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的心上,却重得让她忘了呼吸。
那双眼睛里也没有了她所熟悉的漠然,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盛亭深脸上看到过的,近乎脆弱的认真。
季纾也在那一瞬间真实的茫然了。
那晚过后,盛亭深没有再碰她,甚至主动地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季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改变,也不知道他这样能保持多久。
她不禁想,如果他只是暂时的,之后看她没什么回应,不改变了怎么办。
又在想,如果他真变了,又该怎么办。
她能给予他什么回应吗?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很快,冷空气下降,冬季彻底来临。
斯卡顿将迎来寒假和新年的客流高峰,季纾也辗转于客户和各个部门之间,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睡觉时间,她很少有空闲在家里,所以她跟盛亭深最常见面的地方都是斯卡顿的下午茶区。
这地方大多是酒店员工或者带着客户聊事的销售部职员们,所以他坐在这里,非常引人注目。但大家并没有上前打扰,因为知道他在这只是为了某人而已。
季纾也最近确实每天都会在这,有时候是喝杯咖啡短暂休息一下,有时候是跟客户聊活动细节。
盛亭深满酒店眼线,知道她的动线,所以在这等她。
这天,刚送走一个客户,季纾也就看到盛亭深在自己对面坐下来。
“……你不是说在盛华开会吗。”。
盛亭深:“结束了,过来吃饭。”
吃个午饭而已,还要花半个小时从盛华总部跑斯卡顿来。
季纾也一脸别扭:“你不嫌麻烦么……”
“吃过了吗?”他不答反问。
“没,不过也不饿。你先去吃吧,我再看会合同。”
然后手里的合同就被抽走了。
盛亭深直接道,“季纾也,斯卡顿不差你吃饭这半个小时。天天不吃,你嫌命长?”
季纾也嘟囔:“我也没说不吃啊。”
“那就现在跟我去。”
他拿走了她的合同,径直外面走,那合同可是她的命,她当然追了过去。
盛亭深去了酒店的中餐厅,点了一桌子菜,盯着她,要她吃。
她肚子其实是饿的,只是拖延着拖延着,成了一种习惯,这会坐在美食之前,自然是越吃越欢,直接干了两碗米饭。
“还要吗。”第二碗饭结束时,她看到对面的盛亭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季纾也知道刚才自己吃得很急,估计不太好看,耳根不自然地泛红,“吃饱了,我走了!”
“嗯,去吧。”
他没拦她的意思,任由她把合同带上。
季纾也也是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眼,发现盛亭深坐在原位上,正拿起筷子吃饭。
她才惊觉,他方才动筷子是一直给她夹,自己都没怎么吃。
这人,真要走温情路线了吗…… 。
季纾也确定盛亭深的行为模式没有那么霸道,且有一定持续性后,决定跟夏延说这件事。
她不确定夏延听到会不会不高兴,毕竟他对她的“好”也许会让他吃醋。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说,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背着夏延做什么坏事。
但夏延后来一直没出现。
不过他和盛亭沉之间的变幻经常会失常,所以季纾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在他不在的时候,多去玫瑰园看看幸运,陪着它玩。
这天,她难得早一些下班,便去玫瑰园遛幸运。
遛完回来,盛亭深正好给她打电话,问她晚上吃什么。
季纾也说自己在玫瑰园,让他自己解决晚饭。
挂电话后,她直接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时间来到九点钟,季纾也本是想躺一会就好,结果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算沉,所以当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时,她立刻感觉到了,刚想睁开眼睛,突然,额头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顿了顿,没有选择睁开眼睛。于是感觉到身前人的唇离开了一点,而后再次碰上来,轻柔,又克制。
她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理所当然道:“夏延,你回来了。”
眼前的人看着她,沉默两秒,“季纾也,你最近好像越来越会认错人了。”
她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磕巴道:“你……谁让你这么亲我。”
“不这么亲怎么亲?我是可以直接亲你嘴,跟你舌吻吗?”
“不行!”
盛亭深面无表情在她脸上捏了下,明显是在说,那不就得了,我忍得还不够辛苦吗。
季纾也无言以对,“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倒是想问你,怎么还不回去。”
“刚遛完狗,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
“那现在可以走了?”
季纾也忙了一天懒得挪窝,“有点累……我想继续在这睡。”
话刚说完,就被拦腰抱起,“喂——”
盛亭深道:“我不要在这睡。”
“那你可以自己回去。”
“我已经到这了,你让我自己回去?”
季纾也烦死了,很想打他。就在这时,幸运屁颠屁颠从客房那边跑出来。
它大概是意识到她要走了,围着她绕圈圈。
那一瞬,季纾也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僵住了,她想到什么,立刻从他身上下来,哄着幸运道:“去房间里面。”
幸运汪了一声,没肯。季纾也便伸手把盛亭深往自己身后拦了一下,严肃道:“幸运,去房间里,听话。”
幸运这次听懂了,汪汪叫了几声,乖乖回去了。
季纾也松了口气,回头看向盛亭深:“没事吧?”
盛亭深微微一顿,“……什么。”
“你有没有不舒服,被吓到了吗?”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紧张和担忧,甚至还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盛亭深这才意识到她方才的动作是为了保护,心口震颤了一下,“你觉得我很怕?”
季纾也刚才是想起盛亭深小时候的遭遇,所以立刻想把幸运弄回房间去。
她现在已经理解为什么之前他抱过幸运后会脸色发白了,因为那非人的童年回忆很容易让长大后的人应激。
但她不想直接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他这些事,她能感觉到,盛亭深根本不愿意提。
“你是怕呀,之前不是抱了幸运后浑身冒冷汗了吗。”季纾也意识到方才自己反应太大,这会故作轻松道,“怕狗也不是什么难为情的事,很多人都怕狗呢。”
盛亭深眉心拧了下,撇过头:“我没怕。”
“……喔,没怕就没怕吧,算我看走眼?”季纾也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哎,突然好饿,还是回九州华庭好了,那边有很多吃的。”
她径直往外走,都不用他强迫了。
盛亭深默了默,跟上去:“季纾也,你是知道什么了?”
“什么啊?你指的是什么?”
盛亭深看她眨巴着大眼睛,又不想问了:“……你打算回去吃什么。”
“我想吃田师傅做的菜!”
盛亭深:“他下班了。”
“哦……”
盛亭深见她有些蔫了,又道:“给他打电话。”
“那不用那不用,多麻烦人家。”
“少这么违心。”
……
一月中旬,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酒店户外的活动尤其是婚礼,都得以plan b来进行,这是个麻烦事,季纾也每天都跟在活动公司边上盯着,生怕有出错的地方。
这天忙完回到九州华庭,突然看到夏延的手机亮起。他最近不在,手机就搁在茶几上,季纾也看到来电显示写着阿婆,便接了起来。
“喂,阿婆。”
“欸?是纾也吗?”
“对,是我。”
“纾也啊,阿延在不在啊!”
季纾也道:“啊……他,他在洗澡呢。怎么了阿婆。”
“哎呀,最近不是总下大雨嘛。我今天检查他外公书房的时候,发现有一些书籍湿掉了,可能是山庄年久失修,墙壁哪里漏了……我现在已经叫了人过来,准备临时检查加修补。”
“但是呢,书房太大了,里面有很多珍藏的书籍和一些地质探测的珍贵资料,老爷子从前都不让人碰的,所以我想让阿延赶紧过来,把重要资料理一理,转移走。”
阿婆说这话的时候,季纾也正好看到盛亭深从玄关处走进来,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对手机那边的人道:“好好,我明白了,那我马上跟他说,您放心啊,我们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后,季纾也立刻穿上外套,拉上才进门的盛亭深往外走去。
“阿婆说外公的书房快被水淹了,让我们去帮忙。”停了停,她转头看向盛亭深,“你对地质探测那些资料有一点了解吗?知道外公书房里哪些是重点资料吗?”
盛亭深:“了解一点,不多。”
“那应该也够了!我们赶紧去,那些东西都很重要呢。”
“很重要吗,现在也只有夏延会觉得重要吧。”
季纾也顿了顿:“也,也不是啊,都是珍贵的书籍嘛……”
“但你是为了他才去的。”
季纾也讪讪松手,“好吧,确实是。你要是不想去的话,能不能安排几个人懂行的人帮我一下。”
盛亭深冷哼了一声:“临时哪里给你找。”
“那我自己去。”
她转头就要走,盛亭深及时拉住了人:“我说了不去了吗。”
季纾也眼睛一亮。
盛亭深不耐道:“司机已经走了,去拿把车钥匙。”
“噢!”
两人开上车后,一路驰骋。
雨还在下,路上湿滑不好开,所以他们比预计中要晚一些到达。
阿婆已经在大门等着了,见人过来便道:“我找来帮忙的人已经在书房了,阿延,你就去看看哪些是要紧的,那些先收起来。其他的么,一晚上肯定是整不完的。”
盛亭深冷淡地应了一声。
阿婆大概是习惯他时而温和时而冷漠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带着他们就往楼上书房走。
季纾也也是到了书房才知道,阿婆为什么说一晚上都整不完,因为实在是……太大了吧。
就像是一个图书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书架,一列列立着,在偌大的空间里纵横出多条书巷。
两边墙壁则是那种直冲到顶的书架,需要专门的梯子才能拿到上面的书籍。
而最深处靠窗的地方,是一张长长的办公桌,因为这个书房的主人已经逝去,办公桌上很简洁,只摆了笔筒和一个文件盒。
阿婆一进门就指挥其他人去了,盛亭深环视了一圈,径直走向离办公桌最近的书架。
季纾也对这很陌生,也不了解这些书籍,跟在盛亭深后面:“我该干什么?”
盛亭深道:“你去帮他们,这里我收拾就好。”
“喔好。”
季纾也去找阿婆,在她的指挥下,跟其他人一起将书架上的书籍按照类别放置到箱子里,再封好运出去。
但书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弄了两个小时,还有一大半的书没取下来。
腰酸得不行,阿婆拦住她继续取书,道:“纾也,剩下的也不多了,交给他们,你去看看阿延,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先回去了。”
盛亭深那块大多都是一些文件资料,因为是纸张,所以更难分类,也需更小心。
不过现在他已经大致都弄好了,开始收拾办公桌侧边的柜子,柜子有四格,把一二格的资料整理完后,他打开第三格,这格东西不多,只有几本记录数据的本子。
盛亭深直接拿了出来,但在翻阅其中一个本子时,突然有个信封掉了出来。
他的目光瞬间凝住,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是外公的字体:
致阿延。
他停顿了几秒,打开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