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会‖
温榆迫不及待想给纪让礼回礼。
可是送什么好?
小件用不上, 大件送不起,纪让礼还什么都不缺。
温榆费尽脑筋思来想去,最后决定送一副耳机。
常用, 不缺也能换着用, 关键耳机时的小小一对,价格应该不会太贵, 他负担得起。
嗯……勉强负担得起。
为什么小小一对会这么贵?
温榆满心欢喜进店, 支离破碎出来,不为其他,德国这边电子设备的价格实在超出他的认知。
虽然也有便宜的, 但是跟贵的一对比, 立刻就哪哪都不能看了。
可是送给纪让礼的新年礼物啊。
纪让礼又不是他,怎么能勉强去用便宜的, 次等的东西呢?
闭目望天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转身返店狠心买下了,滴声响,卡上直接被刷去小半存款。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
温榆肉疼地捂紧银行卡安慰自己,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的存款本来也是多亏纪让礼。
选中的款式暂时只有拆盒试用款,他想要全新的, 得从库存仓转调过来,店员说耗时大概三天。
好吧,好事多磨。
虽然不理解调个货在国内最多半天的功夫,怎么到了德国就要膨胀六倍的时间。
耐着性子等了三天, 不靠谱的店铺还是拖到了第四天中午才通知他去取货。
消息温榆在下午下班后才看见。
他是打算给纪让礼惊喜的, 所以取货得自己一个人去, 正要发消息让纪让礼今天别来接他,纪让礼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出现在弹窗:
纪让礼:【司机已经到了,找不到就打电话。】
温榆表情出现片刻空白。
有些愣神地看着这条弹窗,直到消失才讪讪摸脸,慢慢放下手机。
养成习惯很简单,戒掉却很难,差点忘记纪让礼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自过来接他了。
应该是年初工作忙的缘故吧。
他拿出自己的衣服关上柜子,还算乐观地想,家里那么大一个公司,肯定有不少临时安排,哪能一直那么准时呢。
上车后,他诚恳拜托司机绕了点路,先去店里取了耳机,到家比平时晚了近二十分钟,纪让礼还没有回来。
厨师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只有他一人份。
上楼换了衣服下来,在餐桌边坐下,动筷之前给纪让礼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今天几点回。
纪让礼:【加班,晚点。】
温榆:【不带回来做了吗?】
纪让礼:【公司方便。】
纪让礼:【晚餐自己吃,不用等我。】
是之前一直在不方便的意思吗?
温榆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失落地摸摸衣兜里的盒子,看样子,礼物今天送不出去了。
晚餐后回房间洗澡,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被扔在枕头上的手机一直亮着,打开一看,全部都是俞思发来的信息,一连串的小狗表情包。
算算时差,现在是国内时间凌晨一点。
温榆:【/小狗探头jpg.】
温榆:【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明天不工作吗?】
俞思秒回一张照片,温榆点开大图,光线很暗却很绚烂,从正对的大屏看得出当事人正身处KTV里,颇有灯红酒绿的味道。
俞思:【陪客户。】
俞思:【不过明天确实不上班,后天也不上,这是上级给我的精神安慰假,补偿我这一晚忍受的鬼哭狼嚎。】
俞思:【快陪我聊聊天,我要睡着了。】
聊天吗?
好的。
正好他现在很有聊。
温榆顶着一头半湿的头发往沙发上一趴,不假思索开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文字编辑。
五分钟后——
俞思:【明白了,简单易懂,所以你现在住在他家里对吗?】
俞思:【陪你过新年还给你封了大红包,他怎么这么好?】
【最近不够好了。】
是哪里不够好呢。
就因为没有继续接送他?
可以也特意安排了司机不是吗?
还是因为没有把加班的工作带回家,没有一起吃晚饭,没有陪他进行毫无营养的餐后闲聊?
两者无论怎么对比都是工作比较重要吧。
温榆打出这的句话停留在编辑框内没有发出去,越看越像毫无立场的无理取闹。
于是删掉,换成另一句:
【他确实对我特别好。】
好到都把他养得贪心不足了,才会有一点偏离预想轨迹的风吹草动就这么敏感多疑。
……真的只是敏感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对他特别好的纪让礼只是新年限定。
可是新年都还没有过完不是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也还是这样。
似乎从除夕那夜结束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开了。
纪让礼不止是没有再来接他,上班下班一旦错开,他们甚至都见不上几面。
当初精挑细选花了大价钱的耳机都快落灰,左手倒右手就是送不出去。
这样不行吧,他想。
马上过了元宵新年结束,再送礼物就不能算是新年礼物了。
如果不能算新年礼物,那还有什么回礼的意义呢?
一定,今晚一定要送出去。
他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将忐忑的心情极力忽略后使劲抛在脑后,不敢承认究竟是为了抓住新年的尾巴,还是在为破釜沉舟的试探寻找借口。
六点,七点,一直到八点,纪让礼没有回来。
肯定又是加班。
温榆没有给他发消息,知道发了也大概率无济于事。
也没有心思做什么别的,温榆虚掩着房门,就在房间兜兜转转一门心思等到十一点,终于听见楼下传来声音。
探头确认回来的事纪让礼不是纪怀勉,温榆立刻抓起耳机跑下楼,没有控制脚步声,到了楼下才发现已经脱掉外套的纪让礼一直看着他。
“跑什么。”纪让礼扯松领带:“生怕摔不了吗。”
“没。”温榆脚步瞬间放慢,手背在背后,没来由地感到紧张:“我注意着的。”
他藏东西的动作很明显,纪让礼看在眼里,却没有问他藏着什么:“怎么还不睡。”
“睡过一会儿,又醒了。”
温榆支支吾吾地撒谎,打好的腹稿忘了七七八八,也没了设想中要直接把礼物怼到纪让礼脸上的勇气:“那个,你这么晚回来,肯定饿了吧,要不我给你做个宵夜……”
这样也行。
他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的随机应变点了个赞。
这样就可以在纪让礼吃东西的时候趁机把礼物送出去,很自然,很完美,很不经——
“不用。”纪让礼拒绝:“打了电话让厨师来做,去睡吧,今晚大风,把窗户关严。”
说这话时在低头看手机,淡淡的,驱赶的口吻听起来一刻也不想跟他多待。
“哦……好。”
取消点赞。
甚至温榆花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的。”
太尴尬了,太僵硬了。
他想给个笑脸缓解一下,却不幸地发现嘴角肌肉也僵住了,努力扯出来笑容多半难看至极。
“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还是算了。
“你吃完宵夜,早点休息。”
礼物肯定送不出去了。
“晚安。”
除夕夜原来是道坎,应该年前就准备的。
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无比顽强地挺直了背脊往楼上走,从没觉得这个楼梯爬起来有这么累过,真是的,早知道就去坐电梯了。
是他无意里做错了什么吗?
或者是在这里住的时间久了,给纪让礼添了一些之前没有预料到的麻烦。
又或者……或者是纪让礼终于发现这场单方面的扶贫行动没有意义也没有意思,要抛下沉没成本,及时止损了。
纪让礼仍旧站在原地,抬眼看着温榆拖着单薄的身体回到房间,手机连续响了两声,一声来自连接温榆手环的APP,一声来自纪怀勉。
他重新低头,手指在屏幕中央停顿两秒,最终选择了关掉APP播报,点开纪怀勉的信息:
纪怀勉:【弟弟,下班了吗,来陪哥哥喝点酒吧。】
“……”
纪让礼重新拿起外套,面无表情转身往外走。
纪怀勉基本不会有需要别人陪他喝酒的时候,只除了某种特殊情况。
来到附近一家酒吧,大厅灯光晃眼音乐吵闹,纪让礼一路无视向他递酒的男男女女,在角落找到已经喝得涕泗横流的纪怀勉。
从此情形可得出八九不离十的结论——
“弟弟。”
纪怀勉看见了,总是带着迷之微笑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破碎的悲凉:“哥哥的告白又失败了。”
果然,毫无悬念。
纪让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没兴趣碰桌上花花绿绿的酒精饮料,点了杯苏打水:“她拒绝你了?”
“是的。”纪怀勉哀切闭眼,十分伤感地灌了自己大半杯:“她说她并不喜欢我。”
说完,特地把剩下的半杯递给纪让礼看,哽咽着问他:“知道这是什么酒吗?特调威士忌,搭配椰子水喝再多也不会头疼,最适合我们这样的失恋人群。”
“这种时候就不用科普了。”
纪让礼接过侍者端来的橙汁:“还有,不是我们,只有你。”
纪怀勉说好的,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失恋特调一饮而尽,然后重复:“哥哥表白失败了。”
纪让礼冷淡:“说过了,换一句。”
纪怀勉:“我为她特意准备了珠宝,首饰,还有玫瑰花,她好像被我吓到,一个也不肯接受。”
“我以为是嫌弃我的礼物准备不够用心,结果她连我的深情表白也一并拒绝了。”
“她说她一直只是把我当作老板,没有其他任何意思,对我好是她作为助理的职责所在,对我越来越好是因为我一直在给她加薪。”
“这并不合理对吗?既然不是喜欢我,就不应该做出那么多的让我误会的行为,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将它掐灭。”
“弟弟,哥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发誓从来没有这样的难过过。”
听起来很是情真意切发自肺腑,让人很难不相信。
如果纪让礼不知道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被拒绝,并且前两次都在这么说的话。
他看着沉浸在悲伤中仰面四十五度泪流不止的纪怀勉,生不出一点同情心。
反而一直被勾起温榆上楼前忍着难过强颜欢笑的画面,从出门就没松过的眉头越皱越紧,积蓄了好几天的烦躁在此刻更盛。
本来就爱哭,那个时候憋着没掉眼泪,会不会从回到房间就一直在哭?
只是不让他做宵夜,会这么难过?
还是说工作的时候受了委屈?
他听取了纪怀勉保持距离的建议,但这么多天过去,没有摸索明白什么样的距离才算是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距离不止温榆不习惯,他也很不适应。
需要重新考虑纪怀勉所谓的建议,毕竟会影响到工作和生活效率的距离怎么评判也不能算正常距离。
APP又一次发来状态提示。
这次纪让礼没有犹豫地点开,温榆的状态小人缩在床上,被窝鼓起一个大包,对话气泡里有一个口含温度计的表情,然后才是文字描述:
【宝宝近半小时内情绪波动大,目前处于低落,体温偏高,也许是生病了。】
“……”
纪让礼闭了闭眼睛,一口气没吐出来,腾地起身就要走。
纪怀勉惊讶得都忘了哭:“这么快就不安慰哥哥了吗?是要去哪?要去找你的小室友吗?”
纪让礼:“他不舒服。”
纪怀勉:“你难道要回去照顾他?”
纪让礼:“不行?”
“你想让温榆变成第二个哥哥吗,他未必有哥哥这么坚强。”
纪怀勉替他们两个忧心:“毕竟心灵脆弱时最忌安慰,你这一去,他万一真的跟你表白该怎么办?”
这种话简直不要太好反驳。
纪让礼大可以说你太小看他,更可以说他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脆弱。
选项还有很多,然而最后说出的却是他自己都不曾料想的一句:“点个头的事而已。”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纪怀勉彻底歇了眼泪。
而纪让礼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对象是温榆。
很快地消化了这个认知,意味着建议也不需要再做考虑。
他没有再停留,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留下最后一句:
“如果他一定要表白的话。”
***
温榆躺下不久,外面就刮起了大风。
正抽嫩芽的细树枝被吹得乱晃,偶尔撞在窗户玻璃上,声音断断续续。
温榆一开始裹在被窝里专心难过掉眼泪,一下没听见。
后来把最难受那阵哭完了,掀开被子一角钻出来透气,刚听见一两声,又被门外脚步声抢走注意力。
紧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这声音让温榆的心脏也跟着沉沉跳了两下,很诧异,也没想好怎么面对纪让礼,干脆拉起被子重新将自己蒙头盖住,装睡。
结果平时还蛮礼貌的人今晚不是很礼貌,发现敲门没人搭理,干脆自己推了门进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光。
温榆听见脚步靠近,接着床边微微下陷,有人直接坐下了。
这是要做什么呢?
明明刚才拒绝时还一副不想跟他多呆的模样,现在又摸黑过来找他。
温榆悄悄吸了吸鼻子,想不通,只能一动不动等待不速之客能够识相一点,自行离去。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
有点憋不住了。
被窝里的氧气快要耗尽,而床边一直没有动静,让温榆疑心自己是不是其实已经睡了一觉,而不速之客早已经离开?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缓慢翻过身,缓慢拉下被子——然后就被一束手机屏光毫不客气打在脸上。
温榆:“……”
心情万般复杂,他又想缩回去了。
但动作到一半觉得实在太窝囊,索性勇敢伸出一只手,捂住纪让礼的手机并控诉:“你怎么,你怎么能一直坐在别人床边玩手机啊?”
纪让礼顺势熄掉屏幕:“没玩。”
温榆被泪水浸透的眼睫毛还没干,眨眼的时候有点糊眼睛,说话含着鼻音:“那你在干嘛。”
纪让礼没有回答,反而问他:“偷偷哭了多久。”
甚至不是问他是不是偷偷哭了。
暗含肯定的潜台词让温榆喉头一哽,觉得有点没面子,干脆学他不承认:“没哭。”
纪让礼:“还装睡。”
温榆:“没有。”
纪让礼:“装了十二分钟。”
温榆:“……”
纪让礼:“不觉得闷?”
温榆无话可说了。
怎么可以一直追着杀?
既然如此,那他决定要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互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正好说点青天白日不敢说的话,问点不敢问的问题。
由此深一口气:“纪让礼。”
纪让礼:“听得见。”
温榆:“我住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纪让礼:“谁说的。”
温榆闷声:“我猜的。”
纪让礼:“以后别蒙着被子装睡。”
温榆:“嗯?”
纪让礼:“免得再缺氧憋坏脑子。”
温榆无言良久,坚持:“没有装睡。”
纪让礼:“知道了,起来吃药。”
问了个寂寞,温榆窝窝囊囊钻出被窝坐起来,药摊在手心又吃下去了才想起问:“你给我吃的什么药?”
纪让礼:“毒药。”
温榆:“?”
纪让礼:“缺氧又发烧,看来脑子确实不好了,一会儿让人送两瓶氧给你补补。”
“……我发烧了吗?”
温榆迷茫地摸了摸额头:“难怪有一点晕,还以为是哭太久了。”
这话跟前文联系一下简直是左右脑互搏的典范。
温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想要撤回已经来不及,只能尴尬地揪紧了被角装什么也没说过,并祈愿纪让礼上道,装什么也没听见。
纪让礼:“是不是有东西给我。”
果然上道,但新的话题让温榆头脑一空:“什么?”
纪让礼:“没有就算了。”
“……有!”温榆如梦初醒,一下坐直了,生怕错失最后的机会:“我有,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几次送不出去的小盒子,终于在元宵到来前把他交到了纪让礼手上。
“是给你的回……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改口,但改都改了,所以继续努力地推销:“一副耳机,大概没你用的那些好,但它收起来很小,也不占地方,你就放在包里,万一好用的忘记带了,还能应急一下……”
他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见纪让礼的动作,但看不真切,于是忍不住求证:“你收下了是吗?”
很快的,他听见纪让礼应了声。
这一应听在温榆耳朵里就像是一个信号,一个类似和好如初的信号,一个烟花绽放的信号。
虽然他们根本从来没有吵过架。
这让温榆积攒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转而高兴起来,发自内心的高兴。
对他来说,只要心想事成了就是好事,不会去埋怨对方的阴晴多变,不会去惋惜白白哭掉那么多眼泪。
他只会庆幸房间里没有开灯,现在又哭又笑的笨蛋样子只有他知道。
可同时又忧心忡忡,忍不住继续求证:“你现在收了,那明天会不会……会不会又那个——”
“不会。”他还没有组织出委婉得体的措辞,纪让礼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并且骂起自己来也毫不嘴软:“当我这段时间有病,不用管。”
温榆:“有的什么病?”
温榆:“……哈哈,我开玩笑的。”
好神奇,明明看不见,温榆就是知道纪让礼在面无表情瞪他。
干笑两声转移话题:“大哥是不是还没回来?”
纪让礼:“在外面。”
温榆:“是还没下班吗?”
纪让礼:“不用管他。”
温榆:“为什么这么说,你们吵架了?”
纪让礼静默两秒,就在温榆以为自己不该窥探别人兄弟私事时忽然点了下头:“嗯,吵了。”
“啊?”温榆惊讶:“吵很久了吗?”
纪让礼:“很久,快吵完了。”
原来是吵架了……
怪不得!
温榆终于为纪让礼这段时间的反常找到了完美解释。
原来是跟哥哥吵架了,所以心情不好,所以行为反常,和自己没有关系,他没有做错事,也没有添麻烦。
又开心了,并且是更开心了。
还好纪让礼没有追问他哭的原因,而他也没有把破罐子摔到什么都告诉纪让礼。
要是说了,现在的环节大概就是纪让礼嘲笑他敏感多心,还大半夜躲在被窝抹眼泪,给自己强行加戏。
嗯……反正他现在开心。
不过现在的开心明显不合时宜,毕竟别人还吵着架。
他抑制住上扬的语气,摸黑拍拍纪让礼的肩膀,安慰:“没事的,两兄弟床头吵架床尾和,大哥脾气那么好,肯定不会跟你多计较的。”
纪让礼:“……不需要你安慰,开心了就睡觉。”
温榆:“没开心,我为你担心。”
纪让礼:“随便你,睡觉。”
温榆重新躺下,药效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看纪让礼的轮廓都有了重影。
人一迷糊起来,就容易把一些印象深刻的旧事重提。
所以温榆在半睡半醒时问纪让礼:“其实你是看见我心情不好,特意回来安慰我的对吗?”
纪让礼:“你觉得是就是。”
温榆:“你真好,其实我有想过把手环摘掉的,又觉得你应该不会看,而且那个扣子你还没有教过我怎么解。”
纪让礼口里说着“那么简单都不会”,手上调低手机亮度点开APP,状态小人的头顶标志已经从含着体温计变成头顶冒Z字,文字描述也发生改变:
【宝宝身体状态良好,正在犯困,也许可以唱一支摇篮曲,或者给予适当的抚摸,帮助宝宝入睡。】
“我没有聪明到什么都会吧。”
嘀嘀咕咕说完,温榆感觉脸上被轻轻碰了下。
温暖干燥的触感让他很想看看纪让礼现在的表情,奈何他实在太困,眼睛已经完全无法睁开。
“也差不多了。”
隐约听见纪让礼是这么说。
迟钝的大脑不能将这句话同上文联系,他只来得及问出最关心的一句:“明天会是你来接我吗?”
“嗯。”
病人兼提问者彻底入睡的前一秒,被提问者给出他的答案:
“以后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