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夸张不行,拉欧姆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太冷淡了,一看就知道在生气。
李乐游都怕他下一秒就扭头游走。
但好在并没有,他就是摆着那张没有表情也极具美感的酷脸,扭头对雌性人魚们说了几句。
雌性人魚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拉欧姆继续神情严肃地讲解,还进入展示环节,空手从礁石上掰了一块下来,握在手里咔嚓捏碎了。
又掰下来一块完整的,递给李乐游。
李乐游:“……”干嘛呀这是,让我学你捏碎?这石头硬成这样,我平时用来磨刀,你让我徒手捏碎?
拉欧姆看她不动:“捏。”
李乐游拿过石头使出吃奶的劲狂捏。拉欧姆阻止了她继续,掰开她的掌心把石头丢掉,摊开她的手掌给周围的雌性人魚们展示了一圈。
看到李乐游泛红甚至有一点被擦破皮的掌心,雌性人魚们震惊地对着她的手看了又看。
拉娜尤其惊讶,她说:“可上次流流跟我们一起还抓到了鲨鱼!”
拉欧姆说:“但那对她来说很危险,她和普通人鱼不一样,你们不要帶她做危险的事。”
维维小声:“可是和海豚玩一点都不危险。”
“对你们来说是,但李乐游可能会像一條鲅鱼一样被海豚撞烂,刚才她就被海豚撞晕了,再晚一点说不定就会被撞死。”拉欧姆说的异常可怕。
雌性人鱼们倒吸凉气,敬畏又后怕地看着不明所以的李乐游。
拉欧姆继续:“她和我们不一样,因为她曾经被人类抓走饲养,才会变成这样,失去了锋利的爪牙和力量,也没有了族群。所以她才只能留在我们的领地外围生活。”
雌性人鱼们更加能共情,听到这些,不由憐爱起这條脆弱的小人鱼。
“黎曼真是个坏东西,还想赶她走,我要回去教训他!”曼林说着,甚至母爱大发地搂住了李乐游,“多么可憐的孩子,就像一个幼崽一样。”
“不要抱她,她刚才被海豚撞傷了。”拉欧姆立刻说。
他不喜欢看李乐游和别的人鱼这么親密。
曼林只好又放开她:“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流流,我明天会给你帶来好吃的鱼。”
之前那些听不懂也就算了,連蒙帶猜能知道是拉欧姆在和姐妹们解释她天生体质差需要轻拿轻放,但这句明显是对她说的。
李乐游问拉欧姆:“她在说什么?”
拉欧姆表情都不带变的,语气就是那个生气声线,平平说:“她说明天再带你去和另一群海豚玩。”
李乐游哪还敢答应,命都快被海豚玩没了,实在太热情,受不住。
她連连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就不去了。”
拉欧姆切换人鱼语:“她说她受傷了需要休息几天,你们不要去找她。”
“好吧,那就让她休息几天吧。”曼林她们也看到李乐游的拒绝,遗憾地说。
“真是对不起,可怜的孩子,我们差点害死你了。”
“我都不知道流流原来这么脆弱,我之前只是觉得她力气小了点,不会说话还不認路。”
雌性人鱼们挨个親吻李乐游的脸颊表示歉意。
李乐游仰着脑袋半眯着眼睛求助:“拉欧姆,她们在说什么?”
拉欧姆看着这亲热的一幕,憋气:“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李乐游:“……”刚才还乖乖翻译了,这转瞬之间又是在生什么气。
拉欧姆没憋住:“她们亲吻你,你为什么不拒绝?”
李乐游:“嗯?这不是你们族群里表示友好的行为嗎,还可以拒绝啊,拒绝了不会被認为不友好和挑衅吧?”
拉欧姆换成人鱼语:“她不喜欢被亲,因为她的皮肤也很脆弱,会被亲破。”
李乐游被放开了,她暗自松了口气,不知道拉欧姆说了什么话,效果这么立竿见影。
见效到后面人鱼姐妹们都没敢再靠近她,最后把她这个“伤患”交给了最了解她情况的拉欧姆,她们自己先走了。
其他人鱼走了,李乐游拉长声音喊了声拉欧姆。
“你是不是在生气?被家里的长辈教训了所以不高兴?”她猜测。
“是因为你我才生气。”拉欧姆说。
李乐游万万没想到:“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她的记性真的很差,才几天就忘记自己做的事了。拉欧姆说:“你赶我走,不让我待在你那里。”
李乐游也委屈:“我是在为你考虑,你还生我的气?!你不是有家的人鱼嗎,那么久不回家,我还担心你被骂呢!”
“你还生气呢!我也生气了!”
情势突然反转,给拉欧姆搞不会了,刚才不是他在生气嗎,怎么转眼,变成她在生气。
那她生气了,他还要继续生气嗎?
有点生不起来,因为她刚才说担心他。
“你之前不是在赶我走?是担心我?”拉欧姆确认。
他这几天经常想起这件事,每次想起来心情就不好,刚才去狩猎的时候也在想她到底为什么这样。
李乐游用力甩水,气得口不择言:“我为什么要赶你走,我巴不得你在那陪我呢!”
“你想要我陪着你?一直吗,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拉欧姆追问。
李乐游:“……”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是……待在那没人说话太无聊了,而且你不在又很危险,我昨天还在树林旁边看到了一条鲨鱼……”
是条很小的鲨鱼,被她拿着杆子赶走了。
“我带回去的海胆好像都死掉了,没有养成功,还想去你之前带我去捞海胆的地方,又不认识路……”
其实自己去找的时候,误打误撞找到了另外一小片有海胆的礁石,就是个头太小了。
她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试图冲淡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里的暧昧气息。
但有些时候听不太懂她话中意思,还会产生误解的拉欧姆,这回突然间听出了本质。
“你需要我,对不对?”问这话时,他脸是不冷了,但紧紧盯着她,给人一种要进攻的感觉,有种非要听到满意答案的压迫感。
李乐游感觉到危险,又不喜欢他这种逼问的态度,原地尾巴一翻:“你语气这么凶干什么,我身上都要痛死了,你还就知道问问问!”
拉欧姆一愣,像只慢慢漏气的河豚,小心靠近她,语气也温柔了:“你哪里痛,真的很痛吗……你还好吗?我刚才不凶。”
“我游不动了,你拉着我,送我回去。”李乐游伸出手。
虽然她故意拽他的手,干扰他的正常游动,但拉欧姆比之前高兴多了,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前游的时候,还经常转过头来看她怎么样了。
“你这几天就是因为这点事才生气不来找我的?”李乐游问。
她还以为这家伙又像之前那样藏在附近礁石后面偷窥,没想到翻遍周围连块鳞片都没瞧见。
“你赶我走……”
“有完没完了!住嘴不许说了!”李乐游使劲掐他的手,“你就不会来问问我吗,自己在那生闷气有什么用,要是今天没遇到你,你还真就不来找我了?说话!”
“你没有喊我……”
“你还敢说,不是你不让我乱喊你吗,说再乱喊就要生气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差,之前不让我喊,现在又要我喊,到底要不要!”
“……”
“说话呀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拉欧姆停下,幽幽的:“你生起气来有点可怕。”
他不太敢说话了。
李乐游睁大眼睛:“我哪里可怕了?”
她脾气超好,又特别讲道理。
“你乱说!”她在拉欧姆身上一阵乱撞。
拉欧姆躲一下挨一下,还疑惑地问她:“你身上不痛了吗?”
李乐游才不管自己假装受伤的事暴露了,就是追着他撵,先发泄情绪再说。
追逐着回到海岛的海上森林边,李乐游忽然清清嗓子:“你过来,我带你去看一下。”
看什么?拉欧姆跟着她,看到她前几天做好的巢穴被补得更加严密了,头顶还多了一半编织的屋顶。
最显眼的是,那个圆形的巢穴旁边,多了另外一个椭圆的巢穴。像两个挨在一起的鸟巢。
“这个,是我加建的客房,嗯,主要是,如果你能在外面留宿的话,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不用躲在礁石后面。”
李乐游假装云淡风轻说,眼睛一直瞟着拉欧姆的反应。
这几天她很多时间都在忙着建“客房”,一个人建房子也太累了。其实还没做好,下半部分都做的很偷工减料。
拉欧姆盯着那个还有点简陋稀疏的巢穴,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没反应,拉欧姆?你给点反应啊。”李乐游说。
要不笑一下,说声谢谢也行呢,发呆是什么意思?
拉欧姆蓦然看向她,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然后他的脸慢慢红了。
李乐游:“……”要不还是说句谢谢就算了,你现在反应太大我也有点害怕。
难不成,这种行为在人鱼族群里又有什么特殊含义?
拉欧姆说:“我願意住进这里。”
“我願意”什么的,是这种场合适合说的话吗?
李乐游小心翼翼问:“我不太懂,我就是给你准备了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你们那应该没有特殊含义吧?”
拉欧姆摇头。雌性人鱼是不可能给雄性人鱼修筑巢穴的,他从来没听说过雌性给雄性筑巢的事。在人鱼族群里没发生过的事,又怎么会有含义呢。
但是李乐游愿意为他筑巢,邀请他一起住。
她是特殊的,他在她那里也是特殊的。
他喜欢这种特殊。
年轻人鱼肉眼可见的心情大好,他绕着那个简陋的巢转了圈,开心地摸了摸粗糙的“墙”,回头笑着对李乐游宣布:“我再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李乐游心说,他心情好到要大赦天下了。
她才不信呢,这条人鱼小气死了,待会儿转头又因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气到几天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