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纪让礼亲他了‖

纪让礼:【我们在一起了。】

纪怀勉:【啊。】

纪怀勉:【原来是在等待你喝醉再趁机告白吗, 这样成功率似乎确实会大大提高,非常聪明,我会学习一下, 在下次尝试。】

纪让礼:【没有, 别揣测他。】

纪怀勉:【确实不应该这样说你男朋友,哥哥道歉, 非常抱歉。】

纪怀勉:【以及非常恭喜, 弟弟竟然领先了哥哥。】

纪怀勉:【什么时候再带温回家?哥哥亲手为你们准备一顿丰盛晚餐,还有温的正式见面礼。】

纪让礼:【开学事多,过两周。】

纪怀勉:【了解了。】

纪怀勉:【会谈恋爱吗?不会的记得问哥哥, 好好对温, 多送礼物多准备惊喜,不要让温受委屈。】

纪让礼:【知道。】

同样的消息, 莫里茨也收到一条。

莫里茨:【?】

莫里茨:【是什么东西在一起了?】

纪让礼:【我, 和温。】

莫里茨:【噢。】

莫里茨:【嗯???】

莫里茨:【??????】

纪让礼:【理解能力这么差。】

纪让礼:【我和温榆谈恋爱了。】

莫里茨:【你别发中文,我看不懂。】

莫里茨:【我是不能理解吗?我是不敢置信,为什么这么突然,温可是男生啊。】

纪让礼:【那又如何。】

莫里茨:【OMG!你好可怕,最厌恶同性恋的人自己变成了同性恋, 还能继续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吗?】

纪让礼:【我不是。】

莫里茨:【什么不是,你的意思温难道不是男生?】

纪让礼:【滚。】

莫里茨:【?攻击我做什么?】

纪让礼:【他和别人不一样。】

莫里茨:【/木头脸jpg.】

莫里茨:【果然, 当初你说温和裴迪不一样的时候,我就该意识到你天大的不对劲。】

莫里茨:【坦白吧,平时装得谁也看不上,其实心里早就对人家温图谋不轨!】

莫里茨:【实在是卑鄙, 抓人家温做室友给你做饭不说, 还要把人拐到家里为你做一辈子饭, 是人?我真是替温感到不值,我将昭告全世界你的无耻行径。】

纪让礼:【家里有厨师,用不着你操心。】

莫里茨:【你家有中国厨师吗?】

纪让礼:【雇一个很难?】

莫里茨:【/微笑。】

莫里茨:【别高兴太早,万一温不愿意留在德国。】

纪让礼:【那就回中国。】

莫里茨:【你也过去?】

纪让礼:【不行?】

莫里茨:【那我也要去。】

莫里茨:【你真是疯了!】

莫里茨:【等我回学校,我一定要把你从前看不起同性恋的种种证据摆在温的面前。】

纪让礼:【随你。】

纪让礼:【看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同一时刻,躲在厨房煮醒酒汤的温榆心情迷茫又忐忑。

难以理解,为什么纪让礼对他会忽然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呢?

从前明明都不会这样。

而且他理解不了纪让礼的话,那句“我同意了”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同意他去谈恋爱?

他也没有想和别人谈恋爱啊。

而且这种提出申请然后批准同意的步骤不是只会发生在专制家庭——

啊!

温榆捧着碗惊讶地睁大眼睛。

难道纪让礼想当他爸爸?

可是他之前不是还在用自己中国人的身份想念他工作繁忙的妈妈,他们这段关系是否太过扑朔迷离?

端着醒酒汤来到客厅,纪让礼瘫坐在沙发,酒意散发的后劲让他看起来终于有了醉酒的样子,仰头闭眼枕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背随意搭在额头遮住风光。

温榆在他旁边坐下,轻微的下陷感让纪让礼睁开眼睛,轻微侧头看过来。

醉意朦胧又漆黑深邃,温榆被他这样一看,不自觉地想咽唾沫,又开始紧张:“你头晕吗?”

纪让礼短暂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起来不像晕,更像困。

温榆就把醒酒汤往他面前递:“那你喝完快点去睡觉吧,挺晚的了,明天还要上课。”

纪让礼看着他,没有动,贴在额头的手也没有拿开。

看起来也不是没有意识的样子,温榆只能揣测:“不想动吗?我喂你?”

接着就看见纪让礼把手拿了下来。

“……”好吧,帮人帮到底。

温榆去厨房拿了只勺子,回来仍旧坐在刚才的位置,舀了一勺递到纪让礼嘴边,又看纪让礼低头喝下。

怎么说,好亲密的感觉……

别人家的室友也这样喂醒酒汤吗?

感觉到自己又有即将脸热的迹象,温榆眼神开始躲闪,一侧手险些将汤弄翻,还好纪让礼及时扶住,用掌心托着他的手背。

“太甜。”纪让礼说。

碗扶稳了,手却没有及时收回去的意思。

更亲密了。

温榆在对方无意识的连番攻势下竭力保持清醒:“是吗?我没有放太多糖。”

纪让礼抬起另一只手,舀了一勺送到他唇边,淡淡开口:“自己尝。”

温榆晕乎乎喝了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样是用了同一只勺子,对比起来,喂汤握手还能算什么呢?

天,快要晕厥了。

纪让礼喝醉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能不能也制定一条新规,规定以后回宿舍前不能喝酒啊?

还好层层递进的攻势止步于此,纪让礼直接端了碗仰头喝完,起身洗澡去了。

温榆原地坐着来回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后将空碗端去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凉水冲出来,洗碗顺便也洗脑子。

真是越来越糟糕了。

这样超标的距离,是代表纪让礼对他的信任又上新高度了吗?

关上水龙头将碗放在一边,湿漉漉的手用力贴上脸颊,再翻面用手背贴了一下,以彻底降温。

没喜欢上最好。

要是……要是不幸真喜欢了,那也要努力装作不喜欢才行。

纪让礼把他当朋友,这样信任他,他却有可能已经变成了他最讨厌的同性恋,这样不是等同背叛,纪让礼会再不搭理他也说不定。

绝对不行!

***

这节课温榆没有选择前排最中间,而是去了稍微靠窗的位置,这里允许他偶尔走神但不至于被发现。

课程过半进入自由讨论时间,同学扭头面向他,张口却不是要跟他讨论问题:“怎么了温,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温榆眼神闪了闪。

怎么身边的人都能够这么直觉敏锐呢?

纪让礼是,同事是,同学也是,他真是很难藏起来一点秘密。

“没有。”他笑了笑,摇头否认:“就是昨天晚上失眠了,有一点点没有睡好。”

是有心事,少年心事。

同龄人的心事都在初高中,他却硬是到了大学快毕业才出现,也不知道算不算夕阳红。

“难怪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同学说:“对了,你的室友呢?怎么这节课不在?”

温榆:“他有一点事,这节课请假,大概下节课就会回来了吧。”

同学:“这样啊,就说你们平时形影不离。”

温榆:“没有这么夸张吧?”

同学:“几乎,不止是我,我们大家都是这样觉得,也许下课他会来接你换教室也说不一定呢。”

温榆表示佩服同学的想象力。

谁曾想20分钟后下课铃响,他和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一眼看见楼梯下方花台边站着的那道身影。

这下是真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你看吧。”同学对自己的预言结果十分满意:“他在等你,快去,我们就先走了。”

也许不是等他呢?

也许是在等其他人呢?

也许是忙完返校要去隔壁教学楼正好路过呢?

室外的风从早上起就没有停过。

温榆踌躇着抱着各种设想走到纪让礼面前,后者收起手机站直:“怎么不干脆再磨蹭一点。”

真的是在等他。

温榆攥着书包带的手忍不住悄悄蹭了蹭:“你都忙完回来了,怎么不进去上课啊。”

“你以为我回来了多久。”

纪让礼伸手把温榆把被风吹得倒向一边的卫衣帽拨正,又很顺手地替他拨了下额发:“莫里茨这两天家里有事,下周才能返校,到时候再一起吃饭。”

温榆在纪让礼手臂蹭到他耳朵的时候就已经肩膀僵硬了,闻言猜想这又是一个他不懂的德国文化,开学要和朋友一起聚餐之类。

干巴巴地刚应了声好,眼前光线一暗,他闻到纪让礼身上淡淡的,很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下一秒右边脸颊被很快地贴了一下,柔软且一闪而逝的触觉让温榆没能立刻意识到那是什么。

足有三秒钟,纪让礼已经同他重新拉开距离站直,手也收了回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热度轰地从被贴过的地方炸开,瞬间蔓延全身。

纪让礼亲他了……

纪让礼亲他了!

真的假的???

难道这也是德国文化?

德国的吻面礼?

可是他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才……

“愣着做什么,课不上了?”

纪让礼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异样,握着他的肩膀将他轻松转了个身。

温榆距离丧失自主意识已经不远,快要晕厥,几乎被带着靠肌肉记忆往前走。

进入下节课的教室,莫里茨不在,纪让礼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老师在讲台打开投影,温榆机械拿出教案,机械地翻开,知识进入眼睛进入耳朵就是不能进入脑子,尽管他已经很努力想要集中精神。

往旁边瞄一眼,纪让礼低头在写东西,看起来没有在关注他。

于是在桌底偷偷摸出手机,打开搜索页输入关键字:

【室友是直男,忽然亲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点击搜索后跳转出现的答案看似五花八门,实则千篇一律:

【张口老公闭口老婆,直男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朋友不熟时是高岭之花,熟了之后对我动手动嘴,要不要告诉他我是gay?】

【谁懂,前桌两个男生游戏惩罚亲得都拉丝了,直男真是没轻没重。】

【亲脸亲嘴都是直男常规操作,你意想不到的还有更多,最后一条一定要看!】

……

没有勇气再看,温榆关掉手机塞回抽屉,世界观遭受到极大的震撼,结合纪让礼在上个教学楼前孟浪的直男行为,在他颅内形成剧烈头脑风暴。

熟了就会这样吗?

如果是,是否意味着这只是第一次,而不是最后一次。

难道以后每天都要来一次?

光是简单想象就觉得心脏超负荷,他闭眼艰难吐出一口呼吸,在下课铃响的瞬间转向纪让礼,表情严肃认真。

纪让礼瞥他一眼,合上书:“有话就说。”

温榆郑重点头:“对,我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纪让礼:“嗯。”

温榆:“要通知你。”

纪让礼:“说。”

拐弯抹角再多终究要说回正题。

温榆深吸一口气,默默为自己鼓足勇气,然后一鼓作气:“不知道你们德国是什么习俗,但是在我们中国,亲别人脸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叫耍流氓。”

沉默。

周围人声喧嚣。

更突出他们的沉默。

温榆看见纪让礼的手指尖在桌上没节奏地敲了几下,感觉像是在不耐烦,又像表达一种烦躁,但从纪让礼的面部表情又什么也看不出来。

疑心是不是他话说得太重了。

毕竟流氓什么的,跟指着别人鼻子骂有什么区别。

真怕纪让礼会反骂他你才是流氓,他试图找补,把流氓替换成不那么直白的形容词,还没说话,纪让礼先开口:“我们也算?”

竟然没有骂回来?

温榆眼珠子乱转了一圈,又舔了舔干燥的嘴巴,嗯嗯啊啊囫囵地应:“算,算的吧,都一样。”

纪让礼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终于在铃响之前吐出一句“知道了”,随即收回目光不再理他。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知道了会照做”,还是“知道了不过跟我这个德国人有什么关系”?

温榆捉摸不清,一时也不敢细问。

反正先那个,先走着看看吧。

***

纪怀勉:【就说你没有经验,不懂的要多问哥哥。】

纪怀勉:【中国人含蓄,而且讲究循序渐进,事以密成,怎么能在确认关系的第二天就在公开场合亲吻对方?】

纪让礼:【不早说。】

纪怀勉:【抱歉,但是哥哥也没想要你会这么心急。】

纪让礼:【谁心急。】

纪怀勉:【好的。】

纪怀勉:【慢慢来,从牵手或者拥抱开始就好,礼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纪怀勉:【说到这里,弟弟,听说你在定制一辆整体全新设计的车,是送给温的?】

纪让礼:【嗯。】

纪怀勉:【不太合适。】

纪让礼:【合适,他喜欢车。】

纪怀勉:【哥哥的意思现在送不合适,不适配你们目前的关系进度,可以再等一等。】

纪让礼:【什么才算适配?】

纪怀勉:【小一点的吧。】

纪让礼:【那就戒指。】

纪怀勉:【?】

似乎有被弟弟的震撼发言震撼到,纪怀勉第一次在文字聊天时给对方敲出不礼貌的问号。

虽然为了维持人设又很快撤回。

纪怀勉:【先什么都不要送吧。】

纪怀勉:【给点时间让哥哥替你好好想一想,好吗?】

纪让礼:【随你。】

纪让礼:【事以密成是什么意思。】

纪怀勉:【不是每天都在和温交流吗?怎么中文退步成这样。】

纪让礼:【我们已经成事了,还需要秘什么。】

纪怀勉:【恋爱不算成,结婚才算,看来温暂时只想和你保持地下恋。】

纪让礼:【不可能。】

纪怀勉:【没关系,初次恋爱碰上这种情况,一时半刻无法接受可以理解,可以再慢慢看情况。】

聊天到此结束,纪让礼不想继续回复,单方面终止。

隔壁房间传出开门的声音,纪让礼知道温榆下午有一节选修课,放下手机,随手拿了一件T恤套上。

宿舍从午休就一直很安静,温榆不确定纪让礼在不在房间,回头看了好几眼才走到门口。

已经百分之八十确定大概不在,弯腰换鞋时却又听见了开门声,温榆一个激灵,抬头重重撞在门框上。

咚地一声闷响,温榆自己都听愣了。

痛感迟缓半秒才被大脑神经捕捉到,他当即紧捂住额头,纪让礼大步来到他身边,音色不悦:“脑子不带就想出门,这样也能撞到。”

温榆很想反驳,实在痛得说不出来。

纪让礼让他放手好检查皮肤有没有撞破,温榆放不开,现在只想蹲下把自己蜷成一团才好缓过这一阵。

谁知下一秒直接身体腾空,纪让礼干脆将他抱起来放在鞋柜上,强硬拉下他的手确认没有破皮后很快接替了他的动作,掌心盖住撞红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

别人揉和自己揉的感觉不太一样,又或者是最痛的那阵已经过去,温榆缓了一会儿,很神奇地感觉到不是那么痛了。

他坐在鞋柜上,抬一点头就能和纪让礼平视,不仅额头是红的,鼻尖也是,眼眶也是,眼睛里湿漉的反光还要,看起来像眼泪要掉不掉。

纪让礼也在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很慢地逡巡一圈,将每一处都看得过分仔细,最后回到眼睛上:“想哭就哭,哭完再出门。”

“没有。”温榆迅速否认:“没有想哭,已经不痛了。”

“是吗。”纪让礼停止帮他按揉,手慢慢往下移了些,拇指指腹正好按压在他眼尾的地方:“那这里怎么是红的。”

剩下另一只手就撑在他身旁。

温榆总算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动作有多亲近,最近频繁失控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呼吸却不由自主放慢。

是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纪让礼的手掌贴着的脸颊要变红了,因为他能感知到那里正在发烫。

他说不出话,抬手紧紧握住了纪让礼的手腕,想要把他的手拉下去,又舍不得贴在脸上的触觉,下不了决心。

眨眼时感觉到眼尾睫毛扫过障碍物的阻力感,几乎是同时,他看见纪让礼喉结上下动了动,甚至按在眼角的力道也重了些。

空气密度在这一瞬变得难言,而温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油然生出一种直觉,直觉纪让礼现在想亲他,会在下一秒就亲他。

也许就像昨天在教学楼门口那样。

又或者不会完全一样,不是亲脸,而是亲别的地方,鼻尖,或者是眼——

他的胡思乱想没能走到终点,眼前陡然间一暗。

是纪让礼故技重施,拉过他的卫衣帽子扣在他头上,反裹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将他从柜子上抱下来。

还没等温榆回神,大门已经拉开了,他被外力直接转了个面向推出去:“超时了,不想迟到就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