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永安侯府,崔衍不紧不慢地踏进府门,唇角挂着一丝浅笑,不难看出他此时心情甚好。
侍从殷切地替他续上热水,道:“小的还以为方才秦王爷那些话会扰了侯爷的心情,看来是小的多虑了。”
崔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秦王的那些勾当我不感兴趣,听不进去的话,又何来扰我心情一说。”
侍从道:“小的有一事不明,秦王爷此举显然是想针对镇北王,镇北王那般目中无人,侯爷为何不想着与秦王爷联手?”
崔衍冷哼一声:“谁知道秦王究竟在做什么勾当,一听就不是什么松快事,我想整治江敛,可没想着把自己搭进去,如今这样,岂不快哉。”
“侯爷就如此相信那李砚能够得手吗,眼看都大半年了,他是半点进展没有,还花了您那么多功夫在外寻觅诗词,小的瞧着,这人怕是成不了事。”
崔衍道:“李砚是个趋炎附势之人,事情未成他比谁都着急,不必担心他故意懈怠,孤山先生的诗词虽是花了些功夫,但那镇北王妃出手也是真阔绰,成了,我出一口恶气,不成,那些诗词书画转手一卖,我也不亏。”
“无论如何,江敛就是想破了头也不会想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书生会与我有关系,成与不成都是件划算的买卖。”
侍从恍然大悟,连忙躬身:“侯爷高明。”
崔衍笑了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
*
叠翠楼的雅间内气氛压抑,一片沉寂。
李砚已是被人拖了出去,不知去了何处,连他呼喊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江敛沉默地立在原地,面目黑沉,目光紧盯着弯身在书案前的身影。
云瑾灿手上快速地收整着四处散落的纸张。
那张被江敛用来砸在李砚脸上的手稿压在所有纸张的最下,看不见其破损,她的手指却能触到纸张褶皱的痕迹。
所有手稿收起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目光还未落到江敛脸上便先开了口:“你让人把李公子带去何处了?”
江敛眉头一拧。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问那个李砚?
“你问他做什么?”
云瑾灿听着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我在此买卖诗词,你莫名闯进来又是推人又是打人,现在还把人带走了,我才应该问你要做什么。”
“他居心叵测,心怀不轨,趁着四下无人妄图接近你,他方才几乎已经快贴到你身上了!”
云瑾灿被江敛突然拔高的声量怔住。
江敛向来是冷淡漠然的,许是在她面前不比在军营,她从未见过他怒火中烧,厉声呵斥的模样。
就连之前他撞见她说出那些话,也不曾震怒至此。
还有,他刚才说李砚什么?
云瑾灿张了张嘴,思绪一转,连忙道:“并非四下无人,我带了下人随行,屋内有四人,屋外有……”
江敛寒声打断她:“谁看见了?”
连她自己都没看见。
云瑾灿错愕,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她的确没看见,也并未察觉李砚的异样,她的注意力不在他那里,她手中正拿着孤山先生的诗词,哪有功夫看他。
可不等她反应过来,江敛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
江敛手臂用力,牵着她就要往外走:“跟我回府去。”
“你放开,我不回去!”
云瑾灿感到不可理喻,手被江敛粗鲁的力道拽疼,她拧着眉头激烈挣扎起来。
江敛身姿顿在原地却依旧没松手,只一双漆黑的眸子睨着她。
云瑾灿被他这般目光看得恼火:“放开我,我现在不想和你回去。”
江敛压抑着呼吸,声色显得紧绷:“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应该惩治他?”
云瑾灿没有觉得应该与否,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今日满心欢喜前来购入孤山先生最新的诗词书画,江敛突然出现将此搅得一团糟,还弄坏了先生的手稿。
她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承受他莫名其妙的怒火。
“你在怀疑我吗?”
江敛薄唇微动,但云瑾灿情绪上涌地紧接着又道:“你为何会知道我在此处,你在派人跟踪我。”
询问的话语逐渐转为陈述,而江敛随之绷起的唇角已然印证了这个事实。
但很快,江敛沉声开口:“我没有怀疑你,是刚才那人不识好歹,我会将他处置,现在你跟我回去。”
云瑾灿被他身姿压下的阴影笼罩着全身,带着不由分说的强势,仿佛要将她的情绪压至无人可见之处,就此消散化解。
她一时失神,无意识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待回过神来时,她眸光一凝,挣动着手腕抗拒道:“我说了我不要,你根本就不听人说话,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你却什么都不说,只知劈头盖脸地发火。”
“我不是对你发火。”牵制云瑾灿于江敛而言太过轻松。
她挣扎得用力,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只略微收紧了手指而已,就将她牢牢拽住。
云瑾灿在这样的压制下心里一阵委屈。
她挣动间抬眸慌乱扫过一瞬江敛沉静的目光,突然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另一手猛然朝着他胸膛推搡去。
江敛未曾预料,本能抬手格挡。
啪的一声响,他的手背挡在她手腕上。
云瑾灿手腕一麻,拿在手中的纸张瞬间松落,在江敛挡开的力道下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空气仿佛被凝结。
江敛怔神,下意识想帮她接住一张纸,她已是双手并用地推开了他。
“江敛你太过分了!”
云瑾灿情绪崩塌,眼眶激起泪水,视线朦胧地蹲在地上收捡手稿。
“我……”
“你别碰我!”云瑾灿侧身躲过江敛向她伸来的手。
江敛的手指悬在半空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
雅间内一时只剩纸张被捡起的摩擦声,慌乱又急促,扰得人心绪不宁。
江敛没想欺负她,更没有怀疑过她半分,但他必须承认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
听她维护那个李砚,见她在意这个孤山先生,却唯独想要推开他。
将无法控制的情绪迁怒给妻子很是无耻,甚至很畜生。
江敛呼吸微沉,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面上表情却是空白的无措。
这些手稿只是最寻常的纸张,有的甚至本就在寄送的路途中有了些许磨损,此时接连遭到砸落碰撞更是出现不少折痕,像是一堆散落在地上的废纸。
可这怎会是废纸。
云瑾灿自小到大能够喜欢的东西不多,真正让她喜欢的也不多。
她其实不知自己究竟是仰慕这位孤山先生的才华,还是被他诗词书画里的肆意洒脱深深吸引,憧憬着那般几乎永远只能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画面。
因为她过往能接触到的只有祖母精选出来的闺阁唱和之作。
辞藻再华美也不过是笼中鸟的吟咏,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春花秋月,离愁别绪,温柔敦厚,不越雷池半步。
祖母说,女子读书明理即可,不必求奇也不必求异,像这样狂放不羁的野逸之作自然是不被允许的。
后来嫁给江敛后,她不再拘于管束,便看了许多不同的书。
狂放的诗集,上不得台面的闲书,还有过隐秘的禁书。
她谈不上感兴趣,甚至觉得有些无趣,她仿佛只是在报复性地做以前不能做的事,做过了就没了心思。
最终唯独剩下的还是只有从少年时就伴在她身边的孤山先生的作品最让她喜欢。
江敛望着云瑾灿的背影,心里一阵堵闷,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须臾,他上前半步,蹲身欲要帮她捡起最后一张手稿。
指尖还没碰到,云瑾灿迅捷伸手,都顾不上轻柔,倏然拿走那张纸,连同其他一起护在怀里,宛如躲避什么洪水猛兽,浑身戒备。
江敛手臂一僵,默了几息,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云瑾灿护着怀中手稿站起了身。
江敛随之跟着起身,他身量太高,一下逼近过来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云瑾灿慌乱地退了半步,抗拒的意味很明显。
“灿灿……”
“你别这样叫我。”云瑾灿快声打断他。
包在眼眶里的泪珠不曾掉落,但泪意仍是染红了眼尾,也让她话语带着哭腔。
江敛眸光一暗,晦涩地盯着她半晌。
正要开口,房门被叩响。
一名侍卫匆匆进屋,本想附耳禀报,但见江敛一脸沉色,压根不敢凑上去。
江敛道:“什么事?”
侍卫躬身报:“王爷,秦王爷的人出动了。”
江敛闻言,眉头已然紧蹙。
他向前一步:“我派人送你回去。”
刚靠近,云瑾灿再次后退,别过脸去:“不用。”
她几乎快要退到墙角去了,江敛若再向前,她便退无可退。
但他没再迈步,沉默许久,道:“那你自己回去,等我回府再说吧。”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连她那一瞬是否有表情变化也没有看。
许是不敢看。
窗边天青色的轻纱随风吹起又落下,雅间敞开的房门试图驱散屋内的沉闷,但效果甚微。
外头的下人一直忧心屋内情况,江敛一走,她们赶紧走了进来。
“王妃,您还好吗?”
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她又气又委屈,甚至骂江敛一句混蛋也觉得不能解气。
可她不会别的骂人的词汇,方才更是连这句混蛋也一时没想起骂出口。
云瑾灿心烦意乱,愤然吩咐道:“备马车,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一名丫鬟赶紧领命,匆匆转身向外吩咐:“王妃回府,快备马车。”
发生了这样一出事后,等候在外的马车依旧按照原定的时辰驶离了叠翠楼。
但没过多久,马车在通向镇北王府的岔道转向,朝着另一条道路驶去,车身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
云府荣安堂内。
云瑾灿迎着祖母的目光,缓缓地道:“近来清闲,想着许久未归宁,就趁此回来了。”
祖母搁下茶盏,目光中仍有疑惑:“怎是这个时辰回来,也没提前让人递个话。”
“是,决定得有些突然,但又想着自己家中,就此直接回来也无妨。”
祖母闻言微蹙了下眉,显然是对此不太满意,但开口语气还算是缓和:“规矩不可废,况且你已出嫁为人妻,回娘家太过随意让人看了去不合礼数。”
云瑾灿在刚回云府还未见到祖母时才后知后觉想到了这一茬,以祖母的性子,定是会说道这些。
但前往荣安堂这一路她什么也没想,最终也没准备合适的说辞,此时就直言开口道:“此次回来我还想在家中住两日。”
“住两日?你同王爷说了?”
云瑾灿面不改色道:“王爷近日不在府上,不得机会与他说。”
祖母沉默了一会,道:“你如今是镇北王妃,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你想回娘家小住不是不行,可总得有个由头,你突然跑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外头瞧着还以为你和王爷闹了什么不愉快。”
云瑾灿声音平平,目光落在膝上:“没有不愉快,只是想着许久没回来了,想陪祖母和母亲住两日。”
祖母见她这副模样,板起脸来,又像是语重心长:“祖母不是不让你回来,但嫁了人就得守着人家的规矩,镇北王府门第高,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行事更该处处谨慎,不能由着性子来。”
“我知道。”
祖母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瑾灿,你同祖母说实话,你和王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云瑾灿指尖攥紧了袖口。
想再否认,却又本能地因祖母的威严而没法镇定。
她动了动唇,几欲开口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祖母又将追问时,薛安慧忽然开口:“母亲,瑾灿出嫁后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次,但女儿回娘家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她如今想家了,趁着空闲回来住两日也并非定要有个确切的缘由,若真有人说三道四,那人才应是失了礼数之人。”
云瑾灿怔然抬眸。
她的母亲一向是个温软柔和到近乎怯懦之人,她在与她父亲成婚前兴许不如她少时受祖母这般严苛管教,但在嫁给父亲后,却是比她在祖母跟前还要更加谨小慎微。
像这般当面逆着祖母心意地站出来说话,在她记忆中似乎还是头一次。
她看着母亲恬静的面庞,心里泛起一股绵密的酸胀。
薛安慧并未与她对视,只静静地看着祖母,眸中带着几分少见的执拗。
祖母也怔了一下,许久后才终是摆了摆手道:“我只是关切瑾灿在夫家可有遇上什么难事,倒显得像是我多管闲事了,罢了,让人去把屋子收拾一下吧。”
从荣安堂出来,薛安慧陪着云瑾灿一同往她出嫁前的院落走去。
路上两人不时闲谈,说起家中近况,说起近来听闻,仿佛薛安慧当真觉得女儿只是因为想家了,闲来无事才回来住两日。
云瑾灿的闺房一直有下人打扫着,此时回家也不需要格外收拾,直接就可住下。
她空着手回来的,好在她的东西也都还在。
薛安慧进了屋后,就絮絮叨叨地和她说着:“去年初我换了一个新的妆台,你爹提起你屋里的妆台也有好些年,索性一起换了,谁料忘记来你屋里量尺寸,妆台做好送来发现以前那地方放不下,只好换个位置挪到这一侧了。”
云瑾灿轻轻抚着崭新的妆台,问:“娘和我用的是同样款式的妆台吗?”
“嗯,可喜欢?若是不喜欢,你的旧妆台我也没让人扔了,还在库房放着,回头让人搬回来也成,或是再做个新的,就是要再等些时日了。”
“不,我很喜欢,谢谢娘。”
薛安慧温柔地笑了笑,接着道:“还有一些你出嫁后没带往王府的书籍,上次你爹说不若就送到景淮屋里,让他学着你这般时常翻翻书,别总念着出去疯玩,娘也不知你往后是否还用得上,就暂时没答应,只替你先收了起来,以免放在外面生了灰。”
云瑾灿道:“我在王府买了许多新的书籍,那些书我用不上了,不过我想,就算送到景淮屋里他多半也不会看,还是寻个其他法子处理了吧。”
“我记着上次你说洵哥儿出世后,你每年都给城南那处慈幼堂拨银钱和米粮,你觉得将这些书送给那里的孩子可合适?”
云瑾灿恍然点头:“我方才一时还没想到,娘说得在理,这样极好,那回头我派人来家里……”
话说一半,云瑾灿自己止了声。
她都负气离开镇北王府了,又谈何回头派人来。
屋内忽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云瑾灿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心里各种不同情绪在相互争斗,最终也没能生出一个结果。
待到回神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古怪地沉默了好一阵。
云瑾灿微垂着眼在身前搅动着手指,她知道母亲一定察觉了什么,只能低声开口:“娘不问我发生了什吗?”
薛安慧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因她出声,她才有了动作,伸手握住云瑾灿的手。
“我猜,许是和王爷闹了矛盾。”
云瑾灿一愣,怔然抬眸看向母亲:“娘怎么这副语气?”
她讶异的不是母亲猜到缘由,只是薛安慧语气太过平静。
薛安慧道:“夫妻间相处都会有争执和矛盾,真正的夫妻难以数年如一日的和睦,娘没有那么多大道理可以向你说教,若你不想说,娘不会追问你。”
云瑾灿眸光微颤:“……娘。”
“不过你若想要倾诉也可以讲给娘听,谈不上开导,但也可陪你谈论些许。”
云瑾灿忍不住伸臂抱住了母亲。
她将脸颊埋进母亲怀中撒娇似的蹭了蹭,可以放心坦然地道:“我脑子里乱乱的,但我还是想先自己一个人想一想,娘,你真好。”
这一夜,云瑾灿时隔三年多又住回了自己的闺房里。
屋里有些许细微的变化,但依旧是她记忆中那间屋子。
她原以为身处这间闺房中或许会让她一时忘记自己已与人成婚,仿佛回到未出阁时的少女心情。
然而完全没有。
她取出今日从叠翠楼带回的孤山先生的手稿,一张张在桌案上摊开,一张张用镇纸小心抚平,心里想的嘴里念的全都是江敛。
“江敛你这个混蛋。”
云瑾灿心疼地抚过折痕,忍不住一声低斥。
再想起江敛那冷厉又专制的态度,她又是一声斥。
只是依旧混蛋二字,没能有新鲜的词汇。
当她刚抚平最后一张手稿,正要拿出画轴检查时。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她低垂的目光下一道阴影闪过。
云瑾灿浑身一震,蓦然紧绷。
她僵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
云瑾灿难以置信地抬眸,紧闭的窗户看不出异常,凝滞许久也再未闻任何异响。
正当她以为或许是自己想错了,异响再起,她直视着的窗户竟真真切切晃过一道明显的人影。
云瑾灿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起身,快步朝窗边走去。
她心下慌乱,急切将窗户打开。
然而窗外空无一人,只有温柔的晚风轻拂过她的脸颊。
云瑾灿低头一看,她的窗台上放着一封崭新的信件,信封上勉强规整但完全称不上好看的字迹写着,灿灿亲启。
“……”
一盏茶后,云瑾灿坐在书案前,案上放着的那封信依旧封口紧闭,不曾被打开过。
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面上平板无波。
须臾,她忽的起身,拿起那封信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包袱深处,转而向床榻走去。
窸窸窣窣声后,少女的闺房熄灭了烛灯。
夜色浓稠,一室静谧,榻上逐渐传出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
“你简直荒唐!”一声拍桌的闷响伴随着太子怒极的高呼声。
对座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依旧冷着一张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太子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又默默在桌下揉了揉拍得生疼的手。
气氛仿佛要就此凝滞。
但太子很快就忍不住又开口道:“你要去就自己偷偷摸摸去,跑到孤这儿来告诉孤做什么,你这是要让孤现在就命人把你抓起来,还是要逼着孤与你同流合污?”
江敛缓声道:“臣已是明说,臣寻不到方位,需要后宫宫苑图。”
太子真不知是自己疯了还是江敛疯了,生平头一次见人如此明目张胆来向他索要后宫宫苑图,说是要夜潜后宫,翻墙去见他夫人。
这个江敛,究竟是哪来的脸竟如此理所当然让他帮他做目无法纪之事?!
太子绷着唇角不言语,偏江敛这会话又多起来,面无表情地接着道:“臣听闻皇上命殿下帮忙助力臣与内人的夫妻关系,现如今臣为朝廷内忧外患奔波数日,回府却见夫人负气离家,住进了昭宁公主的长宁殿,然而臣欲寻殿下助力反被无情拒绝,很是无助。”
太子瞪大眼:“你自己惹你夫人生气,怎可算到孤头上?”
“臣只是寻求殿下帮助。”
太子:“……”
行了,不就是要见他的王妃。
“你等着,孤派人给你传。”
一炷香后,复命的太监颤颤巍巍道:“回殿下,昭宁公主说身体抱恙,恕无法觐见。”
太子眉心又是一跳,心下已有预感,但还是生硬地又多问了一句:“那镇北王妃呢?”
“镇北王妃说,她……也身体抱恙。”
太子目光稍一飘忽,就对上了对座投来的幽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