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撒娇记得挑地方‖

温榆还是报名了。

提交报名表当天, 他查了很多与往届赛事相关,结合多方实际情况,最终构思出万能机械臂的大致模型。

机械臂往年也有人制作, 不是多么别出心裁的想法, 但往往越简单越普遍的东西越是难做。

对所有工程专业人士甚至普通人来说都很熟悉,想要做出一个富有个人特色的, 不一样的机械臂, 需要花费的心思绝对要比凭空创造一个机械物多更多。

随手记录的草稿图很粗糙,但温榆捧着宝贝似的左看右看,只感到无比兴奋。

他即将拥有第一个自主完成的机械作品, 而且材料全程由学校提供, 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上课,不是呆在图书馆细化设计图就是在实验室做零件拼接, 清醒的时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睁眼做实验闭眼机械臂。

纪让礼几乎寸步不离陪着他。

这样说可能有点过头,毕竟小纪同学也没闲着,三阶段所有实验数据的整合也是一项庞大的工程,计算机的高速运算没有停止,他的数据梳理也不会停止。

虽然一直待在一起, 但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各忙各的。

最多的接触也只是温榆细化设计稿到头大的时候猛扎进纪让礼怀里叽叽咕咕一阵埋怨,等充电完成, 又会立刻转身投入新的零件试验。

图纸改到头秃时让礼也会提出要帮他,不过被他严肃拒绝,还要立刻端起电脑往旁边挪一个位置,防贼一样:“纪同学, 这是个人赛, 请求外援就是作弊!你确定要做一个不光明磊落的人吗?”

纪让礼就面无表情看着他, 随即一声冷嗤:“狗坐轿子。”

温榆知道他在骂自己不识抬举,不过光明磊落的人从不跟男朋友置这种小气:“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快看看你的电脑吧,它看起来快要被数据挤爆了。”

大赛真的不允许求助外援吗?

当然不是,制作作品的时间这么长,评审又不会给每个参赛者身上安装摄像头。

只是温榆觉得纪让礼已经帮他分担太多,不想让他更累更辛苦罢了,这本就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有些事情确实不做不知道,感觉生活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充实过,物极必反,一旦充实过了头,好事就要开始变质了。

一天下了实验室,关闭所有电源后锁上门,高速运转的大脑还在思考所有咬合零件的打磨角度。

直到出了教学楼被风一吹,温榆原地呆站了两秒,忽地喘了口气,脑子空了,才发现自己已经头昏脑涨。

被半拖半抱地带回宿舍,面朝下往沙发上一趴,已经没有洗澡的力气。

纪让礼回房间换衣服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客厅。

几乎已经是固化思维,身处的环境一安静,就会忍不住去想设计,想制作,想实验,想来想去都搅在一起,又会轰然变成一片空白,只剩满心疲倦。

太累了,累得有点想哭。

果然再喜欢的东西,一旦牵扯到一些不纯粹的利益,也会因为压力垮掉。

怎么会这样呢?他想。

明明以前很能扛的,一边打三份工一边还要上学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果真是由奢入俭难。

好日子过了太多,人都退化了。

纪让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蹲在温榆面前平视他,温榆木然转动眼睛,将目光黏到他脸上。

“怎么了。”纪让礼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再用掌心贴住,拇指指腹很轻地从他下唇擦过:“今晚打算在这里睡觉?”

温榆摇摇头,抽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掌心,声音闷闷得:“不想睡,想哭。”

纪让礼:“太累了。”

温榆:“嗯。”

纪让礼:“又不是树懒,累了趴在这里有什么用。”

“那要趴在哪里才有用呢?”

话音落下,握着的手抽走,他也被拖着手臂抱起来,懵懵趴在纪让礼肩膀上:“要带我去哪?”

“洗澡。”纪让礼言简意赅:“顺便帮你发泄一下。”

发泄……是怎么发泄?

温榆没有想通这个问题,因为在想通之前,大脑已经被迫停转。

卫生间的窗户关得很严,腾腾白雾散不出去,氤氲聚集在狭小的空间,覆盖在镜子上液化成水珠。

聚得多了,接连划下一道道水淋淋的痕迹,映出两道光溜溜贴近的身体。

难以避免的身体接触让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温榆好像被贴了定身符,不敢往上下也不敢往下看,视线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纪让礼的喉结,从上面淌过的水痕让他感到口干舌燥。

完全没有想过坦诚相对的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他谨慎调整着岌岌可危的呼吸频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发泄”吗?

的确很有用。

现在满脑子除了男朋友诱人的□□,他已经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纪让礼简直淡定得仿佛身体已经和自己的欲望分离,平静地脱掉他的衣服淋过热水,平静抹上沐浴露,再平静冲洗。

水流载着白色泡沫源源不断漫进地漏,纪让礼替他清洗后背时没有让他转身,手臂从侧面绕过。

温榆不得不攀上对方宽阔结实的肩膀再湿漉漉地贴近,被热气蒸得大脑眩晕。

最后清洗掉所有泡沫再擦干身体,纪让礼将浴巾随手扔在洗手台面,将睡衣替温榆披上。

就在温榆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正打算伸手去拿架子上的内裤时,他被对方一个用力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坐着的那条浴巾刚好隔绝了冰冷的台面。

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被给予询问的机会,濡湿的热源包裹上来,血气混合酥麻顺着背脊直冲上天灵盖,大脑嗡地炸开。

力气被瞬间抽干,他成了搁浅在岸边的小鱼,张着嘴叫却叫不出声音。

手软了,脚软了,脚掌撑不住台沿往下滑,一只被纪让礼接住后放在肩膀上,另一只无力垂落,又被紧紧钳住细瘦的脚腕。

浪潮层层堆叠,节节攀升,如同那只从脚腕一路贴着摩挲往上,最后握住他小腿的手掌,指尖因为用力微微陷入腿肉。

白光从眼前闪过,片刻的意识丧失,他瘫软地小口喘气,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水痕模糊的视线把炽白的灯光折射成五彩斑斓。

浅薄的吻是安抚,顺着大腿内侧来到膝盖,留下一串无人再能知晓的淡红色痕迹。

纪让礼很快站起来抱住他,抚着他的后背帮助他平稳呼吸。

等温榆慢慢平复了,仰起脸急切地想要去亲他,却又被对方从台子上抱下来,把剩下没穿完的衣物塞了他满怀,干脆利落将他推出了浴室。

“……”

咔哒一声,门被重新关上,很快水声再度响起。

温榆光着腿抱着裤子呆呆站在门外。

等隔时回神,那股急切却不能完全消失,他原地穿好裤子,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默默推门进了纪让礼的房间,爬上床。

还好纪让礼没有让他等太久,在他被困意完全侵蚀之前,纪让礼带着淡淡水汽的味道推门进来了。

发誓完全没有心存报复的意思,但他同样没有给纪让礼任何开口的时间,跪在床上勾住对方脖子把人拉下来,亲到的一瞬间,那股郁结已久的急切有了发泄之地。

纪让礼回吻他,搂着他一起躺下,温榆心满意足,终于在这场难得只有温柔的亲吻里沉沉入睡。

纪让礼没有再吵醒他的打算,又亲了亲他的鼻尖和额头,放轻动作下床拿上手机来到阳台。

屏幕上留有纪怀勉的未接来打,时间是十七分钟前。

他点下回拨。

“刚才是在忙吗?”纪怀勉问。

纪让礼嗯了声:“是不是有消息了。”

纪怀勉:“鉴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报告发在你的邮箱,哥哥没有想到这样的巧合竟然可以被证实,弟弟,你的观察真的很敏锐。”

尽管结果早有预料,还是不如亲耳听见的安心。

纪让礼放松地背靠在栏杆上,看着房间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很轻地笑了下:“还行,人自己送到脸上,想不发现也不容易。”

纪怀勉:“你要现在就告诉小榆吗?我估计他会开心得没有心思上课。”

纪让礼:“别太小看他了,上课对他来说才是头等大事,没有什么东西能阻碍他学习。”

纪怀勉:“所以是打算立刻告诉他的意思吗?”

纪让礼:“等他比赛结束吧。”

纪怀勉笑了:“刚刚不是还有没有事情能够阻碍小榆学习吗?这么快就变卦。”

“是不能阻碍,没说不会影响。”纪让礼直起身准备回房:“挂了,别加班太晚,早点休息。”

纪怀勉:“难得你这么关心哥哥,哥哥很感动,果然男人就是有了家庭才能学会疼人啊,好欣慰。”

纪让礼:“。”

嘟——

***

温榆昨晚忘了设闹钟,早上被纪让礼叫醒时人还懵着,胡言乱语:“我昨晚把闹钟设你身上了吗?”

纪让礼:“差不多。”

温榆:“那现在几点了啊?”

某人不被闹钟吓一跳就没办法清醒,纪让礼干脆弯腰把人抱起来往浴室走,顺口报了个时间。

温榆喃喃:“我居然多睡了十分钟。”

纪让礼:“地球不会因为你多睡了十分就爆炸。”

推开卫生间的门轻车熟路将他放在洗手台上,温榆原本还想说什么,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却在此时因场景重现回笼。

说不出来了,人也清醒了,两只耳朵噗噗往外冒热气。

“你怎么,怎么又把我放这儿……”

感觉屁股贴着的地方在发烫,他赶紧跳下来,装作很忙的样子取牙刷挤牙膏:“我不是小朋友,要坐那么高……你,你,你下次自己注意。”

纪让礼:“知道了,牙刷还我。”

温榆:“……”

故作淡定其实已经无地自容地把挤好了牙膏的牙刷塞回纪让礼手里,又拿自己的重新挤了一遍,低头开始专注刷刷刷。

“问你个问题。”纪让礼忽然说。

这很稀奇,按照小纪同学的习惯,一般有问题直接就问了,不会这么礼貌客气还要提前预告。

稀奇程度让温榆一时顾不上害羞,抬头从镜子里看他,口齿含糊:“好严肃,是什么可以引发联合国商讨的大问题吗?”

纪让礼:“也许。”

温榆闻言也严肃起来:“请讲。”

纪让礼:“有想过找你的父母吗。”

准备就他的问题进行一番严肃分析的温榆duang地愣住了,牙都忘了刷:“这就是你的大问题吗……?”

纪让礼:“不想回答可以当我没问。”

“也没有不想回答。”温榆吐出一口泡沫,重新开始慢慢刷:“就是有点惊讶怎么忽然问这个。”

纪让礼:“随便问问。”

“那好吧。”

温榆接受这个充满了随机性的答案:“想倒是想过,不过比起找到他们,更多是幻想他们的模样,还有做什么工作。”

“我会想他们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勤勤恳恳上班下班拿工资,还是投身在心爱的事业,时长忙得饭也顾不上吃。”

“对了,你知道吗,我还幻想过他们会不会是科学家。”

这个话题让他语音上扬,有种莫名的愉悦:“因为不是说爱好和智商是会遗传的吗,我就想会不会他们就是很热爱研究,要不是科学家,那也可能是伟大的机械工程师!”

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刷完牙,他低头漱口,冲掉泡沫时听见纪让礼问:“现在呢。”

擦擦嘴巴重新抬头:“现在不想了。”

纪让礼:“为什么。”

温榆:“因为现在成熟了,已经知道有些事情想了也没用,有时间浪费在想这些上面,不如多做两道题,多看两本书,或者是想一些现实的,能长久陪着我的东西。”

纪让礼:“比如。”

“比如你呀。”温榆又一次脱口而出。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时间一长温榆才回味过来好像在告白。

哎,看这大清早的,刚刷完牙,都没吃早饭,脸也还没洗……

纪让礼:“说我是东西?”

温榆:“……”

神医,一下子就不害羞了。

温榆耐着性子:“只是一个比喻,没有说你是东西。”

纪让礼:“不是东西?”

温榆:“当然不是,你又不是——”

“哎。”好像怎么说都不对,温榆只好仰起脸在他下颌线的地方亲一亲,又拍拍他的腰:“别无理取闹了,一会还要去实验室做实验的。”

纪让礼点点头:“嫌我无理取闹了。”

温榆:“……没有这样说。”

纪让礼:“我看起来很聋?”

“。”温榆好声好气:“不聋,那你想怎么样呢?”

纪让礼和他对视,忽然伸手捏住他鼻子,在他睁圆了眼睛张嘴呼吸时趁机弯腰同他接了个侵略意味十足的吻。

再放开,眼里含着逗弄成功后极浅淡的笑,挑着眉:“想告诉你就算成熟了,有些事情偶尔也能想一下。”

“毕竟小温同学看起来也没多成熟,小朋友的愿望,万一成真了呢。”

成不成真的温榆不知道,温榆只知道自己的男朋友好像有了小秘密。

具体表现在纪让礼突然不肯跟他共享手机屏幕了。

有时候纪让礼坐在沙发上发消息,温榆端着一盘葡萄在他身边坐下,“吃不吃”还没问出口,后者就已经将手机息屏收起,一个字也没让他看见。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五次呢?

还好都是小事。

大事是经过长达半月的努力,他的机械臂粗模终于做出来了,尽管还有很多需要细化改进的地方,仍旧不妨碍这是他迈向最终胜利的又一里程碑。

接下来进入调试阶段,他把去图书馆的时间分割出来,更多地泡在实验室里,纪让礼对此安排没什么意见,反正都是要跟他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做灵敏度二次调改当天,齿轮转速卡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试了两次都是这样。

温榆从旁摸过手机顺利解锁,想要查一查有没有解决方法,还没打开网页,手里一空,手机已经被人抽走了。

温榆保持双手捧空气的姿势,扭过头:“你怎么抢我手机?”

纪让礼轻轻一扬下巴,温榆顺着低头看过去,他的手机还好好躺在那里,刚刚是拿错了纪让礼的手机。

好吧,温榆闭嘴了,默默拿起自己手机搜了一下,不出所料只是小问题,简单调整一下螺丝位置和齿轮排列就可以解决,主要原因是全新的辅助器械他还不太熟悉。

放下后没有急着立刻调试,他选择和男朋友进行一些秋后算账:“我用一下都不行吗,你好小气。”

纪让礼:“你说得对。”

“……”温榆默了一瞬,坚定陈述:“你有小秘密。”

纪让礼:“是。”

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吗?

以为还要依靠一些时间还有语言艺术才能打探出来的温榆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兴致勃勃:“是什么秘密?”

纪让礼懒洋洋看他:“说出来还叫秘密?”

“说给我不算说出来。”温榆保证:“我嘴很严。”

纪让礼:“巧,我也是。”

温榆:“?”

温榆:“你忘记我们是什么关系了吗?”

纪让礼:“是什么关系和我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温榆:“……”

软硬不吃好难忽悠。

温榆只能以退为进:“好吧,不说就不说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知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纪让礼赞同:“确实见不得人。”

温榆:“…………”

他长长呼了口气,一脸忍辱负重。

纪让礼:“什么表情。”

温榆小声:“汪。”

纪让礼:“……?”

温榆红扑着耳朵,亮晶晶的眼睛里又有些得意:“我现在不是人了,可以告诉我了吗?”

纪让礼轻轻眯了眯眼。

在温小狗疑惑等待之际,突然俯下身在他脸上用力咬了一口。

口感很好,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

“!”又来,今天可不是周末!

温榆被吓得后退两步捂住脸,左看右看,还好还好没人注意这边:“你突然咬我做什么?”

纪让礼:“给你一点教训。”

温榆:“???”

“这次先这样。”纪让礼颇为满意”地戳了戳那两排牙印:“下次撒娇记得挑地方。

噔——

电脑报错。

温榆看看蓝屏的电脑,又看看纪让礼,又看看电脑,善意提醒:“你电脑好像有点死了。”

“眼睛还没瞎。”纪让礼关机重启,检查了下数据没有损坏,不过鼠标不动了,大概率电量耗尽。

温榆放下手,跟他一起凑到电脑前:“终于发现你们德国什么效率最高了。”

纪让礼:“是么,什么。”

温榆感慨:“报应。”

纪让礼:“。”

时间也差不多了,纪让礼问温榆要不要提前回去,温榆以自己还没调试好齿轮转速为由拒绝:“我还要大概半小时,你不是有东西要打印么,先回去吧,路过超市记得买电池。”

纪让礼收起电脑很快离开,走之前让他想好宵夜吃什么发信息给自己,会提前帮他给点好。

然而就在纪让礼走后不久,温榆接到了一通完全出乎意料的,来自中国IP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率先叫出他的名字并问了声好,声音耳熟到让温榆感到一阵目眩,却又因为太过荒谬而不敢确定:“您好,您是……?”

“冒昧打扰,我是做物理工程研究的周恪怀,前段时间在你的学校有过一次讲座,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