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灿傻眼地趴在江敛胸前。
这个姿势其实有些别扭,她甚至感觉自己在不断下滑,因为身后不像以往那样被江敛托着后腰。
可她又起不了身,一手被她自己送进了他们相贴的身体之间,另一手仍被江敛紧攥着。
云瑾灿艰难地维持身姿,想让江敛放开她让她起身,但想想就知道他不可能答应。
又想让他扶着她,但他眼下竟然让她做保证,只怕她不做保证,他也不会动手扶住她。
云瑾灿撇了撇嘴,决定自己坚持,继而道:“我又没做错事,为何要做这样的保证。”
江敛右腿微动,云瑾灿霎时瞪大眼,一把攥紧了他胸前衣襟,险些一下滑到地上去。
但她的身姿还是因此低了一些,她自己看不见,只觉定然不是好看的姿态。
云瑾灿开始感到委屈,紧抿着双唇不想开口。
当她好不容易维持住自己,江敛竟然又要动腿。
云瑾灿一慌,抓住他:“我要掉下去了……”
江敛不为所动,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云瑾灿试图用捏着他衣襟的手撑起自己,然而下一瞬就被江敛抓住。
他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夫妻之间若生矛盾,应做解决而非逃避,你已是第二次离家不归了,难道不应为此做保证吗?”
云瑾灿一时觉得自己像做错事被长辈责罚的孩童,又慌又急,不服气却又难以反抗。
可她少时犯错才不是受到这样的惩罚,她如今也已经不是孩童了。
如此情形实在令人感到羞耻。
她忍不住道:“可是为何要有惩罚,此次分明是你有错在先我才负气离家的,你怎不用接受惩罚。”
江敛闻言,低低地啊了一声,偏头露出脖颈:“我以为这是惩罚,若不是,你也可以再罚我别的。”
云瑾灿这才注意看到,她方才打在慌乱脖颈处的那片肌肤出现了两道红痕,她的巴掌倒是打不动他,但指甲却将他划出痕迹。
不过此时她才不觉得愧疚,但也腾不出心思去想是否要惩罚他别的。
云瑾灿呼吸不稳,腰肢酸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她放低声,嗓音有些颤:“你先拉我上去好不好?”
江敛注视着她的目光微暗,喉结在颈间缓缓地滚了一下。
“灿灿,先做保证。”
云瑾灿气恼地呜咽一声,最终抵抗不过,还是憋屈地开了口:“我保证。”
“说完整。”
江敛像是给了点甜头,握着她的手腕轻松地将她身姿往上拉了些许。
“……我保证,以后我们之间无论发生什么争吵,我都不会再夜不回家。”
云瑾灿又被江敛向上拉了一点,脸颊贴在了他心口上。
伴随着他的心跳声,也听见了他仍然没有放过她的话语。
“若有再犯,惩罚是什么?”
“我……”
哪有自己说惩罚自己的。
云瑾灿恼得想哭,眼眶就真开始泛酸了。
越想越委屈,她喉间一紧,破罐破摔就道:“若有再犯,那你也打我好了。”
话音刚落,江敛另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
“好。”
云瑾灿终于摆脱了那般艰难的姿势。
刚才她若是再往下滑动些许,身前几乎都要碰到他双腿之间了。
臀下落定,她才陡然反应过来。
江敛应下了?
云瑾灿错愣转头向他看去,杏眸瞪得圆溜溜的,眼眶里积蓄的泪珠将落未落,眼尾微红,眸光水润。
“你当真要打我?”
江敛握在她腰侧的手掌下移,掌心来到她柔软的臀瓣。
大掌一手掌握,却依旧有滑腻的软肉连同衣料一起凌乱地从他指缝溢出。
这只手带着意味不明的力道捏住她,最终在她瑟缩挣动前,拢着她的臀把人往自己身前挪了挪。
“履行你的承诺,就不会罚你。”
江敛抬起另一只手,指骨弯曲着来到她脸颊旁,摁着她的肌肤抹过眼尾,从她眼眶里带走了一滴原本已不会掉下来的泪珠。
他的动作毫不温柔,平板无波的语气也半点没让人觉得被安慰到。
云瑾灿烦闷地推了下他的手,以示报复。
微乎其微的一点力道,但抹散了江敛指尖的晶莹。
他微垂着眼,不自觉皱了下眉。
云瑾灿推过他后,双腿也往前,要落地站起来。
“你的话都说完了吗,那我走了。”
“等会。”江敛握住她的手,但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
云瑾灿方才维持了好一阵别扭的姿势,后又坐在他硬实硌人的大腿上,此时落地脚下竟有了一瞬虚浮,险些踉跄。
她目光随身姿飘忽了一下,无意识从他腰腹往下扫过。
衣料撑起很明显的弧度。
云瑾灿眸光一怔。
刚才那样僵持紧绷的氛围,他怎么还能这样。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啊。
云瑾灿迅速避开眼,侧过身从他掌心里抽回了手,但双腿还定在原处,
屋内静了下来,空气中似乎漂浮着难言的尴尬和微妙的暧昧。
云瑾灿垂着头,双手在身前搅动着绦穗。
江敛站在她身侧,静默无言,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直到大概一盏茶后,江敛重新握住她的手,把绦穗从她手指间解救出来,牵着她迈动了步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
大军归京在即,江敛手头似乎也还有别的事务,云瑾灿与他同乘着马车回到王府后,没多久他就被侍从接连前来禀报的事务唤走了。
江敛离开了王府,随后却有江敛在雅汇轩拍下的一大堆风雅文墨送回府上,其中还包含一些压根没人能瞧得上的破烂。
云瑾灿在前厅盯着这些之前被人抢走,最后又送回到她手上的东西,眉心突突跳了两下。
她当下第一时刻想到的是,江敛哪来的钱拍下这些东西?
而后,她花费七千两拍下的陈山樵的作品集也送了回来。
云瑾灿脸一沉,真是坏了,忘了这事还没找江敛讨个说法呢。
大概人总会在一场对峙或争吵后懊悔自己发挥不佳,并且气势汹汹,坚定自己下次定要加倍讨回来。
云瑾灿回想起来,的确觉得自己还能更硬气些,怎能被他欺负得险些都要哭了。
但其实她过往是连这点硬气都难有的,更别说一气之下要离家出走。
或许是对祖母威严的畏惧,以及自小便被紧束住的叛逆意图,时至如今,她面对祖母也依旧是低垂着头,隐忍无言。
那为何面对江敛她反倒还更加肆意几分。
难道是因为她欺软怕硬?
可是江敛还能比不上一位五旬老太硬吗。
一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最终并未得到答案。
……
江敛忙碌在外,云瑾灿离家几日回府后也堆积了不少内务。
这几日京城中关于赴北大军回朝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云瑾灿即便不曾刻意打听,也从四处可闻的传言中听得了一些江敛那半年在北境做出的功绩。
这日云瑾灿在东次间算上月最后的一本账册。
早晨时送来了之前为江洵定制的新衣,连同后来给江敛补上的也一并送了来。
云瑾灿便随口问了一句:“王爷可有传消息说何时回府吗?”
丫鬟心道,他们的王爷王妃时常都是如此默契。
丫鬟禀报:“是,王妃,王爷的消息刚到,说是后日傍晚回府。”
云瑾灿目光正落在账册上一行记录上,耳边只听了个大概,点点头,转而就问:“杨大夫这个月给母亲换了新的药吗?”
丫鬟微怔:“并未听杨大夫上报过这样的事。”
云瑾灿逐渐蹙起眉,将这行记录又看了一遍后,吩咐丫鬟取来前两个月的账本。
账本翻开一经对比,太夫人每月的药钱原是一百二十多两,偏这个月支出涨了四成。
这点变化于整个王府每月庞大的收支相较极为不起眼,但云瑾灿对账一向细致,且对太夫人的身体和用药也十分上心,她很容易就发现了其中古怪。
云瑾灿看着账册想了想,还是吩咐:“去将杨大夫传来我问问他。”
丫鬟道:“回王妃,杨大夫今日休息,一早便离府说是回家一趟。”
“这样啊。”
并非大事,云瑾灿倒也没着急,转而提笔在这一行账目上记录了一下,打算回头再问。
刚搁下笔,门前侍从捧着一张请帖躬身入内:“启禀王妃,蒋夫人向您送来了春酿宴的请帖。”
云瑾灿抬眸,伸手接过请帖。
蒋家世代经营酒坊,祖上传下来的酿酒技艺在京城颇有名气,既是宫中内务府指定的供酒商之一,也在市面上售卖,京中不少酒楼都从蒋家订货。
蒋家每年开春都要在画舫上办一场春酿宴,这事在衔月楼开张时蒋夫人就同她提起过,说是若有瞧得上的新酒便谈个生意,往后衔月楼卖的酒蒋家可以长期供应。
云瑾灿当时应下了,但时隔几月她都快忘了,此时一经提醒才想起,那时说的正是这个时候。
云瑾灿收起请帖道:“派人给蒋夫人回个消息,我会准时赴约。”
*
春酿宴设在城南的寻烟湖上,蒋家的画舫三层楼阁,雕栏画栋,暮色初临时便已张灯结彩,远远望去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楼台。
云瑾灿的马车在湖边停下时,天色将暗未暗,湖畔已停了不少车轿。
她下了车便有蒋家的仆从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引着她上了画舫。
画舫二层摆了十几张长案,案上放着酒盏果品,四周挂着轻纱帷幔,夜风一吹,便悠悠荡荡地飘起来。
来的客人多是京中酒楼的东家管事,也有不少文人雅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
云瑾灿未被引至二楼喧闹之地,顶层专设雅室恭迎贵客,与楼下喧闹隔开,自成一隅清静。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参见王妃,王妃大驾光临,妾身不胜荣幸。”
蒋夫人笑盈盈地走进来,在桌案前恭谨热络地向云瑾灿行了一礼。
云瑾灿微微颔首:“夫人客气了,我似乎来得早了些,方才见宴席还未开场。”
“王妃来得正是时候,不知王妃是喝茶还是品酒,妾身这儿新酿陈年都有,若王妃想先尝尝,妾身让人端几样上来,若想先歇歇,咱们喝茶说说话也成。
云瑾灿道:“先喝茶吧,酒待会再品不迟。”
聊了一会,蒋夫人将要告辞,临走前道:“今日戌正安排了烟火表演,画舫上就数这间雅室窗前视野最佳。”
云瑾灿:“夫人有心了,夫人去招呼其他客人吧,不必顾着我,雅间清静,又有好茶好景,我自得其乐便是。”
蒋夫人道:“那妾身便不叨扰王妃了,酒已备好,待会妾身让人送几样上来,王妃若有瞧得上的,咱们改日再细谈。”
说着起身,又吩咐侍女好生伺候着便退了出去。
蒋夫人离开后,雅室内恢复了安静。
云瑾灿说是自得其乐,实则有些无趣。
这屋子里连个陪她闲谈的人也没有,她又不好真让蒋夫人这个做东的一直在这陪着她,怠慢了她的其他客人。
早知该邀沈蕴或赵令茵她们若是得闲就一同前来。
如此想着,云瑾灿再度看向窗外。
正如蒋夫人所说,这间雅室的窗前视野极佳,整片湖面尽收眼底,远处岸边的灯火与天上初现的星辰遥遥相映,确是一幅好景致。
可她想象着自己一个人裹着夜色立在窗前的画面,再绚烂的烟火落在眼里,似乎也会显得有些寂寥。
距离宴席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云瑾灿思虑一瞬,打算下楼去四处看看。
她只带了自己随身的一名丫鬟,没让画舫上的侍女跟随。
二楼的甲板比雅室低了一层,视野虽不及方才开阔,却多了几分人气。
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拂起她鬓角的碎发。
云瑾灿站了一会后,偏过头问身后的丫鬟:“我的披帛呢?”
丫鬟一怔,面上带了几分窘迫:“奴婢粗心,方才未能想起带上……”
云瑾灿道:“无妨,那便回去吧,让人把酒也送上来,该是时候品品蒋家的好酒了。”
她转身正要往舱内走,视线忽然一定。
隔着几丈远,一道身影撞入眼帘。
云瑾灿竟然看见江敛也出现在这艘画舫上,他今日怎会来这里?
不仅如此,江敛今日的装扮与平日格外不同。
他身穿一袭天青色的常服,长身玉立,正微微侧首听身旁的人说话。
这是新婚那年春季她为他制的新衣,但很显然江敛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一贯也不是这样的衣着风格,衣裳送去后他收下便没了下文,她后来再也没见他穿过,她也再没为他制过这样的衣服。
云瑾灿以为江敛早就命人将这身衣服处理了,没想到他竟还留着,今日更是穿上了。
远处灯火映在他脸上,面庞轮廓被这身衣着衬得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本就生得好,只是素来冷峻,显得冷肃且不易近人,此刻换了这样一身衣裳,整个人气质一下就变了,远远看着宛如一位书香门第的矜贵公子。
云瑾灿被吸引了目光,久久没有移开,看得有些出神。
江敛来此是为军务吗,还是别的什么事,云瑾灿想不出他是何事务会与蒋家的宴席有关。
正想着,江敛似是有所察觉,忽然侧过脸朝这边看来,一眼就对上了她的目光。
两人隔空相望,皆是一愣。
江敛下意识有迈步要向她走来的动作,但随即又止住,摇曳的光火模糊了他面上神情,让人看不清晰。
云瑾灿一时也不知是何情况,很快见有人来到江敛身边,他不得不移开了视线,转而融入那片喧闹中。
云瑾灿回到雅室内,侍女已将蒋家的酒一一摆上桌,又陆续上了几碟精致的小菜。
侍女将门轻轻掩上,丫鬟在一旁替她斟酒。
云瑾灿品尝着,却有些心不在焉。
江敛的突然出现扰得她心绪有点乱。
她想起之前在衔月楼偶然遇见他,因见他与同僚在一起,她只点点头就离开了,这人还气急败坏追来说她在外见了他不打招呼。
那这次算什么,是他自己先转头走开的,便算不得她的过错吧。
回头他若再莫名其妙让她保证什么,那她就把这笔账翻出来。
如此想着,又斟了半盏,仰头饮尽。
酒是好酒,入口不觉得烈,后劲却渐渐涌了上来。
云瑾灿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
不知距离烟火表演还有多久,未见江敛前还不觉有什么,见他与她同在一处,一人赏景的寂寥不知怎的就变得格外难忍了。
那这事就得再记他一笔,是他的不是,之后定要他为此保证认错,还要自己惩罚自己。
云瑾灿昏昏沉沉地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她皱了皱眉,示意丫鬟去瞧瞧。
丫鬟刚走没两步,外面的动静已大到难以忽视,闷响声夹杂着压抑的惨叫声。
云瑾灿顿了一下,不由也起身跟着走了去。
丫鬟打开房门,云瑾灿站在屋内几步外,竟看见江敛带人在走廊上将什么人围住了。
云瑾灿顿时酒醒大半,僵着身子瞪大了眼。
走廊上,几名灰衣侍卫正将一个人围在中间,地面酒壶碎片酒水洒了一地,混乱不堪。
那人蜷缩在地上,半边脸红肿,嘴角渗着血,狼狈至极。
云瑾灿双手捂嘴,倒抽一口凉气,随即认出那人竟是李砚。
下一瞬,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江敛不知何时走来,高大的身姿遮住门外那番景象。
可他一走开,蜷缩在地上的李砚就声嘶力竭地呼喊起来:“王妃!在下知道不该来,可实在走投无路,才冒死前来见王妃一面,那日之后,镇北王将我抓去关了数日,我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替王妃送手稿便被那般对待,今日我只是想来向王妃赔罪,在下实在冤枉啊……”
余下的话被一名侍卫蹲身将一团棉布塞进他嘴里,完全堵住了。
云瑾灿听着这些凄惨的话心里却有些不舒坦。
那日她怪江敛不分青红皂白打人,还把李砚抓走,是因那事来得突然,她没弄清情况,且李砚是孤山先生的弟子,她对他确有几分包容。
可她回头想起江敛说的那些话,若李砚真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念头,那实在是令人嫌恶。
后来她心里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迁怒,若不是他不规矩,她也不至于和江敛闹一出矛盾了。
云瑾灿心烦地不想细想那道呼喊,只上前半步拽住江敛的衣袖,低声问他:“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江敛低头看她,目光沉了沉:“我查到这半年来李砚一直与人勾结,他蹲守王府,暗中跟踪你,上次抓他不慎被他跑了,今日他扮作画舫小厮,欲要上三楼给你送酒,我提前截住了他。”
云瑾灿闻言又惊又气,她全然不知她以为的孤山先生的弟子,在这么长时间内居然在对她做这种事。
她后背涌上一股凉意,心里更是后怕不已。
随之也反应过来,所以江敛上次才那般愤怒冲进来。
江敛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他在酒里下了药,我将酒灌给他自己了,药效很快就要发作了,你先进雅间去。”
江敛声音沉静,没有太大波澜,一如既往的很难给人安慰。
但他就如一堵高山般挡在她眼前,杂乱的走廊,地上形态惨烈的人,都被他隔绝开了。
云瑾灿站在他身旁什么龌龊画面也看不见。
但她没往回走,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是本能地往江敛怀里贴去。
江敛垂眸,看见怀里那张紧绷的脸,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伸手指尖在她脸颊旁轻抚上去,拇指蹭过她泛红的肌肤。
“醉了,还是害怕?”
云瑾灿下意识又往前,彻底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江敛怀里,脸颊贴着他结实宽阔的胸膛,才微不可闻回答:“……都有。”
话音落下,江敛唇角忽有一抹浅淡的弧度,手臂环过来,紧紧握住她的腰肢:“别怕,那我进去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