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黑衣人淡淡收回看向湛让的视线,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瞧见她脖子处的伤痕时候,凉凉地瞟了眼那左卫。

那左卫脊背一紧, 呵呵两声:“形势所迫,形势所迫。”

秦般若终于将目光从黑衣人的身上挪开,扫了眼那左卫,又扫了眼湛让, 满打满算不过须臾时间, 就又将视线落回到黑衣人脸上:“你同他们什么关系?”

黑衣人抿着唇:“没什么关系。”

秦般若冷呵一声:“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关系你会一身黑衣寅夜闯宫?没有关系你会当真皇帝的面, 将那和尚救走?”

湛让眉头一跳,刷然看了过去。

那和尚?

湛让忍不住冷笑连连,整个人靠在檀木桌前彻底沉静了下来,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瞧着这两个人。

好啊!先前缠绵的时候,他还是她眼里心上唯一的男人。

如今下了床, 他就成了那和尚。

那左卫上前搀住湛让:“公子,您的伤得尽快处理了。”

湛让斜他一眼, 只是这话却不知是在跟谁讲:“是啊,我的伤该处理了。”

黑衣人再次将目光落到湛让身上,拧了拧眉:“你先带着他从秘道走,我随后就到。”

那左卫就要答应, 湛让却抬了抬手, 止住左卫的动作,噙着笑道:“怎么?张大人同太后之间有什么是小僧不能听的吗?”

左卫终于咂摸出几分味道来了。

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过来又转过去,转了一圈, 最后龇牙咧嘴地附到湛让耳畔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就先走?来日方长,等您伤势好了, 咱们再......”

湛让面无表情地将盯着秦般若后背的目光刺到左卫脸上,一句话没说,那左卫就老实闭了嘴。

不过闭上半秒钟,又忍不住朝着黑衣人道:“张大人,您快点!咱们的时间可不多。”

张贯之低低应了声,重新看向秦般若:“皇帝对你出手了?”

秦般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没有。倒是张大人,你同这些北周人混在一起,可能给出哀家一个合适的理由?”

张贯之瞧了湛让一眼,拧了拧眉,似乎不是很乐意同他产生关系一般:“那他为何杖杀你宫内宫人?”

秦般若气笑了:“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你寅夜闯宫可想过后果?万一被抓了,哀家也护不住你。”

张贯之望着她道:“现在重要的难道不是这个?席茂等人失踪,皇帝突然对你宫中出手,当初那些恭敬之词怕是尽数废了。这次我来,是带你出宫的。”

秦般若呆了呆:“出宫?”

张贯之点点头,瞧着她的面色继续道:“若是皇帝没有起别的心思,惠讷不会被困宫中,席茂等人也不会突然失踪。所以,你不能在宫里待下去了。”

秦般若犹有些呆愣:“他会杀了你的。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湛让望着两人,忍不住轻呵了声。

张贯之摇头,转头看向湛让:“如今这不有他吗?”

湛让一贯温润清隽的眉眼,渐渐透出凉意和讥讽:“合着小僧还有这般用处。”

秦般若终于将视线转向了湛让,眸光温和却带了一丝隐秘的警告:“你到底是什么人?”

说到这里,她再次转回看向张贯之:“还有你,是如何同他混在一起的?”

张贯之抿了抿唇,颇有几分嫌恶道:“我同他,算是表兄弟。”

秦般若一愣:“哀家记得承恩侯夫人只有三个兄弟,并没有什么姐妹。”

张贯之避重就轻道:“是外祖父一个外室所生的女儿,后来辗转到了北周。”

秦般若呵了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想必是嫁入了北周的高层。既然如此位高权重,又跑到我大雍的寺庙里当一个和尚做什么?”

张贯之很多话不好摊开来说,只是道:“他如今进宫也只是为了救惠讷出来,并没有别的心思。”

湛让轻笑一声,在二人身后幽幽道:“表兄错了,小僧的心思多着呢。”

话音落下,目光若有若无地看向秦般若,意有所指道:“至于什么心思,太后应该清楚......”

话还没有说完,秦般若倏然打断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凶厉:“住口。哀家并不清楚。”

湛让丝毫没有被吓到,反而将唇角的弧度扯得更大了些:“太后,如此过河拆桥、做贼心虚,总不太好吧?”

张贯之眯着眼瞧了二人半响,神色冷隽,语气幽微:“方才你在她宫里?”

湛让凝眸对上他的目光,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一眼,认真打量了他半响,勾唇道:“是啊,小僧在太后的宫里......”

“够了。”

秦般若忍无可忍地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湛让手腕,朝着一侧内殿走了进去。哐当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秦般若甩开他的手,目光笔直的看着他:“哀家同你之间的事情,不必同张伯聿提起。”

湛让被甩得踉跄了下,垂着头低低笑了两声,一身鲜血淋漓,狼狈难堪。

秦般若抿着唇上下动了动喉咙,还没等说话,湛让已经抬起了头,脸色苍白,可是唇角却始终含着笑。但不同于以往的那些风轻云淡,这个时候的表情莫名多了些偏执冷淡。

他慢慢站直身子,琥珀色的眸光凝成一柄利剑,刺入秦般若眼中:“是不必提起?还是不堪提起?”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步步逼近:“原来太后着意的人,是他啊。那么您数次瞧着小僧失神,看的究竟是小僧,还是......他张伯聿?”

秦般若下意识退了两步,又倏然止住,怒道:“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哀家了?”

“太后,需要臣过来吗?”外间张贯之的声音乍然响起,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般若偏过头高声道:“不用,哀家已经同他说好了......”

话音刚刚落地,女人下颌就被湛让死死握住,随后一个凶狠地带着血腥气的吻就跟着落了下来。

男人吻得很是粗暴,前所未有的粗暴,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似乎要将秦般若整个人给生吞活剥了。秦般若抬手重重砸向男人后背,眼中火光更盛,再没了榻上的温软多情。

湛让却呵了一声,微微松开她,凑近她的耳边哑声道:“太后尽管弄出声响来,这样等小僧那古板守礼的表哥听见了,说不定就会闯进来。到了那个时候,也就不用小僧再说什么了。”

秦般若动作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是眼里的光芒凶狠灼人。

湛让浑不在意,单手落到女人后腰,将人更紧地搂入怀里,重新深吻了下去。

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先后从房中出来。

张贯之一直等在门外,瞧见秦般若本要上前,可是刚走了一步,脚下一顿,眸色倏然深了下去,跟着目光一点一点地转向身后那个瞧起来清冷脱尘的和尚。

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湛让浑然未觉,对上张贯之的视线,浅浅勾了下唇:“张大人,怎么了?”

张贯之重新将目光落回到秦般若脸上,最终定格在了她那张似乎格外嫣红的唇部,还有......下颌处无端多了的手指印。

张贯之拇指摩挲上腰间的长剑,语气危险:“他可有冒犯太后?”

秦般若错开他直勾勾的视线,摇头道:“并没有。哀家问了他一些惠讷的事情,他也不太清楚。”

湛让低笑了声,神色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轻松从容:“是啊。老和尚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张贯之收回视线,嗓音低沉的嗯了声,可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

秦般若没有注意到这点细节,重新抬头看向他,深深道:“你们该走了。”

那左卫几乎喜极而泣,在场三个人,总算有一个想起他们还在逃亡途中了:“是啊!公子,张大人,咱们赶紧走吧。”

张贯之却是瞳孔一缩:“你不跟我走?”

秦般若摇头,望着他目光灼灼道:“皇帝知道你出府了,如今怕是也猜到那黑衣人是你了。我不能跟你走,这样走了的话,不止你,整个承恩侯府也会跟着遭殃。”

张贯之面色沉得厉害:“我来之前,已经叫人准备了。”

秦般若仍旧摇头,抬头瞧了他良久方才道:“倘若要你在哀家和侯爷侯夫人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一个?”

张贯之脸色越发难看,下颌死死收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般若替他说了,一字一句沉沉落下:“身为人子,若是不管父母,即为不孝。可若是连父母都能舍弃的人,哀家又如何能全然放心地交托给你?张贯之,如今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你知道的。”

“皇帝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我出手,我等着你。”

殿内倏然一静。

张贯之盯着秦般若的眼睛都红了,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们先走。”

湛让眸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牵了牵唇,竟然什么也没说,当先走了。

左卫如蒙大赦,跟在湛让身后走去。

转瞬之间,殿内就只剩下秦般若和张贯之两个人。

秦般若仰头瞧着他,眼睛眨也不眨,漆黑的瞳仁幽深静谧,似乎接受一切的舍弃和抛弃。

张贯之被这个眼神看得眼瞳刺红,喉咙干涩得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过了良久,男人才抬手猛地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哑声道:“等我。”

秦般若埋在他怀里,声音喑哑:“好。没有万全的把握不要出手。不然,皇帝会杀了你的。”

“我知道。”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秦般若提醒他道:“你该走了。”

张贯之慢慢松开她,垂眸再次看向她,从她的眉眼一直往下,最终落在嫣红的唇上呆了呆。下一秒,就回神一般地挪开视线,可秦般若已经双手抓住男人肩头,用力将其拉了下来,而后踮脚吻了上去。

动作凶狠,吻得却是柔和香软。

张贯之怔了下,终于抬手扶住她的后腰,反客为主深吻了回去。一直吻到两个人的气息都紊乱不堪,喘息和欲望在鼻息之间交换,方才克制地停下。

秦般若埋在他的胸前,声音喑哑:“以后不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再进宫了。”

张贯之应了声,从她的侧颈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忽然之间瞧见了什么。

动作一顿,生生卡在了那里。

女人今日穿了一身高领的乌金攒珠撒花云锦长裙,高髻耸起,头上金凤衔玉拢丝,耳垂挂着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端庄温柔。

可是,在高领下的位置,却似乎有数点暧昧的红痕。

他纵然没有同人经过那风月情事,却也认识这痕迹。

是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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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罗场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