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以后都会‖

温榆迫不及待想给纪让礼回礼。

可是送什么好?

小件用不上, 大件送不起,纪让礼还什么都不缺。

温榆费尽脑筋思来想去,最后决定送一副耳机。

常用, 不缺也能换着用, 关键耳机时的小小一对,价格应该不会太贵, 他负担得起。

嗯……勉强负担得起。

为什么小小一对会这么贵?

温榆满心欢喜进店, 支离破碎出来,不为其他,德国这边电子设备的价格实在超出他的认知。

虽然也有便宜的, 但是跟贵的一对比, 立刻就哪哪都不能看了。

可是送给纪让礼的新年礼物啊。

纪让礼又不是他,怎么能勉强去用便宜的, 次等的东西呢?

闭目望天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转身返店狠心买下了,滴声响,卡上直接被刷去小半存款。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

温榆肉疼地捂紧银行卡安慰自己,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的存款本来也是多亏纪让礼。

选中的款式暂时只有拆盒试用款,他想要全新的, 得从库存仓转调过来,店员说耗时大概三天。

好吧,好事多磨。

虽然不理解调个货在国内最多半天的功夫,怎么到了德国就要膨胀六倍的时间。

耐着性子等了三天, 不靠谱的店铺还是拖到了第四天中午才通知他去取货。

消息温榆在下午下班后才看见。

他是打算给纪让礼惊喜的, 所以取货得自己一个人去, 正要发消息让纪让礼今天别来接他,纪让礼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弹窗:

纪让礼:【司机已经到了,找不到就打电话。】

温榆表情出现片刻空白。

有些愣神地看着这条弹窗,直到消失才讪讪摸脸,慢慢放下手机。

养成习惯很简单,戒掉却很难,差点忘记纪让礼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自过来接他了。

应该是年初工作忙的缘故吧。

他拿出自己的衣服关上柜子,还算乐观地想,家里那么大一个公司,肯定有不少临时安排,哪能一直那么准时呢。

上车后,他诚恳拜托司机绕了点路,先去店里取了耳机,到家比平时晚了近二十分钟,纪让礼还没有回来。

厨师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只有他一人份。

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在餐桌边坐下,动筷之前给纪让礼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今天几点回。

纪让礼:【加班,晚点。】

温榆:【不带回来做了吗?】

纪让礼:【公司方便。】

纪让礼:【晚餐自己吃,不用等我。】

是之前一直在不方便的意思吗?

温榆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失落地摸摸衣兜里的盒子,看样子,礼物今天送不出去了。

晚餐后回房间洗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被扔在枕头上的手机一直亮着,打开一看,全部都是俞思发来的信息,一连串的小狗表情包。

算算时差,现在是国内时间凌晨一点。

温榆:【/小狗探头jpg.】

温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明天不工作吗?】

俞思秒回一张照片,温榆点开大图,光线很暗却很绚烂,从正对的大屏看得出当事人正身处KTV里,颇有灯红酒绿的味道。

俞思:【陪客户。】

俞思:【不过明天确实不上班,后天也不上,这是上级给我的精神安慰假,补偿我这一晚忍受的鬼哭狼嚎。】

俞思:【快陪我聊聊天,我要睡着了。】

聊天吗?

好的。

正好他现在很有聊。

温榆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往沙发上一趴,不假思索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字编辑。

五分钟后——

俞思:【明白了,简单易懂,所以你现在住在他家里对吗?】

俞思:【陪你过新年还给你封了大红包,他怎么这么好?】

【最近不够好了。】

是哪里不够好呢。

就因为没有继续接送他?

可以也特意安排了司机不是吗?

还是因为没有把加班的工作带回家,没有一起吃晚饭,没有陪他进行毫无营养的餐后闲聊?

两者无论怎么对比都是工作比较重要吧。

温榆打出这的句话停留在编辑框内没有发出去,越看越像毫无立场的无理取闹。

于是删掉,换成另一句:

【他确实对我特别好。】

好到都把他养得贪心不足了,才会有一点偏离预想轨迹的风吹草动就这么敏感多疑。

……真的只是敏感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对他特别好的纪让礼只是新年限定。

可是新年都还没有过完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还是这样。

似乎从除夕那夜结束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

纪让礼不止是没有再来接他,上班下班一旦错开,他们甚至都见不上几面。

当初精挑细选花了大价钱的耳机都快落灰,左手倒右手就是送不出去。

这样不行吧,他想。

马上过了元宵新年结束,再送礼物就不能算是新年礼物了。

如果不能算新年礼物,那还有什么回礼的意义呢?

一定,今晚一定要送出去。

他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将忐忑的心情极力忽略后使劲抛在脑后,不敢承认究竟是为了抓住新年的尾巴,还是在为破釜沉舟的试探寻找借口。

六点,七点,一直到八点,纪让礼没有回来。

肯定又是加班。

温榆没有给他发消息,知道发了也大概率无济于事。

也没有心思做什么别的,温榆虚掩着房门,就在房间兜兜转转一门心思等到十一点,终于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探头确认回来的事纪让礼不是纪怀勉,温榆立刻抓起耳机跑下楼,没有控制脚步声,到了楼下才发现已经脱掉外套的纪让礼一直看着他。

“跑什么。”纪让礼扯松领带:“生怕摔不了吗。”

“没。”温榆脚步瞬间放慢,手背在背后,没来由地感到紧张:“我注意着的。”

他藏东西的动作很明显,纪让礼看在眼里,却没有问他藏着什么:“怎么还不睡。”

“睡过一会儿,又醒了。”

温榆支支吾吾地撒谎,打好的腹稿忘了七七八八,也没了设想中要直接把礼物怼到纪让礼脸上的勇气:“那个,你这么晚回来,肯定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做个宵夜……”

这样也行。

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随机应变点了个赞。

这样就可以在纪让礼吃东西的时候趁机把礼物送出去,很自然,很完美,很不经——

“不用。”纪让礼拒绝:“打了电话让厨师来做,去睡吧,今晚大风,把窗户关严。”

说这话时在低头看手机,淡淡的,驱赶的口吻听起来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

“哦……好。”

取消点赞。

甚至温榆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的。”

太尴尬了,太僵硬了。

他想给个笑脸缓解一下,却不幸地发现嘴角肌肉也僵住了,努力扯出来笑容多半难看至极。

“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还是算了。

“你吃完宵夜,早点休息。”

礼物肯定送不出去了。

“晚安。”

除夕夜原来是道坎,应该年前就准备的。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无比顽强地挺直了背脊往楼上走,从没觉得这个楼梯爬起来有这么累过,真是的,早知道就去坐电梯了。

是他无意里做错了什么吗?

或者是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给纪让礼添了一些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麻烦。

又或者……或者是纪让礼终于发现这场单方面的扶贫行动没有意义也没有意思,要抛下沉没成本,及时止损了。

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抬眼看着温榆拖着单薄的身体回到房间,手机连续响了两声,一声来自连接温榆手环的APP,一声来自纪怀勉。

他重新低头,手指在屏幕中央停顿两秒,最终选择了关掉APP播报,点开纪怀勉的信息:

纪怀勉:【弟弟,下班了吗,来陪哥哥喝点酒吧。】

“……”

纪让礼重新拿起外套,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

纪怀勉基本不会有需要别人陪他喝酒的时候,只除了某种特殊情况。

来到附近一家酒吧,大厅灯光晃眼音乐吵闹,纪让礼一路无视向他递酒的男男女女,在角落找到已经喝得涕泗横流的纪怀勉。

从此情形可得出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弟弟。”

纪怀勉看见了,总是带着迷之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碎的悲凉:“哥哥的告白又失败了。”

果然,毫无悬念。

纪让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兴趣碰桌上花花绿绿的酒精饮料,点了杯苏打水:“她拒绝你了?”

“是的。”纪怀勉哀切闭眼,十分伤感地灌了自己大半杯:“她说她并不喜欢我。”

说完,特地把剩下的半杯递给纪让礼看,哽咽着问他:“知道这是什么酒吗?特调威士忌,搭配椰子水喝再多也不会头疼,最适合我们这样的失恋人群。”

“这种时候就不用科普了。”

纪让礼接过侍者端来的橙汁:“还有,不是我们,只有你。”

纪怀勉说好的,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失恋特调一饮而尽,然后重复:“哥哥表白失败了。”

纪让礼冷淡:“说过了,换一句。”

纪怀勉:“我为她特意准备了珠宝,首饰,还有玫瑰花,她好像被我吓到,一个也不肯接受。”

“我以为是嫌弃我的礼物准备不够用心,结果她连我的深情表白也一并拒绝了。”

“她说她一直只是把我当作老板,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对我好是她作为助理的职责所在,对我越来越好是因为我一直在给她加薪。”

“这并不合理对吗?既然不是喜欢我,就不应该做出那么多的让我误会的行为,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

“弟弟,哥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发誓从来没有这样的难过过。”

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人很难不相信。

如果纪让礼不知道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被拒绝,并且前两次都在这么说的话。

他看着沉浸在悲伤中仰面四十五度泪流不止的纪怀勉,生不出一点同情心。

反而一直被勾起温榆上楼前忍着难过强颜欢笑的画面,从出门就没松过的眉头越皱越紧,积蓄了好几天的烦躁在此刻更盛。

本来就爱哭,那个时候憋着没掉眼泪,会不会从回到房间就一直在哭?

只是不让他做宵夜,会这么难过?

还是说工作的时候受了委屈?

他听取了纪怀勉保持距离的建议,但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摸索明白什么样的距离才算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距离不止温榆不习惯,他也很不适应。

需要重新考虑纪怀勉所谓的建议,毕竟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效率的距离怎么评判也不能算正常距离。

APP又一次发来状态提示。

这次纪让礼没有犹豫地点开,温榆的状态小人缩在床上,被窝鼓起一个大包,对话气泡里有一个口含温度计的表情,然后才是文字描述:

【宝宝近半小时内情绪波动大,目前处于低落,体温偏高,也许是生病了。】

“……”

纪让礼闭了闭眼睛,一口气没吐出来,腾地起身就要走。

纪怀勉惊讶得都忘了哭:“这么快就不安慰哥哥了吗?是要去哪?要去找你的小室友吗?”

纪让礼:“他不舒服。”

纪怀勉:“你难道要回去照顾他?”

纪让礼:“不行?”

“你想让温榆变成第二个哥哥吗,他未必有哥哥这么坚强。”

纪怀勉替他们两个忧心:“毕竟心灵脆弱时最忌安慰,你这一去,他万一真的跟你表白该怎么办?”

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好反驳。

纪让礼大可以说你太小看他,更可以说他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选项还有很多,然而最后说出的却是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一句:“点个头的事而已。”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纪怀勉彻底歇了眼泪。

而纪让礼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对象是温榆。

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认知,意味着建议也不需要再做考虑。

他没有再停留,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他一定要表白的话。”

***

温榆躺下不久,外面就刮起了大风。

正抽嫩芽的细树枝被吹得乱晃,偶尔撞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断断续续。

温榆一开始裹在被窝里专心难过掉眼泪,一下没听见。

后来把最难受那阵哭完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出来透气,刚听见一两声,又被门外脚步声抢走注意力。

紧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声音让温榆的心脏也跟着沉沉跳了两下,很诧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纪让礼,干脆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蒙头盖住,装睡。

结果平时还蛮礼貌的人今晚不是很礼貌,发现敲门没人搭理,干脆自己推了门进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

温榆听见脚步靠近,接着床边微微下陷,有人直接坐下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心情万般复杂,他又想缩回去了。

但动作到一半觉得实在太窝囊,索性勇敢伸出一只手,捂住纪让礼的手机并控诉:“你怎么,你怎么能一直坐在别人床边玩手机啊?”

纪让礼顺势熄掉屏幕:“没玩。”

温榆被泪水浸透的眼睫毛还没干,眨眼的时候有点糊眼睛,说话含着鼻音:“那你在干嘛。”

纪让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偷偷哭了多久。”

甚至不是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暗含肯定的潜台词让温榆喉头一哽,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学他不承认:“没哭。”

纪让礼:“还装睡。”

温榆:“没有。”

纪让礼:“装了十二分钟。”

温榆:“……”

纪让礼:“不觉得闷?”

温榆无话可说了。

怎么可以一直追着杀?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互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好说点青天白日不敢说的话,问点不敢问的问题。

由此深一口气:“纪让礼。”

纪让礼:“听得见。”

温榆:“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纪让礼:“谁说的。”

温榆闷声:“我猜的。”

纪让礼:“以后别蒙着被子装睡。”

温榆:“嗯?”

纪让礼:“免得再缺氧憋坏脑子。”

温榆无言良久,坚持:“没有装睡。”

纪让礼:“知道了,起来吃药。”

问了个寂寞,温榆窝窝囊囊钻出被窝坐起来,药摊在手心又吃下去了才想起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纪让礼:“毒药。”

温榆:“?”

纪让礼:“缺氧又发烧,看来脑子确实不好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瓶氧给你补补。”

“……我发烧了吗?”

温榆迷茫地摸了摸额头:“难怪有一点晕,还以为是哭太久了。”

这话跟前文联系一下简直是左右脑互搏的典范。

温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揪紧了被角装什么也没说过,并祈愿纪让礼上道,装什么也没听见。

纪让礼:“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果然上道,但新的话题让温榆头脑一空:“什么?”

纪让礼:“没有就算了。”

“……有!”温榆如梦初醒,一下坐直了,生怕错失最后的机会:“我有,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几次送不出去的小盒子,终于在元宵到来前把他交到了纪让礼手上。

“是给你的回……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口,但改都改了,所以继续努力地推销:“一副耳机,大概没你用的那些好,但它收起来很小,也不占地方,你就放在包里,万一好用的忘记带了,还能应急一下……”

他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见纪让礼的动作,但看不真切,于是忍不住求证:“你收下了是吗?”

很快的,他听见纪让礼应了声。

这一应听在温榆耳朵里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类似和好如初的信号,一个烟花绽放的信号。

虽然他们根本从来没有吵过架。

这让温榆积攒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转而高兴起来,发自内心的高兴。

对他来说,只要心想事成了就是好事,不会去埋怨对方的阴晴多变,不会去惋惜白白哭掉那么多眼泪。

他只会庆幸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又哭又笑的笨蛋样子只有他知道。

可同时又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求证:“你现在收了,那明天会不会……会不会又那个——”

“不会。”他还没有组织出委婉得体的措辞,纪让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并且骂起自己来也毫不嘴软:“当我这段时间有病,不用管。”

温榆:“有的什么病?”

温榆:“……哈哈,我开玩笑的。”

好神奇,明明看不见,温榆就是知道纪让礼在面无表情瞪他。

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大哥是不是还没回来?”

纪让礼:“在外面。”

温榆:“是还没下班吗?”

纪让礼:“不用管他。”

温榆:“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吵架了?”

纪让礼静默两秒,就在温榆以为自己不该窥探别人兄弟私事时忽然点了下头:“嗯,吵了。”

“啊?”温榆惊讶:“吵很久了吗?”

纪让礼:“很久,快吵完了。”

原来是吵架了……

怪不得!

温榆终于为纪让礼这段时间的反常找到了完美解释。

原来是跟哥哥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所以行为反常,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没有做错事,也没有添麻烦。

又开心了,并且是更开心了。

还好纪让礼没有追问他哭的原因,而他也没有把破罐子摔到什么都告诉纪让礼。

要是说了,现在的环节大概就是纪让礼嘲笑他敏感多心,还大半夜躲在被窝抹眼泪,给自己强行加戏。

嗯……反正他现在开心。

不过现在的开心明显不合时宜,毕竟别人还吵着架。

他抑制住上扬的语气,摸黑拍拍纪让礼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两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大哥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跟你多计较的。”

纪让礼:“……不需要你安慰,开心了就睡觉。”

温榆:“没开心,我为你担心。”

纪让礼:“随便你,睡觉。”

温榆重新躺下,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纪让礼的轮廓都有了重影。

人一迷糊起来,就容易把一些印象深刻的旧事重提。

所以温榆在半睡半醒时问纪让礼:“其实你是看见我心情不好,特意回来安慰我的对吗?”

纪让礼:“你觉得是就是。”

温榆:“你真好,其实我有想过把手环摘掉的,又觉得你应该不会看,而且那个扣子你还没有教过我怎么解。”

纪让礼口里说着“那么简单都不会”,手上调低手机亮度点开APP,状态小人的头顶标志已经从含着体温计变成头顶冒Z字,文字描述也发生改变:

【宝宝身体状态良好,正在犯困,也许可以唱一支摇篮曲,或者给予适当的抚摸,帮助宝宝入睡。】

“我没有聪明到什么都会吧。”

嘀嘀咕咕说完,温榆感觉脸上被轻轻碰了下。

温暖干燥的触感让他很想看看纪让礼现在的表情,奈何他实在太困,眼睛已经完全无法睁开。

“也差不多了。”

隐约听见纪让礼是这么说。

迟钝的大脑不能将这句话同上文联系,他只来得及问出最关心的一句:“明天会是你来接我吗?”

“嗯。”

病人兼提问者彻底入睡的前一秒,被提问者给出他的答案:

“以后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