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阿塔的瞬间,艾尔伯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其实已经很少会对新加入军方的低级军团异种有太深的印象。
然而,阿塔还有那个叫加雷斯的年轻异种,显然是个例外。
瑞文这一家人似乎都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无论身在何处,又处在何种境地之中,这些“瑞文”们依然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正因为对阿塔的印象过于深刻,此刻的艾尔伯特才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要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并非别的地方,而是雷昂哈特的家族机库。
而雷恩哈特的全名是——雷昂哈特·冯·艾森赫特——哪怕只是看到那个异常繁复的姓氏就能看出来,这位联邦元帅出身于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家族。
即便追溯到旧帝国时代,艾森赫特也依然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家族。
这就意味着艾森赫特的家族堡垒在修建时,采用的全部都是旧帝国的技术,内部的防御系统设置远远超过如今的联邦军事设施。
即便是像他这样从年少时起就跟随雷昂哈特打拼的贴身副官,在身份信息早已录入内部系统的前提下,进入这里也必须提前准备一大推异常繁复的权限密钥,才不至于走到半路就被机库的内部防御网轰成血肉模糊的碎屑。
艾尔伯特之前一直很有自信,哪怕是当今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在不触动任何机关的情况下潜入到这里。
偏偏阿塔做到了。
这个年轻的异种不仅做到了,而且全程都畅通无阻,毫无声息,直到被雷恩哈特凭借多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直觉点破,这才现出身形。
在艾尔伯特看来,此刻的状况只可能有两个解释。
要么,阿塔和雷恩哈特一样是艾森赫特家族的直系血脉于是那些精密严苛的防御设施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要么……就是这个看上去沉默笨拙的异种,本质上就是个战斗怪物。
考虑到雷恩哈特的过往后者几乎是唯一的那个答案。
“——解释你的来意。”
艾尔伯特皱起眉头,毫不犹豫的举枪,对准了前方那道高大阴郁的人形。
阿塔的回答却显得很平淡。
“有个人……不,有个自称叫‘耶梦加得’的机甲,让我来这里的。”
他冷冷说道。
可在他话音落下后,艾尔伯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副官下意识地转过头,与雷昂哈特对视了一眼。
基于安全考虑,只有家族内部的人,才可能知道一台旧帝国机甲的“真名”,它们在联邦的系统网络中通常都会直接以一连串的数字代号标明。
可阿塔此刻却是一脸若无其事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是的。
雷昂哈特的家族机甲的真名,正是耶梦加得——仅仅只是这个名字,就是联邦A级封存的秘密军事信息。
这下,艾尔伯特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阿,阿塔·瑞文,你最好说真话。”
他冷声警告道。
两名如此高阶的军团异种一旦开始表现出戒备和警惕,场中的气氛自然也变得格外恐怖紧绷。
就算阿塔对他人的情绪再不敏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异种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每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年轻人那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没有开玩笑。”
他硬邦邦地说道,语气却异常认真。
“那个叫耶梦加得的家伙说,它可以带我去找月亮……”
话说到这里,阿塔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些时候需要对自己的真实想法进行掩饰,于是,他又有些不情不愿地补充道:
“月亮就在裂隙污染区里。你们反正也是要去放置信标开启通道的,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简单,因为我很强……但完成任务后,我要去找月亮。他一个人太不安全了,我得去保护他。”
说到后半句,异种还是难免露出一丝急切的真意。
阿塔在大多数时候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绝不是那种善于掩饰内心的人。至少在今天之前,艾尔伯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此刻,这段听上去近乎笨拙却又异常真诚的解释,艾尔伯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不是说他找到了什么破绽,而是阿塔此时的表现实在太无懈可击了。
如果不是阿塔编制的谎言太过荒谬,光听这段解释艾尔伯特几乎都要相信对方了。
毕竟在这天之前,阿塔就已经无数次表现出要离开这里去洛迦尔身边的意图。
好吧,当初艾尔伯特甚至忍不住怀疑,洛迦尔之所以会把这两个兄弟一起送到这里,恐怕正是意识到整个宇宙中也只有雷昂哈特才有能力掌控住两人。
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当今总统,恐怕也看不住这两个总是想要逃跑的异种。
事实上,就算是雷昂哈特,将他们留在身边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雷昂哈特甚至直接和阿塔打了一架。
那是一场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近身搏斗,最终以雷恩哈特的胜利告终。
男人掐着满脸不服气的年轻异种的脖子,以一种格外冷酷的方式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这种没用的弱鸡,跑出去一旦被别人抓住,也只会成为威胁洛迦尔的弱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那两个家伙——主要是阿塔——才勉强安分了下来。
当然,大概也只有艾尔伯特知道,那场看似轻而易举的胜利后,某位联邦元帅的腰痛了整整三天,连喝水的时候都要倒抽一口冷气,嘴里更是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臭小子不懂尊老爱幼”。
只是,骂归骂,一旦提及阿塔,雷昂哈特的语气却总是莫名会变得柔和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成为人人敬仰的元帅后,雷昂哈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能和自己打得旗鼓相当的异种了。
然而,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哪怕事态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当雷昂哈特看着阴影中那个朝他们走来的异种时,依然显露出了一丝难得可贵的耐心。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信息,好伪造这种荒诞的借口……”
终于,雷昂哈特开口了。
“有些旧帝国机甲确实会与特定的驾驶员在精神上产生定向联系,但那是因为当时的旧人类帝国尚未解体,机甲的内置Ai也没有陷入沉睡。”
说道这,男人停顿了一下。
“但耶梦加得是艾森赫特家族的专属传承机甲。即便是在旧帝国时代,能够与它产生精神呼应的也只有艾森赫特最纯正的直系血脉。”
说到这里,雷恩哈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黯然。
“……而我是整个艾森赫特家族唯一仍然存活在世的人。”
听完以后,阿塔思考了一秒。
“哦。”
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雷昂哈特看着面前逐渐变得烦躁的年轻异种,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能摸到对方的心思。
阿塔其实对他讲的那些过往毫不在意,年轻异种的心中牵挂的,只有那远在裂隙污染区的兄长,而唯一想做的,也只是找到机会驾驶着机甲,不顾一切地奔赴远方……
就跟他当年不得不与爱人分开,却只能被所谓的责任强压着继续执行任务时,心中想到一样。
唯一不同的点,是阿塔没有当年的雷昂哈特那么傻,他被那些虚妄的名誉所迷惑,也不会压抑自己想要跟重要的人在一起的心。
雷昂哈特的心中再次腾起了那股奇异的温柔。
“我很抱歉,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借出耶梦加得。”元帅忽然开口道,“不过请放心,我可以承诺,在我打开通道后,你可以作为第一梯队的人前往战场——”
那样,你将会是第一个赶到洛迦尔身边的人。
最后半句话雷昂哈特没有说出口,一旦从遥远的往事中清醒过来,元帅立刻就意识到,以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今88号军事卫星附近大概早已沦为了血肉与混沌巢穴。
于是他最后换了说法。
“在我完成了开启通道的任务后,如果耶梦加得的机体还能回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雷昂哈特已经脱口而出。
“你可以拥有它。”
“大人?!”
一旁的艾尔伯特这下真的吓得连触角都立了起来。
家族传承机甲有一个特殊的基质,一旦认证的驾驶员血脉断绝,其内置的基因信息将自动清空以等待下一任驾驶员。
像是耶梦加得这种最高阶旧帝国时代机甲——而且还是雷昂哈特的座驾——其背后所承载的,早已不是财富或官阶能够衡量的东西。
结果此时却被雷昂哈特像是许诺糖果般随意地给了出去。
对方还是个……还是个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的愣头青。
眼看着自家副官已经摇摇欲坠看着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雷昂哈特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隐形的负担般,反而微笑着耸了耸。
“我没发疯。”他淡淡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好歹也是家族传承下的东西,给看得过眼的小朋友,总比留给联盟里那些天天看着我机甲流口水的蠢货更好吧。”
接着雷昂哈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阿塔,继续道:“你的哥哥洛迦尔确实救过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这台机甲就当成是诊疗费好了。”
然而,阿塔俨然没有意识到雷昂哈特刚才许诺的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意思,恰恰相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雷恩哈特时,澄澈的瞳孔中甚至染上了一丝奇怪的意味。
“可是……”
阿塔抬起手指向了机库深处那道巨大狰狞的人形凶器。
“耶梦加得刚才说……我可以。”
“它说我完全有权限驾驶它。”
就在阿塔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那台本应处于休眠,还需要雷昂哈特再次输入繁复的身份验证权限后才可解锁的机甲,却在此时颤抖着轰鸣起来,浮着薄灰的躯体中,有一道道莹莹蓝光渐次亮起。
——耶梦加得竟然自行启动了。
外壳依然浸淫着多年前残留的血腥味,机甲缓缓站起,侧头,旋即一道雷昂哈特从未听过的电子,从机甲的头颅处传了出来。
【根据生物信息与基因锁定协议比对。】
【阿塔·瑞文军士的基因特征已通过本机体的驾驶权限验证。】
作者有话说:
雷昂哈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顺便说,虽然加雷斯和阿塔都是瑞文家的孩子但是没由来的雷昂哈特一看到加雷斯就讨厌,但一看到阿塔就觉得,嗯,质朴的好孩子。
高塔if
心满意足微服私访(不是)完毕后,洛迦尔偷偷摸摸溜回家。
居所里跟他离开时一样其实依然很黑很安静。
但洛迦尔站在门口却没直接上楼而是叹了口气接着笔直走向客厅——
果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屹立着三坨扭曲的人形。
洛迦尔就像是理所当然那样完全没有开灯但还是准确地摸到了哥哥们的躯体。
掌下触感早已失却人类应有的温度与平滑,只有黏糊糊湿哒哒泛着奇妙甜腥味的粘液以及粘液之下杂乱无章的软肉与肢体,眼球啊附肢啊心肝脾肺皮肤骨骼就像是还在煮沸的浓汤般在人类细白的指尖流淌形变,一点点缠上人类的双臂。
普通人看到大概会直接疯掉,但洛迦尔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是甜甜小糖豆,毕竟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兄弟们的宠爱下长大甚至连一丝丝不对劲的想法都没有,只有理所当然和习以为常。于是只是毫不在意地将双臂张大若无其事探进肉汤深处——然后奇迹一般找到了某个部位,吧唧吧唧两口,各自亲了一下——就像是普通小孩亲昵亲亲自己长辈的脸颊那样。
“好啦好啦别生我气啦……我今天很开心哦伊戈恩哥哥。”
特别甜特别可爱的撒娇。
然后在黑暗里又准确地拉过另外一条蠕动抽出的触手,将另外一坨不可名状拖过来如法炮制。
“加雷斯哥哥也是!”
最后是阿塔,要把带着笑意的脸一直埋到那些无定型的软肉与内脏的深处才能落下亲吻。
然后还要像是小动物那样蹭一蹭——阿塔总是会得到洛迦尔更多一点点的偏爱。
……
就这么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果然能感觉到熟悉的骨节与薄膜慢慢覆盖上自己的身体。
是伊戈恩在沉默中慢慢将洛迦尔“含”入自己的体内——
“臭烘烘的……月亮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混乱的肉块中似乎传来了加雷斯的抱怨。
嗯这就基本等同于其他宇宙中某些父母的“来吃饭了”的意思。
兄长们继承的血脉在必要的时候,会让他们消除个体之间的隔阂,也就是“融合”到一起。
然后那些人类肉眼永远无法直视的东西亲昵地覆盖上洛迦尔的身体,一点点祛除掉其他异种们有意无意间蹭上去的气味。
于是很快洛迦尔又变得很干净很甜的可爱人类了。
“之前你们也惹我生气了,所以作为补偿,这次你们也不可以生气!”
最后,安抚完兄弟们的洛迦尔理直气壮地叉腰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