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又骗?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张北野家楼下,男人推门下车,留下了那束不算新鲜的玫瑰。

简舟看着风挡玻璃前的鲜花,点了一根烟。车窗半落,冷风钻进来,在花瓣上打了个转儿,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又与刚刚吐出口的烟雾缠在了一起。

简舟的电话响了,依旧是姜闻礼。

“送完人了吗?还回不回来了?有人张罗了第二场,来吗?”

简舟慢慢关上车窗,阻隔了偷袭鲜花的冷风:“不去了,明早还有事。”

“明天周末,你早上能有什么事儿?”

简舟发动车子,滑行出去:“明天早上要逛逛早市。”

姜闻礼:“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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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热闹,人来人往,接踵摩肩,想巧遇一个人其实并不容易。

奈何简舟在必经之处站了半个小时,终是见到了背着手,听着收音机的赵老爷子。

老爷子晃荡了七八个摊子,遇见卖牛羊肉的,便停下来看看热闹。

人声嘈杂,却有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滑入了耳中:“老板,有羊排吗?”

老爷子一转头:“哟,小简。”

身旁的青年循声望来,看清了身旁的人,面上带了喜色:“赵叔叔。”

“咱爷俩还真是有缘,”老爷子调小了收音机的声音,“又碰上了。”

简舟温温雅雅:“是啊,挺有缘的。”

“买羊肉啊?”老爷子瞧了一眼摊子。

“想买一点羊排,红烧。”清俊的面容上适时多了一点犯难的表情,“就是我不太会做。”

“红烧羊排?”老爷子轻啧一声,“做红烧羊排,不如做手把羊排,原汁原味,再蘸上一点韭菜泥,肉从骨头上撸下来,软烂鲜香,甭提多好吃了,我们内蒙都这个吃法。”

“听着就流口水,”简舟无奈地看了看摊子上的羊肉,“可惜我总处理不好羊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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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北野是被叫回来吃午饭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刚一踏进玄关,他就觉出了不对劲。

往日里随性朴素的二老,今儿个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穿戴得整齐利落,一双眼睛亮得发贼,藏着压不住的雀跃,跟揣了什么好事似的。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运转,饭菜的香气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房间。

张北野将钥匙扔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向厨房一指:“有客人?”

赵老爷子喜滋滋地点了下头。

“你让客人做饭?”

“大菜你妈已经做完了,他要给你做几个小菜。”

“给我?”张北野向厨房瞄了一眼,玻璃磨砂门上映着影影绰绰的身影,“老家的亲戚?”

说话间,他走进客厅,目光一扫,身子微微一怔。

客厅中的茶几上,摆着一只全新的素色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盛放的玫瑰。

最普通的玫瑰品种,似乎还杂交了一点月季,算不得娇艳欲滴,却也热烈的灼目。

身后厨房的门在这个时刻被缓缓推动,简舟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青瓜炒蛋,走了出来。

一身颜色浅淡的常服,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清冷与夜里的浪荡荒唐,眉眼温顺,看起来极为宜家。

撞见张北野时,他耳尖微热,神色稍稍内敛,带着几分浅浅的羞涩,抬起眼,声音温软轻柔,乖乖地唤了一声:“张老板,回来了。”

站在张北野身旁的老两口,互相递了个眼色,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只有张北野觉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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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气氛热络。

张家二老全程围着简舟打转,事事贴心,照顾的无微不至。

张北野筷子动得寥寥,他的目光从老两口儿舒展的眉眼,慢慢移到了简舟的身上。

坐在身旁的青年,惯会演戏,虚虚实实的分辨不出真伪。可如今,他的眼睛浅浅地弯着,聊天时,偶尔顺着话头撒个小娇,似乎全然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你多吃一点。”简舟在张北野的目光中转头看向他,“阿姨煮的手把羊排很好吃。”

下一刻,张北野的餐碟中就多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排。

吃手把肉图个随性豪迈,张北野用手拿着羊骨,吃完羊肉,手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正要抽纸巾擦手,他的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简舟一边跟赵老爷子探讨内蒙的马奶酒,一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替张北野擦净了手指。

擦完手,他又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张北野面前的杯子里添了茶。

下巴一挑:“阿姨说了,喝点大麦茶会解腻。”

赵老爷子的话说到了半截,顿了一下。老太太正端着碗往嘴里送饭,筷子在唇边也骤然一停。

两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桌下的膝盖悄悄一碰,全是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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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闲聊,东拉西扯,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养花。

赵老爷子一脸犯愁:“小简,你养花有一套,你帮我瞧瞧,我那盆四季山茶花总蔫蔫的,叶子发枯,老是养不活,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简舟神色一顿,虚声重复:“四季山茶花?”

“对,我搬来你看看。”

老爷子离席跑去了阳台,正巧老太太进厨房添菜,桌边一时没人留意。

简舟匆忙掏出手机,迅速检索:四季山茶花的养护方法。

手机虽然藏在桌下,倒也没背着张北野。男人轻“啧”了一声,唇边却隐隐有了笑意。

老爷子搬着花盆回来得极快,眼见着就到了面前,可简舟这边依旧还在浏览。

张北野无奈低叹一声,起身迎了上去。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老爷子的视线,他顺手接过了花盆,随口扯了两句闲话,慢悠悠拖延了片刻。

就这短短空档,简舟飞快关掉页面,收好手机,从容起身走到张北野身侧。

低头端详了片刻盆土与枝叶,他说:“赵叔叔,您这盆土偏黏,透气性太差,闷根容易枯叶,另外浇水太勤,根系有些积水缺氧。后期换换土,放在通风处,再适当补一点薄肥,很快就能缓过来。”

老爷子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小简,还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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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简舟陪着两位老人凑在餐桌旁斗地主。

这是赵老爷子的提议,张北野本以为学校里的简教授,施工场地中的简工,会借故推辞,没想到他却满脸期待地坐在了椅子上,乖乖等着人发牌。

三人守着屋子的一角,张北野守着另一角。

他坐在沙发上,被初冬午后的阳光笼着,暖融融的。

点了一支烟,他的目光越过那束火红的玫瑰,看着电视里杂七杂八的节目。

屋子中的气味很好闻,饭菜的余香,烟草的苦淡,还有隐隐约约玫瑰散出来的草木香;声音似乎也悦耳,纸牌落在桌面上,电视里翻来覆去的广告,浅浅的低语与笑声,缠在一起,不知怎么,就让人犯了困。

一颗烟尽了。张北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简舟身后。

简舟手里的牌打到了最后几张,局势不太明朗,他捏着牌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出哪张。

张北野弯下腰,右手从简舟肩膀上方伸过去,手指在牌面上点了两下,抽出了两张牌。

“打这个。”

牌一落地,便锁定了胜局。简舟仰起头,他的后颈靠在椅子的靠背上,逆着光,看着站在身后的张北野。

他笑着轻声说:“谢谢了,张老板。”

话音还未落,他手里剩下的牌被站在身后的人一捋,扔在了桌面上,张北野垂着眸子,并未温声:“来,我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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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骗?”

这个家里,留着张北野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房间里没有椅子,简舟顶着张北野的责难,指了指床:“能坐吗?”

“能。”

床不算软,铺着格子床单,简舟坐在床沿上,仰着头:“张老板刚刚说什么?”

“说简教授故伎重施,又开始行骗演戏了。”

“不算吧。”简舟双手撑着床,微微向后仰身,“我在早市上遇到了赵叔叔,我也确实不会煮羊肉,来向阿姨讨教讨教而已。”

“你逛早市?简舟,你周末的样子我不是没见过,哪天早上不是我……”

“不是你抱着我去洗漱的,是吗?”简舟将对方未尽的后话补充完整。他拉住张北野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深刻的掌纹,“我确实说了一点小谎,可是这些善意的谎言会让他们很开心啊,你没看到吗,你爸妈今天心情很好。”

“谎言就是谎言,不分善恶大小,简舟,你今天让他们开心了,那明天呢,后天呢,以后的时时刻刻呢?”

“我……可以常常过来陪他们的。”

“简舟,”张北野骤然扳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你以什么身份常常过来陪他们?”

“我……”

四目相对,瞳孔里都是对方的样子。

“简舟,别让他们再失望了,别让……失望了。”张北野缓缓松开了手,语气中多了几分疲惫,“今天我吃了你做的菜,也算你还了债。你走吧,我累了想要休息。”

简舟从床上站起身,沉默了片刻,慢慢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