罄。

周絮觉得这和即将高潮时抽出没什么区别。

更烦躁了。

周絮翻过身,看了眼熟睡的陈宝姝,轻轻拉开羽绒被下床。她小心翼翼地从行李包里翻出泳衣换上,在外面披了一件真丝睡衣,踩着人字拖,叩开了房门。

凌晨两点半,周絮来到酒店的露天游泳池。

周边空无一人,只开了几盏灯,照着冷幽幽的水面,有不知名的花香浮动在风里,温度适怡的一个晚上。

周絮将脱下来的睡衣放在泳池旁的竹木躺椅上,戴好泳帽和泳镜后,她简单热身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接触水面。

周絮先坐在泳池边,把小腿伸进去,在水里搅动了两下,荡开一圈圈银色水纹。蔚宁的昼夜温差不大,池水还带着白日里的余温。

整个身子钻进水里时,久违的感觉如水波般将她包裹。周絮以自由泳的姿势来回游了两个来回,刚才的燥热慢慢被压了下去,心中生出几分果敢。

周絮深吸一口气,再次陷入水中,身子渐渐沉入水底,感受着向上的浮力。

很难得自由的时刻,所有的一切都由自己掌控。

记忆中,心口遭到滚烫灼烧后,大脑就产生了亲水意识,尤其是冷水。

她喜欢感受这种如绸缎般的冰凉划过皮肤的感觉,也喜欢在水中游荡。

文学作品中时常把逃离比喻成飞鸟出山,而周絮更愿把自己比成一条鱼,从玻璃鱼缸逃出,游向大洋深处。

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震动,发出身体预警提醒。

周絮双腿向上发力,准备浮出水面时,泳池里迸溅出一大片浪花,模糊的柔光般的视野里,出现了另一个人。

周絮还没反应过来,腰臀就被一对双手稳稳托住,朝上带去。

她莫名地被捞出了水面。

周絮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脯起起伏伏,贴在陆远峥坚硬的肌肉上。

沾了水的皮肤在灯光照耀下变成冷白色,睫毛上挂着水珠,乌黑的眼眸如同贴在她身上的手,紧紧地攥住她。

“你胆子真够大的,周絮。”

周絮的手轻扣在陆远峥的胸膛上,面颊有些热。

陆远峥盯着她微红的耳尖,哂笑了一声,更正道:“哦,原来是色胆包天。”

周絮挣扎了一下,却换来陆远峥更紧的禁锢。

他垂下眼睫问道:“还游吗?”

周絮虽然并未尽兴,但还是摇了摇头。

月色如洗,水面再度恢复平静。

周絮用毛巾把身上的水珠擦干,披上了睡衣,瞧了眼陆远峥。

他没有穿泳衣,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撩起来拧水时,能看到清晰硬朗的肌肉,相比年少,多了些健身的痕迹。

周絮把毛巾递给他:“擦干吧,不然容易感冒。”

陆远峥接过毛巾:“还回去睡吗?”

周絮的食指勾着睡衣的腰带,绕了绕:“你房间里有冰可乐吗?”

很微妙的问句,勾起了陆远峥一些久远的回忆。

如果不是他早领会过周絮特别的语言习惯,他也很难领会到第二层含义。

陆远峥唇角挑起一抹意味深远的弧度:“什么都有。”

“你要来吗?”

他抬眼看她。

“吧嗒”一声,易拉罐的拉环被叩开。

可乐冷藏的时间不长,是解渴又不冰牙的程度。

周絮喝了半罐,趿拉着拖鞋在陆远峥的套间里转了转,目光锁定在了床尾的一个鱼缸上。

鱼缸里面养着粉白和蓝白的斗鱼,底下铺了一层细沙,被堆积成凹凸不平的小丘。沙里放的有白色的珍珠和蓝玻璃石,在上方吊灯的照射下,亮莹莹的一片。

周絮微伏下身子,和其中一只粉白色的斗鱼对视上,她用食指碰了碰玻璃,小鱼甩了下尾巴,很快游走。

周絮呆滞了一会儿,听到浴室里似乎传来一声呼喊,接着便没有了任何动静。

她喊了声陆远峥的名字,没有任何回答。

想到陆远峥大病初愈,身体还比较虚弱,周絮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浴室玻璃门的一瞬,周絮被一道强力拉了进去。

一个旋身后,周絮的脊背贴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台的边缘上。

隔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周絮看到了他眼里涌动的情愫。

陆远峥一只手叩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的虎口穿过周絮披散的发丝。

她整个人的骨架都很小,脖颈细弱,像瓷器最细的那部分,一只手掌就能掐住。

周絮被迫微微仰起头。

他的声音冷淡低哑,质问道:“为什么过来?”

浴室空间不大,水汽还没有散尽,再加上他手掌的控制,周絮觉得呼吸有些艰难,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很轻:“你不是生病了吗?身体也许还没恢复好。”

周絮不想这个夜晚会出现别的意外。

陆远峥的手掌力度又大了些,“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我听同事说的…”

周絮说的都是实话,陆远峥知道,但他不喜欢。

“唔…你弄得我有些痛…”周絮蹙了下眉。

陆远峥立刻松了劲儿,却又忍不住想流连。

他用双手捧起周絮的圆滑的脸蛋,发热的额头和她的相抵,两只高挺的鼻子相撞,呼吸与之交缠。

“这些天,有想过我吗?”

水雾下,周絮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蒙,她不说话,指尖从下面慢慢攀上去,停在陆远峥的唇角。

有凝聚起来的水珠从陆远峥额前的碎发滴落到周絮的手背上,她觉察到他手指慢慢松了些。

周絮睡裙之下的腿伸了出来,慢慢抬起,弯曲,像海底的一根水草,勾缠住陆远峥裸露的腰背。

又很快被陆远峥的手掌握住。

他并不喜欢周絮在此时游刃有余撩拨他的样子,却又难抵她眼底涌现的柔情,这是他在白天看不到的东西。

就像小虎会朝他露出肚皮来求得他的爱抚,此时此刻,周絮似乎也拨开了自己的所有伪装,将自己袒露在他面前。

想到这里,陆远峥即刻吻了上去。

似是怕这一刻消失,陆远峥的吻来的猛烈又汹涌。

他是深潜在海底已久的人,浮出海面后,便急切地从周絮口中摄取水分,掠夺她的呼吸。

陆远峥一掌拍到对面的镜子上,将上面雾气抹开。

镜面上出现了他意乱情迷的眼睛以及周絮的后背。

周絮买的是一款黑色修身连体裙式的泳衣,前面包裹的很严实,后面做的是镂空样式。

对着镜面,陆远峥的手指灵活地解开脖颈上打结的带子,接着将人翻过去,泳裙轻旋着被剥落。

周絮的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侧,刚要回头,陆远峥火热的躯体便紧紧贴了上来。

陆远峥一只手捏住周絮的下巴,让她抬头,另一只手往下攀去,从黑色裙摆下面钻进去。

又含住了她的耳珠。

上下开弓,所带来的感觉像是暴雨来临前空中潮热的气候,让周絮浑身发痒。

“你还没回答我,周絮。”

陆远峥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将她的下巴掰过来,强迫周絮和他对视,又因为她那双水朦朦的眼睛而心软。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

陆远峥很讨厌周絮用这么一种无辜的柔弱的目光看她,像是某种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动物,任何人都可以欺负她,等真的扑上来时,又被她藏起来的刺扎的遍体鳞伤。

她太了解男人的心理,并为之利用,简直是一只狐狸。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但却让他产生一种是他在欺负她的错觉。

周絮不想和陆远峥在这个问题上掰扯,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扭过身索吻,主动打开齿关,用舌尖勾他。

陆远峥总算满意,他的双手慢慢游移到周絮胸前,在敏感地带反复。

地板湿滑,周絮好几次站不住脚,在滑下去之前又被陆远峥扶稳。

最后周絮软的实在没力气,陆远峥将余下的衣物全部剥去,将她横抱而起。

周絮的双腿自然岔开,牢牢地缠住陆远峥的腰,手臂圈在他的脖颈上,将头埋了进去。

陆远峥惩罚性地拍了一下她的臀:“谁教你的?周絮。”

“这么磨人…”

要把人的骨头都磨碎了。

六年的时间间隔在身体完全重合的这一刻,短暂消失。

床边昏黄的小灯,在周絮朦胧的视线,因为下身的冲击而变得恍恍惚惚,出现重影。

灯下,陆远峥的手指完全嵌入她的指缝,压着她的手背在光滑的床单上摩擦,手心手背全是汗水。

他的皮肤又被晒黑了些,变成了大地的颜色,指骨屈起,凹凸不平的像山峦,连着的青筋像山脉,作为男性的力量感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觉察到周絮的分神,陆远峥的频率故意慢了下来。

他咬了下她的耳朵:“在想那个男人呢?”

接着便是一个猛击:“梁译?”

“还是在美国认识的某个小白脸?”

他又猛击了一下,又很快出来,故意不给她。

在胸前聚起的豆大的汗珠落在她的顶端后又被摩擦掉。

这种又慢又重的、吊着人胃口的深入,像是手指在钢琴键上发出的重音,深沉又悠远。

一下一下的,又像是要钻进她的身体里。

似是要把她给他带来的痛,在这一晚,悉数奉还。

他在她身上刻舟求剑,一遍遍找寻年少时她爱他的痕迹。

周絮欲要张口,又被陆远峥的带着恨意的吻堵上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这不是吻,这是咬。

陆远峥用手掌盖住了周絮的眼睛,泄恨般咬着她的嘴唇。

这个时候,他不能听到周絮这张嘴里说出任何男人的名字,也不能看到她含着泪的眼睛。

病了一场后,陆远峥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

不管周絮和梁译有什么,不管她在美国有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什么,她现在回来了,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重新拥有了她,紧紧地将她的全部包裹、容纳,失而复得的兴奋,让陆远峥浑身颤抖,心脏加速。

他曾以为自己恨死了她,但现在却爱的不能罢休。

“周絮…周絮…”

他在喘息声中反复呼喊她的名字。

陆远峥将手掌挪开时,周絮才得以重新看到他。

他似乎哭了,在周絮完全确定之前,她又被陆远峥抱起,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

两人短暂分离后又紧密贴合,最激烈的时候,周絮一口咬在了陆远峥的肩头。

她看到了床位的鱼缸。

沙子里宝石在黑暗里会发亮,听着屋里潺潺的水流声,斗鱼们更加欢快地游动着,和水完全融为一体。

鱼尾在绵绵的水里扫过,荡起一圈圈清波。

余韵深远,直到陆远峥清早醒来时才陡然消散。

一摸身侧,果然,周絮不在这里。

她睡过的地方已经被空调吹的冰凉。

连同她的东西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唯一留下的只有枕头上的几根长发。以及皱巴巴的床单以及空气中黏腻的气味,都昭示着几个小时前的疯狂。

等他再见到周絮时,已经是午饭时刻。

周絮的头发散了下来,勾在耳后,身上套了件白色挂脖连衣裙,柔纱布料,裙长直到脚踝,很温柔的一身,像是一团棉絮,将昨晚他在身上刻意留下的痕迹都掩盖住。

周絮不喜欢陆远峥吮吸、啃咬她的肌肤,留下印记。尤其是锁骨附近,从前有过一次,周絮好几天没搭理他。

昨晚或许是她太过尽兴,也懒得和他生气,但陆远峥知道,她或许好几天都不会来找他了。

她总是这样,床上一套,床下一套,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

如火焰般勾住他,又似一阵冷风将他吹得远。

陆远峥瞧见周絮时,她正在端着餐盘和陈宝姝说笑,不知道聊到什么有意思事儿,两人一直咯咯的乱笑。

陈宝姝让周絮端着餐盘先回到座位,自己又到甜点区挑选小蛋糕。

周絮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远峥,他们只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她没有躲避他笔直的目光,端着餐盘迎面走过去,微笑打招呼:“总监好。”

不等他回答,便径直略过他的身侧,纱裙卷过他的手臂,像鱼尾撩过。

清淡的香水味和昨晚的不是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