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垣呆了一瞬, 动作比意识更快地点过她的睡穴。
女人无力地眨了眨眼睛,霎时昏睡了过去。
宗垣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将人裹得严实, 而后打横抱起朝着白云老人的洞穴而去。
洞门紧闭,寒气凛然。
宗垣抱着秦般若扑通一声跪下:“师傅,弟子功法与安阳所练的寒玉心经相左。如今若要压制,怕是......得借师娘的寒玉床......”
话没说完, 山洞门轰然打开, 一记凛冽掌风从洞中扑了出来, 照着宗垣胸口击去。宗垣不躲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喉头霎时涌上一股腥气。
可是怀里的秦般若却没有半点损伤,仍旧双目紧闭,只是双眉紧促, 面色透着不正常的酡红,呼吸沉重灼热。
宗垣生生咽下涌上来的那口鲜血, 再次出声道:“师傅,弟子万万不敢打扰师娘,只求在墓门十步之外借......”
白云老人阴森森的声音从洞内传出,冷声打断他道:“寒玉心经, 老夫看在你的面子上给这女娃娃了。那寒玉床......若你再胆敢起这心思, 老夫亲手杀了你。”
宗垣一顿,垂下眸道:“弟子不敢。”
白云老人重新将洞门落下:“滚吧。”
“是。”
宗垣抱着秦般若踉跄起身,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行去。
后山的冰室还保留着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他将女人稳稳放到冰面中央,而后盘膝坐在她身后,久久没动。
双生蛊霸道至极, 最稳妥的办法是她自行运功压制。可她修习时间太短了,再是天赋卓绝也做不到。
宗垣深吸一口气,寒玉心经是师娘所创,与师傅的偃日诀互为阴阳。他方才以偃日诀的纯阳内力疏导女主经脉,非但未能压制蛊毒,反而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噬。
眼下看来,怕是唯有逆行偃日诀,或能暂缓其势。
思及此,男人不再犹豫,双掌抵上她的掌心,将体内原本奔腾阳和的偃日诀内力,骤然逆转。
“唔——”
男人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突,嘴角渐渐渗出了一丝鲜红,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山岩浆之上煅烧一般,寸寸灼痛。
然而在剧痛之中,他仍旧强守最后一丝清明,将在经脉中逆流奔涌的内息小心翼翼地引入女人心口。
那暴躁内息一入秦般若体内,霎时如潺潺流水般平静了下来,甚至极为乖顺地调动了女人体内少得可怜的寒玉心经。
果然有效!
宗垣闷哼一声,强压住翻腾而上的腥气,继续朝着女人体内灌输内力。
冷汗在他额角渗出,很快又凝结成冰珠。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岩壁缝隙深处一点微光悄然亮起。
一条通体覆满银白色细鳞、只有筷子粗细的长蛇悄无声息地蜿蜒而出。
运功到了这个时候,若是贸然收功只怕前功尽弃。
安阳体内的双生蛊百毒不侵,至于他......
宗垣眸色一暗,事后再逼毒也就是了。
一念至此,男人不退反进,更为凶猛地将内力倒灌而出。
与此同时,那长蛇猛然弹射而出,闪电般咬在男人手背之上。
剧痛,带着剧毒直冲心脉。
宗垣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一口鲜血紧跟着喷了出来。
他眼前微黑,仰头看向秦般若渐渐平复的面色,轻叹一声,总算压下去了。
手下却如电闪一般扼住那长蛇的七寸,轻轻一按,就将那东西毙了命。
这等要命的蛇毒,或许只有蛇胆能用了。
男人此刻已然意识模糊,手上动作也慢了半拍,蛇胆已然剖出,可是还不等吃下,就彻底倒在冰面之上。
秦般若也跟着伏在男人身上,昏死过去。
这个时候,那雪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爪子抓着那蛇胆给宗垣塞了进去,而后焦急地用湿润冰凉的鼻子蹭了蹭秦般若脸颊,又拍了拍宗垣。
见这二人没有丝毫反应,转身蹭地跑了出去。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冷得发僵。可是身下却烫得很,女人心下一跳,猛地坐起身看过去。
男人面色苍白,血色全无,唇角还凝结着黑红的血块。
秦般若手指颤抖地碰了碰他的鼻息,闭了闭眼,长吐一口气:还好!还好!!
女人轻轻叫了叫他:“宗垣?”
宗垣没有丝毫反应。
秦般若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是当初那个山洞,所幸大致的路线她还记得。
她咬了咬牙,起身将男人用力扯到自己的后背,可站起身的瞬间,却让她膝盖一软,带着人一起摔了下去。
秦般若连忙回过头去看向宗垣,男人始终无声无息。
女人深吸了口气,重新攒起力气带着人起来。宗垣仍旧没有任何反应,下颌无力地搁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稳住了。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步伐踉跄地朝外走去。她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更不用说还背负着这样重的男人,脚下每一步都几乎踩在刀山之上,疼得要命。
可女人却丝毫不敢停下,她不知道宗垣如何救下的她。可是,她知道,他救了她。
她同样也会救他。
她一定会救他,也一定能救他。
百米开外,白云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是那昏死过去的雪狐。
身旁是罕见的一脸正色的邵龙道人。
他瞧了半响,忍不住摇头叹道:“你真就这样看着?那臭小子的伤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就彻底废了。”
白云老人又盯了半响,方才语气阴沉道:“你若是现在过去,就别怪老夫不顾念这么多年的相交之情。”
邵龙道人顿了顿,哑声道:“白云,你这......未免也太狠了。”
白云老人目光嗖地扫了过去:“那个混账自己不要命了,老夫又何必替他操心?”
邵龙道人不再说话,叹息一声,重新看向秦般若离去的方向。
秦般若不知走了多久,浑身上下已然麻木,几乎全凭着强悍的意志力才走了回来。
熟悉的洞口近在眼前。
十步......五步......三步......
秦般若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渗进眼中的汗水挤出去,干裂的唇咧出一丝笑容,声音嘶哑不堪:“到了......”
扑通一声,浑身的最后一丝力气似乎被瞬间抽空。秦般若连同背上的宗垣,一起砸在白云老人的洞前。
剧痛在身体里炸开,但也带来了片刻的清醒。
她挣扎着重新撑起身,将压在自己背上的男人一点点掀开。男人侧躺在地,面色灰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不可查。
秦般若声音颤了颤,小声叫他:“宗垣?”
没有任何回应。
秦般若猛地转过身去,看着那紧闭的洞门,尖声叫道:“前辈!!”
“前辈......开门!”
“前辈!!宗垣要不行了......”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白云老人那样高的功夫,她不信他听不到。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想管,不想救。
秦般若眼眶通红,猛地跪下身去,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寒气凛冽,如坠冰窟:“前辈!!求你开门,救救宗垣。”
仍旧没有回应。
秦般若一下一下磕着,意识几乎在黑暗的边缘沉沉浮浮,可是执念却始终在风雪中回荡。
宗垣,一定要救宗垣......
不知过了多久,洞门终于轰隆打开。
白云老人的声音穿透风雪,缓缓落到了女人耳侧:“进来吧。”
等到回应的瞬间,秦般若再撑不下去,彻底昏死过去了。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大好,许久不见的阳光穿过雪山落到帷幔之上,日照金山,温暖如春。
秦般若怔愣愣地盯着头顶呆了半响。
小狐狸听到她的动静,一个翻跃起身凑到女人脖颈位置,微蹭了蹭似在安慰。
秦般若偏头对上雪狐的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湛紫色宝石,清亮璀璨。
看到女人瞧它,雪狐又低头蹭了蹭她,而后趴在颈旁一动不动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手指落在那雪狐脊背上下轻抚,不过两个呼吸,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炉,秦般若猛地坐起身:“宗垣?”
“醒了?”
秦般若撩开床幔看了过去,是叶前辈。
叶长歌一身红衣一头白发,手中端着茶盏细细啜饮,碰上女人的眼神,轻笑了声:“放心,那傻子没死。”
秦般若心下一松,可还没等那颗心落到底,叶长歌继续幽幽道:“不过也差不多了......”
秦般若瞳孔骤缩了瞬间,起身下床,结果还没走出一步就摔在床下。
叶长歌隔着段距离,觑着她不紧不慢道:“丫头,着什么急?你去了也没用,还不如在这里好好将养身子。”
秦般若顿在原地僵了半响,方才慢慢撑着床沿起身,哑声道:“前辈说的是。”
叶长歌轻勾了勾唇角,将茶盏慢慢放下,站起身来道:“那傻小子对你还是太温柔了,照这样的速度,猴年马月才能打通经脉?”
“你如今刚醒,身子还虚。这样吧......三天后,我再来。”
女人话音落下,随即翩然而去。
秦般若撑着身子坐下,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人还坐着,心神却不知飞到了哪里。
三天一晃即过,秦般若撑着身子去寻宗垣,却总没见到人影。
不过还好万俟生虽然每日里都冷着脸过来给她送饭菜,但到底肯给她说几句情况。
知道宗垣情况稳定下来,秦般若才彻底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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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23:59:59.服我自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