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一次沉船寻宝,李乐游就愛上了这种“捡破烂”的活动,又拉着拉欧姆去了两次,带回不少东西,用来改建装点自己的巢穴。
勤勤恳恳当着搬运工和建房搭子的拉欧姆,看着她逐渐大变样的巢穴,忽然说:“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人類的居所了。”
最初用樹枝做的简陋牆壁已经被淘汰,取代的是一块又一块木板拼接在樹与樹的缝隙里,围成牆。
頂上盖了一半尖角形状的屋頂,剩下一半敞开着用来采光。
可以推拉移动的门,门上还挂着李乐游用捡来的果壳和贝壳做的装饰。
呈圆形的屋内有架空起来的置物架子,放着李乐游从沉船上翻找出来的瓶瓶罐罐,以及她在海里捡来的各种小石头和漂亮贝壳。
半浸泡在水里的吊床邊树枝上卡着一个象牙箱子,同样是沉船里找到的。
里面藏着拉欧姆送她的黄金匣子和项链,还有她在某一艘沉船里翻出的几个金币,算是她的宝箱小金库。
靠墙邊的位置还有个小木箱,里面放着的是被海水腐蚀的银币和铜币。
李乐游闲着无聊时,就会从里面翻出几个保存比较完好的钱币,在一旁的石头上磨一磨锈迹。
磨了几天,那块石头上都染上了铜绿的锈迹。
和木板墙交错的树枝上巧妙卡着几个陶瓷花瓶,里面插了树枝和珊瑚做装饰。
隔壁给拉欧姆的房间,也在李乐游的规划中,变成了和她房间相似的摆设布局。
至于两个房间之外,李乐游还非常讲究地做了个“餐厅”,搬了个礁石和海里找到的光滑石头当做台面,摆上了餐盘杯子。
一个大大的陶罐放在旁邊用来承接雨水。
说到喝水,这是李乐游作为人類时的习惯,但真正的人鱼几乎是不喝水的,他们进食的同时就是在补充水分,而且他们的身体在海水中时,可以通过皮肤过滤海水,使身体得到充分的水分。
这一点李乐游也可以,但她偶尔还是习惯喝水。在沉船里得到几个漂亮杯子之后,就更愛喝了。
看到她意犹未尽地喝了一杯又一杯水,拉欧姆瞪着他的大眼睛愣愣看了她好一阵,犹犹豫豫地来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逗得李乐游抱着杯子直乐。
餐厅顶上做了个遮阳顶,边缘同样挂着一串串果壳,经常在海风中发出铛铛的声响。
和餐厅相隔不远的,就是李乐游的工作台,这里海水很浅很浅,有几块礁石凸起,摆放着之前人鱼姐姐搬来的大砗磲壳,以及后面拉欧姆攀比一般带回来的另一块砗磲壳,左右把她包围。
堆满的各色贝壳海螺,让这个工作位置看上去五彩缤纷。
李乐游环顾一周……确实很像是人類的居所了。
“和人類住的房子很像,你不喜欢吗?”李乐游问。
拉欧姆的目光从餐厅的果壳风铃上转到李乐游臉上:“你很喜欢人类的一切,所以,你对我特别,也是因为我会说人类的语言,在这片海洋里和人类最像吗?”
李乐游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他们第一次去探索沉船回来的路上,他好像就问过。
当时被她打岔过去了,没想到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还记着呢!
说不定还一直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不知道藏了多久,才忍不住再一次问了出来。
属实有点死心眼了。
李乐游两手在餐桌上一拍,眉毛竖起:“那你呢,是因为我和其他人鱼不一样,或者说,就是因为我也像人类,你才觉得我特别?”
“你不是像人类所以特别,你本身就是很特别。”拉欧姆理所当然说。
“说什么好听话,没用,你给我仔细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觉得我特别,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李乐游又拍拍礁石桌。
这不是好听话,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觉得她很特别,哪里都是,这有什么原因呢。
他见过的人类,都只会让他觉得警惕和排斥,她和他们都不一样,她既不贪婪,对他也没有恶意,怎么会像。
“我特别在哪里,你说啊!”李乐游逼问,努力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压制住笑意。
哎呀,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果然很有用嘛!这条绿眼睛人鱼陷入思考的呆呆样子,真是可爱。
“……你特别在,像——可以不断变化颜色和形状的乌贼。”拉欧姆思考了半天说。
她的情绪变化就像烏賊变换颜色一样快,行为想法都让他捉摸不透,拥有自己的保护色,看上去很柔软,但又很顽强有生命力。
“……”李乐游,“哈?”
“烏賊?你说我像烏賊?!”李乐游想到那种能拟态成礁石的丑丑家伙,声音控制不住地变大。
什么叫她像烏賊,这说出去好听吗?她还说他像珍珠呢,他怎么能说她像乌贼!
不说什么像朝霞阳光,哪怕说她像金色的珊瑚和海星也比乌贼好听啊。
拉欧姆看着她忽然气呼呼的样子,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尾巴尖不安地拍打海水,还试图解释:“你别生气,乌贼软软的,还可以躲藏在洞里……”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生气。李乐游一言不发,一脑袋扎进海水里,往远处游去。
拉欧姆连忙跟上:“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我去抓乌贼!”
气得跑到礁石区去抓乌贼,这玩意儿还贼难抓,隐藏得特别好,还会躲在礁石底下和孔洞里,抓都抓不出来。
李乐游半天没抓到一只,更生气了。拉欧姆看她都要气得鼓起来,帮忙抓了一只给她。
“给你……你是想吃吗?”
李乐游捏着那只乌贼,喷了他一臉墨汁,扭头就跑。
钻进海里之前还扭头大喊一声:“我看你才像乌贼!”
喷拉欧姆一脸墨汁的时候,她还很嚣张,被拉欧姆抓住,尾巴绷直了也跑不掉,她又瞬间变了个表情,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是太生气了,谁叫你那么说我的!”
“你看它长得那么奇怪,又不好看,你是说我在你眼里不好看吗?你在我心里那么好,结果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怪,我傷心了。”
李乐游捂住脸哭。本来有几分假意,说着说着,真给自己说傷心了。
自己在喜欢的人心里是这样一个形象也太糟糕了吧。
拉欧姆抓着她,感觉到她在伤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说错了什么吗,可是刚才明明是她在故意捉弄他。
但她真的伤心了,一定是他做的不好。
他放开李乐游,绕着她游了一圈,认错道:“我不说你像乌贼了。”
“那你说我像什么?”李乐游从手掌里露出一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大有他再说得不对,就真的要哭的意思。
“像……”拉欧姆想起来她很喜欢金币,犹豫说,“像金币?”
李乐游还是不太满意:“金币有点太俗气了吧,你再换一个。”
拉欧姆回想着她喜欢和夸赞过的东西,再次回答:“像黄宝石?”
沉船里找到的项链里有一串项链镶嵌着黄色的宝石,当时她也说好看。
用猜的方式给出了让李乐游满意的回答,拉欧姆又带着她去抓了几条好吃的鱼,这事才算过去。
可是直到夜色降临,和李乐游分开休息,拉欧姆才突然反应过来,最开始好像是他在问问题,怎么最后变成这样了?
并且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他们总是如此,说着说着,就忘记最开始在说什么,最后往往是他一败涂地。
拉欧姆:“……”
他听到隔壁的树屋里,李乐游嚓嚓磨着铜币的声音,她的心情似乎不错,还在小声哼着歌。
有心想再问一下那个问题,但又怕再把她惹生气了,烦恼的人鱼在圈起的房间里翻来翻去。
侧头看到他的房间里放着的很多珊瑚,是李乐游特地去挑选搬回来的,说他习惯珊瑚,就在他房间里多放些珊瑚。
翻个身,又看到木板墙壁上李乐游画的简笔画,一条和他很像的鱼。
她当时还说他就和这条鱼一样可爱,旁边还画了一颗心,她说这是喜欢的意思。
再低头看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李乐游做的贝壳珍珠项链。
拉欧姆又觉得,李乐游特别好,那个问题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
“啪嗒。”
两个房间中间隔着的那面墙上,一扇窗户忽然从李乐游那边推开。
这个窗户也是这次房屋翻修新做的,直接连通着他们的房间,晚上想说话,李乐游只需要把窗户一推就行。
此时她就从窗户里探出头,借着月光看向拉欧姆:“你这边水声好明显。”
像条在油锅里煎熬的鱼。平时晚上他不睡觉也很安静,不像这样搅和得水声哗哗响。
“你不会是还在想白天的问题吧?”李乐游把手搭在窗户上,下巴搁在手背,脑袋顶着窗扇。
拉欧姆整个浸在水里。
“没有想。”他说。
“那你不想听我就回去睡觉了?”李乐游故意说。
拉欧姆从水里起来,长着尖尖指甲的手也搭上了窗沿,挽留她。
“想听。”
“其实,你也不是很像人类。”李乐游往后退了退,声音小了些,“我对你特别,不是因为你怎么样,是因为我自己……在你面前我会不讲道理,可以很安心地对你发脾气,而且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我不知道怎么说,大概就是这样。”
她自己想了一阵原因,是因为拉欧姆长得很好看?因为他的脾气很好,因为他对她很好?
还是说,因为她早就知道他的结局,所以拥有了莫大的安全感?
这些原因都有,又不全是。
“你是说,我也是可以让你安心的巢穴,对不对?”拉欧姆湿漉漉地凑近,眼睛也是湿漉漉。
李乐游:“…………”
她忽然一把将拉欧姆凑近的脑袋往后一推,啪嗒关上了窗户,在另一边锁住,才大声喊了声:“对!”
然后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埋进了吊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