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叶宸瞳孔微微收缩。

在江玙嘴唇落到他颊侧的前一秒, 叶宸伸出手挡住了江玙的嘴。

江玙的脸很小,叶宸手覆过去的刹那,轻易就被盖住了大半张脸, 只剩下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连鼻尖都被盖在掌心里。

江玙似觉碍事, 眉心微微蹙起, 不满地甩了下头,想把叶宸的手甩开。

像是小猫要甩开伊丽莎白圈那样的甩。

叶宸觉得有趣,但语气还是严肃的:“江玙,你喝醉了。”

江玙和所有喝醉的人一样,都不大听得进去别人说话, 注意力只集中于自己想注意的事情上。

他对‘喝醉了’的评价不以为意, 目光定定地锁定叶宸。

叶宸手指不自觉轻轻蜷起,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玙抓住叶宸手腕, 轻轻往下一带。

叶宸原本也没太用力, 只是虚捂着江玙的脸, 江玙用手一扒拉,叶宸就顺着对方的力气放开了手。

江玙锲而不舍地靠近叶宸:“要亲。”

叶宸只得钳住江玙下巴,固定住对方动作, 声音微沉, 带着些许命令意味:“江玙,不许乱动。”

江玙果然不动了, 视线微微下移, 落在叶宸开开合合的嘴唇上,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叶宸还穿着羊绒大衣, 折腾了半天有些热,抬手将天窗打开一道缝隙透气。

江玙听到声响,注意力瞬间转移, 抬眼看向天窗。

叶宸问他:“冷不冷?”

江玙说:“渴了。”

叶宸拧开水瓶递给江玙:“那先喝点水,然后坐好,我带你回家。”

江玙没有亲到叶宸,明显不大高兴,也不接叶宸手里的水,仿佛试图用渴死自己的方式逼叶宸就范。

叶宸未予理会,很有原则地坚守了与江玙的关系界限,甚至还不忘告诫江玙:“之前说了不许总是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今天再加一条,不许随便亲别人。”

江玙不爱听人说他,态度极不认真,低头玩叶宸大衣上的牛角扣:“没有总是,换衣服是粉丝福利,只露了后背,平台都不管。”

叶宸反问:“亲我也是粉丝福利?”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理直气壮:“亲你是我想亲。”

叶宸说:“那也要我同意才行。”

江玙看叶宸的样子也不像能同意,嘴角向下撇出一条不满的弧度:“你真小气。”

叶宸哭笑不得:“这是小气还是大方的事儿吗?有些事情就是很严肃,你不要总看短视频上大家都那样,就觉得习以为常。”

江玙说:“我没有习以为常,我就想亲你。”

叶宸所有大道理都被这句话噎了回去,沉默几秒才问:“你为什么想亲我。”

江玙的理由完全出乎叶宸意料:“我今天高兴。”

在感到激动愉悦时,大脑会释放激素,驱使人类作出特定行为,就像比赛胜利时观众会欢呼拥抱一样,都是生物进化过程中,残留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

叶宸对此无话可说。

在许多国家的文化传统中,亲吻都是一种常见的社交礼节。

考虑到港城的历史背景,江玙的部分行为或许也是受了当地风俗影响,习惯于更加直接干脆地表达情绪,所以有时候才会让叶宸那么猝不及防。

更何况今天江玙还喝了酒。

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可叶宸的心跳却对以上结论置若罔闻,在江玙靠过来的瞬间,仍自顾自地漏跳了半拍。

江玙确实醉得不太舒服,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也不想动,静静在叶宸肩头趴了一会儿。

回家路上,江玙眸光一直在涣散和凝聚间反复徘徊,反应也变得慢慢的,等到家之后,更是罕见地睡得很早,俨然是醉过去了。

叶宸问萧可颂究竟给江玙喝了多少酒。

萧可颂大喊冤枉,拉着陈则眠相互做证,确定江玙就喝了两杯红酒。

叶宸听完也沉默了。

众人因此得出江玙没有酒量的结论。

江玙睡得早起得也早,第二天凌晨四点就醒了。

翩翩像是装了高端侦查系统,在江玙睁眼的瞬间就跳到床上,呼噜呼噜地要江玙摸它。

江玙只需要很少的睡眠,这使得他的一天总是格外长。

刚来京市那几天因为水土不服,睡的时间才稍微久一些,现在适应了以后,江玙又恢复了从前的作息。

叶宸应该还在睡。

江玙动作轻若无声,在主卧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神清气爽,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都不觉得冷。

甚至还有点想出门晨跑。

江玙始终认为人是可以战胜环境的,于是换上了运动装打开别墅大门。

一阵猛烈的狂风拍在脸上,霎时给他拍了回来。

人也不能太狂妄。

江玙给妈祖娘娘上了香,又端下供桌上的玉盏,准备换一杯清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京市太干燥,明明只摆了一天,但玉盏里的水只剩下小半杯了。

江玙向那小半杯水汇报了昨日行程,告诉大哥自己在京市万事顺利,还交到了新朋友。

曾经好长一段时间,江玙都以为自己根本不需要太多朋友,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只是没有别的朋友。

如果不是林子晞主动和他玩,大哥离开后,江玙在港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

那时不觉得人生漫长,只想给大哥报仇,如今再回想,才惊觉曾经每一天都那么难熬。

江玙拿出手机,给林子晞发了条消息。

【子晞,我在京市认识了新朋友,他们都很好,但我还是有点想你。】

林子晞的作息时间和江玙一样诡异,秒回三条消息。

【林子晞:?????????】

【你去京市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江玙嘴唇抿紧,面无表情地沉默几秒后,迅速将刚才那条消息撤回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林子晞:我已经看到了!】

【撤回是没用的,快说你为什么会去京市。】

江玙眼尾不自觉绷紧,透着一丝茫然无措,还没有编好合适的理由,林子晞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拒接是死罪,关机更是要千刀万剐。

江玙怕吵到叶宸,特意找了个离卧室最远的角落,用毯子蒙住自己和林子晞讲电话。

讲了会儿电话,翩翩找到了江玙,用猫头不停拱毯子,最后蜷起身子一卧,盘在了江玙脑袋顶上。

坏猫!

江玙顶着猫哄了林子晞半天,才勉强说清来京市的前因后果。

今天虽然起得早,却一点正事没办。

等江玙钻出毯子的时候,只觉后背肩颈酸痛,头也昏昏沉沉,再也不神清气爽了。

林子晞和江玙说了不少港城那边的事情。

江玙长久不出现在江家,关于他去向的猜测自不会少,虽说豆芽APP的用户量在港城远不如内地那么多,但江玙拍的短视频那么火,总会有人刷到。

“但相信那就是你的人不多。”

林子晞告诉江玙:“现在换脸仿妆技术那么发达,网上有那么多模仿明星的,每一个都惟妙惟肖,况且你用的又是真名,看起来就更像假的了,他们都怀疑是江嘉豪故意找了个假货毁你名誉。”

港城权贵圈中,人人都知江家幺子面寒心狠,是凶名在外的冷面小岁星,出了名的喜怒难辨,不易取悦。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跑到内地做什么擦边主播。

江玙这样明目张胆,反倒让人探不清虚实。

对于以上种种猜测,江玙只是静静听林子晞转述给他,并未发表任何看法。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名誉这种缥缈的东西,对江玙而言可有可无。

即便在有些人心中,做主播这件事上不得台面,是个堪比污点般的存在,是可以用来抹黑江玙形象,甚至可以撼动他船王继承人身份的丑闻。

细论起来,这其中倒是也有段渊源。

江玙的母亲名叫钟妗思,曾是港城红极一时的艳星,虽说如今早已息影上岸,但这段经历总归不算光彩。

令人唏嘘的是,钟妗思当年是为了还她母亲的赌债,不得已才踏入滚滚红尘,未承想几经沉浮辗转,最后自己也在这红尘中沾了一身债。

她本是对‘赌’字恨之入骨的。

“可是后来呢?我们都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江玙离开港城之前,曾去南苑小筑探望生母,钟妗思对他说:“我也觉得赌牌没意思,可是赢人总比胜天容易。”

钟妗思穿着暗红真丝睡袍,斜倚在门前,修长白皙的指间夹着一根女士香烟,望着湛蓝明亮的天空,声音冷清,低沉婉转,似是感慨又似嘱托:

“玙仔,你要信命,但也不要太信命。”

命这个东西确实神奇。

江玙如今在网上做直播,倒也有几分‘子承母业’的意思。

这样抓马的豪门秘事,若被媒体知道定要大肆宣扬报道,如今港媒各界隐而不发,消息肯定是被江乘斌压下来了。

林子晞也不懂江玙在想什么:“阿玙,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网红啊。”

江玙纠正道:“是大网红。”

林子晞:“……那你为什么要当大网红。”

江玙语气平静:“当大网红不好吗?网上有好多人,他们都会听我说话。”

林子晞想到江家那个家庭氛围,忍不住感叹道:“阿玙,你就是太孤独了。”

江玙笑了笑没说话。

挂断电话后,江玙见时间还早,又有些饿,心血来潮想做些早餐。

太复杂的不会做,简单点的还是没问题的。

叶宸下楼时,早餐已经备好了。

江玙叼着面包片的一角,抬头看向叶宸,虽然没有开口,但神情里的得意却掩藏不住。

叶宸对食物格外挑剔,平常家里的饭都是自己做的,只有忙不过来时才会点外卖,因此对江玙的口味了如指掌。

他知道江玙不吃辣,知道江玙不爱吃面包。

故而叶宸只看到江玙啃面包片,就猜到对方应当在厨艺上不大精通,生疏到宁可吃不爱吃的东西,也做不出点别的花样来。

虽然不抱希望,但叶宸还是采取了鼓励式教育。

江玙听到叶宸夸他,不免有些飘飘然:“你还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叶宸走向餐桌前,保守地回答道:“我先看看今天吃什么吧。”

江玙去厨房端出托盘。

木质托盘上有三样物品,分别是玻璃杯、餐盘、一块切开的黄油。

江玙将这三样物品逐一拿下来,分别摆在叶宸面前。

杯子里是冰凉的牛奶,精致的白瓷盘上,放着两片烤过的面包。

江玙递出餐刀餐叉:“黄油自取。”

叶宸眼神扫过面包牛奶和黄油:“蛋白质、碳水、热量,营养挺均衡。”

江玙有些不明显的得意,特意转身去厨房拿了根吸管,插进给叶宸准备的冰牛奶里。

叶宸等了几秒,忍不住问:“还有呢?”

江玙说:“没了。”

作者有话说:

叶宸:……

各种意义上的 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