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洛迦尔的声音响起,场中一瞬间陷入了安静。
……
洛迦尔安安静静地等了几秒,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里德,让一下。放心,那家伙不会吃了我的。”
黑发的人类伸出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自己面前如同高大城墙一般密不透风的红龙后背。
他用只有红龙才可以听到的声音小声吩咐道。
早在那名主管出现并且企图用武器将他们这群人驱离的瞬间,这些保护欲格外旺盛的异种们便已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以至于此时洛迦尔明明都已经做出了最为明显的指示,红龙们依旧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格外勉强地让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洛迦尔走了出去,正对上那位主管惊疑不定的目光。
在看到洛迦尔的时候,主管肉眼可见地汗出如浆。
见鬼……那竟然还真一名高阶人类……
主管心中暗道了无数声不好。
可以说,光凭着洛迦尔的面容,主管就完全没有怀疑过前者的基因等级。
而他此时更是只有满心的迷惑与恐慌。
这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这种高等级人类会如此狼狈,还跟着这么一群废物混迹在一起?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洛迦尔,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按照盖亚生物在潘多拉上的应急程序,面前的人类应该早就公司派人从居所中接出,然后小心翼翼护送到指定的安全区等候撤离才对啊?
可现在他却灰头土脸带着一群老弱病残出现在他面前……他还用那种态度直接呵斥了对方?!
回想起之前种种,主管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这,这位尊敬的大人,我很抱歉,抱歉我刚才没有看到您的身份信息才口出狂言……”
主管心乱如麻,结结巴巴地开口企图挽回。
慌乱中,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手边的身份扫描工具。
他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地想要确认“这位大人”的真实身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信息能让他钻个空子,稍微找补一下。
他身边的身份权限检测仪当即亮了起来。
屏幕上逐段跳出了洛迦尔的身份信息:
【洛迦尔·瑞文】
【身份:纯血人类】
【基因等级:E】
……
……
洛迦尔的身份信息徐徐展现出来,而主管的脸也完全僵住了。
上一秒他还在努力向洛迦尔展露谄媚的笑容,下一秒那谄媚就尽数化作了不敢置信。
一时之间,主管看上去无比扭曲,无比滑稽。
就这么僵硬了好几秒,那名主管才艰难地竖起眉毛,他再次对上了洛迦尔的脸——只不过这一次洛迦尔的美貌带给他的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怒火与暴躁。
“你、你这个家伙,你怎么敢——”
主管脸上的讨好已经完全散去了。
在这之前,他对那些无票人员的厌烦多少还带有一点刻意的表演,可现在,那些表演变成了扎扎实实的澎湃怒火。
作为盖亚公司第三星区分部的小主管,面对B级别以下的人类,这位主管都完全可以用鼻孔看人横着走的——至于E等级的人类——老天,都已经是那个等级的渣滓了,他们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
这就是这位主管的唯一想法。
哪怕主管隐约觉得“洛迦尔”这个名字好像有些熟悉,可是那个明晃晃的“E级”也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他瞬间忘记了一切。
那是他人生中所犯下的最严重的一个错误。
若是他能稍微再等上那么几秒,等到洛迦尔的身份信息档案完全展现在他面前——他就会看到洛迦尔身份信息下那个明晃晃的“VIP”特别标识。
*
就在身份识别系统探查到洛迦尔身份信息的同时。
整颗潘多拉行星的各处……从那些尚且能勉强维持的安全区,到已经完全被裂隙生物占据,已然化作地狱图景的沦陷区,无数人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一则讯息。
猩红的光点瞬间点燃了他们锐利的虫瞳。
再也顾不得所谓的隐蔽和安全,无数异种都对这则信息做出了应有的回应。
……
而在距离洛迦尔更近一点的地方——那栋正处于防护罩保护内的盖亚生物大楼深处,一间单独设置的特殊房间内,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
紧急提示让整间房间铺满了耀眼的蓝光。
从几个月前,就一直在接受训练,好迎接某位“大人物”到来的特殊服务人员,也在这一抹蓝光中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日常事务。他们面色肃然地低头,看向了终端上那则紧急弹出的通知。
……
但在此时此刻,那位主管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知。
他依然认为自己正在被“洛迦尔”耍弄,于是彻底沉浸在了汹涌而出的怒火中。
“恶意扰乱撤离秩序……来人!你们这群废物还在干什么!把这个人类给我——”
给我直接拖进实验室,充当生物实验材料——
可主管话才说到半截,原本护卫在洛迦尔身边的异种们就已经齐齐抬手,毫不犹豫地将染着血污的枪口,对准了主管本人。
一股慑人的气势从那些满身血污的异种身上袭来,杀意强烈到近乎潮涌。
主管的眼皮蓦地跳了一下。
真见鬼,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主管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心底的尖叫。
那些低贱的异种在将枪口对上他的时候,没有哪怕一丝犹豫和忌惮。
这根本就不像是早已被驯化的守备军异种会有的表现。
反而更像是军务部那些被养得无法无天的家伙……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蓦地袭来,主管涨红了脸,扭头便瞪向了身侧那些隶属于盖亚生物的佣兵们。
“你们还呆在那里做什么,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可之前还对他无比恭敬听话的佣兵们这次却依然没有动手。
他们齐齐从作战终端上抬起了头,投向主管的目光变得格外古怪。
“……还是说你们已经迫不及待想做罐头了?”
主管看到这里,在恐慌的驱使下愈发焦躁地提高了嗓门。
终于,这一次那些雇佣兵们终于动了。
只是他们动手的对象却并非是洛迦尔,而是主管本人。
无论多么位高权重,在异种面前人类永远是脆弱的。
主管甚至都没有看到到底是谁动了手,便在一阵剧痛中轰然倒地,动弹不得。
他的基因等级不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这辈子都没有遭受过这么明晃晃的碾压与羞辱,更没有人敢对他这么做……
“谁——谁敢——”
还没等主管那含糊不清的呻吟混着血水溢出嘴唇,他脸颊下方那粗粝滚烫的沙地上,就传来了一阵震动。
主管听到了脚步声。
许多人的脚步声。
*
事实上,不要说是那位倒霉的主管了。
就连洛迦尔,在看到那些人诚惶诚恐朝着他走来时,都有些懵。
来者无一例外都是人类,而且根据塞涅斯的身份分析,这些人全部都是盖亚生物的高层——至少,目前还逗留在潘多拉的,且没有被什么要命事务绊住的高层,几乎全部都在这里了。
能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收到了紧急命令后在匆忙间赶来的,神色间满是迷茫和困惑。
有的人身上甚至还穿着不合时宜的笔挺西装,只是再高级的西装,如今也早就因为烈日下的激烈活动变得皱巴巴的,浸满了汗滴。
红龙们倒不至于被这么一群弱不禁风的人类吓到,但这些人的表现依然让异种下意识的绷紧了神经。
他们也想不通以盖亚生物现在是想要干什么。
面面相觑了一瞬之后,这群人中看上去地位最高的那位走了出来。
“洛迦尔阁下,您能安然抵达此处,实乃我等之幸。”
这个男人在短短一秒之间,就完成了从惊愕到恭敬的情绪切换。
他低下头颅,向着洛迦尔躬身道。
“我们之前就收到了深白方面的委托,需要协助您顺利撤离潘多拉。只是因事发突然,我们未曾料到您竟然能够亲自到来……因为一些沟通方面的失误,才让您在防护罩外耽搁了这么久,还遇到了某些人员毫无礼数的对待。对于这样的冒犯,在此我谨代表盖亚生物,向您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那位高级官员在说话时,视线始终保持下垂,仿佛根本未曾看见那名仍倒卧在地,满脸惊惧与羞辱的主管。
而他的秘书早已在男人说话时,便带着满头冷汗,在终端上飞快操作了起来。
下一秒,原本紧闭封锁的防护罩如花冠般徐徐展开,向着洛迦尔露出一条平整宽阔的通道。它的两侧甚至还升起金蓝交错的迎宾光带,缓缓构成一道近乎仪式性的光学门廊。
在通道尽头,一辆标有专属序列的接驳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若是没有裂隙生物入侵的意外,那种规格的接驳车大抵也只有盖亚生物的区域总经理或是更高级别的公司高层才有资格使用吧。
就算洛迦尔确实是伊希斯生物研究所的的部门主管也不至于用到这种规格的车——哪怕加上所谓的深白公司的委托也是一样。
情势太过于蹊跷,洛迦尔看着男人表情始终淡漠,并没有任何欣喜的气息。
同样的,守护在他身边的异种也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显得紧绷和凶悍。他们在抵达这里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直接以暴力方式夺取飞船,以尽快撤离潘多拉。
这种方式其实多少有些粗暴。也非常不符合“红龙”们往昔的行事方式。甚至就在不久之前,红龙们也不赞同洛迦尔靠近盖亚生物的撤离点——但是就在他们朝着这处前行的过程中,红龙们本能地察觉到了潘多拉上极为不正常的空间状态。
截止到目前为止,裂隙生物看似只是小规模的入侵,还没有彻底将这个星球,连同星球上的所有生灵一并吞没。
但是……红龙们已经在太多类似的星球上战斗过。
他们曾经亲眼见到太多类似的星球就此覆灭。
——潘多拉绝不会是例外。
而且,除了裂隙生物之外,他们需要头痛的还有另外的一些东西。
那些在暗地里始终跟着他们的怪异生物,那种伪装成“伊莱亚斯”的奇怪造物……
红龙们很少对什么东西感到毛骨悚然过。
但那总是缀着蓝色光斑的玩意显然是个例外。
总之,无论正在暗中窥视觊觎洛迦尔的是什么人,又是来自于哪一方的势力?
潘多拉都绝不应该久留。
然而在做了暴力斗争的准备后,盖亚生物此时展现出来的超绝友善,反而比枪林弹雨还要来得让人毛骨悚然。
随着红龙们的技能,空气中异种的信息素也愈发浓厚。
不多时,洛迦尔就能看到那些养尊处优的人类高官们纷纷脸色微微发青,几乎快要就地晕厥。
但不知道为何,都这样了,他们依然强撑着,僵直地站在原处。
……更可疑了。
好在,之前那位代表人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面对洛迦尔的狐疑与其他异种身上弥散出来的辛辣信息素,他竟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洛迦尔阁下,您这一路行来想来也十分艰苦,我们已为您妥善安排了专属医疗评估和修整舱室,可供阁下使用,若阁下还有其他需求,也请务必告知于我们。”
“至于先前那名失当工作人员,我们将立刻对其进行内部处理……”
男人的语调恳切,姿态很低。
*
艾路站在洛迦尔身后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视线在洛迦尔以及那名盖亚生物的高管间来回摆动,指尖也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有些发麻。
拜托,这可是……这可是盖亚生物的高管……
就算是在艾路最狂妄最疯癫的幻想里,他都不敢幻想,这种真正的大人物会对什么人如此毕恭毕敬,近乎谄媚。
可现在他却亲眼看到了。
在洛迦尔面前,那些“大人物”谄媚得简直就像是哈巴狗一样。
更加让艾路不敢置信的是,那个温柔微笑着将他从必死境地中救出来的黑发青年面对这种境况,竟然没有展现出哪怕一丝丝的激动亢奋——不,应该说,洛迦尔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异常淡定,淡定到他好像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人们这般恭敬谦卑的对待。
……所以,洛迦尔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惜的是,就算艾路此时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他也没有胆子真的开口询问洛迦尔这个问题。
*
在盖亚生物那种称得上诡异的优待下,洛迦尔一行人是否拥有船票显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事情。
安娜夫人带着一群吓呆了的幼童,艾路以及另外那名幸运的获救者,像是梦游一般地穿过了原本以为会难如天堑的防护出入口。
然后,他们坐上了盖亚生物特意为洛迦尔准备的接驳车。
一直到车辆启动,他们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但这或许不是他们的问题。
没有身份查探,也没有额外的基因检测。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额外付出任何经济或者肉体上的恐怖代价。
在黑发人类漆黑眼神的目送下,他们就那样安宁、平静地坐上了车。
如此顺利的流程,让见惯了大公司行事方法的他们难免陷入了深深的不真实之感中。
也正是因为这样,接下来他们所看见的场景,更是他们对自身的极度幸运,有了更深的认知。
因为防护罩的结构问题,接驳车想要驶入盖亚生物的办公大厦,需要绕着防护罩的边缘稍微行驶一小段路。
一旦驶离开那扇因为太过于接近裂隙生物入侵区域以至于变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侧门,他们立刻就发现其他区域的隔离门外都挤满了企图进入撤离点却没有船票的人群。
即便这一路走来无比危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但此时放眼望过去,隔离罩外人群依然熙熙攘攘,拥挤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天一夜的煎熬与折磨,再加上赶到这里时路上遭遇的各种危险,隔着淡蓝色的隔离罩,人群早已不复当初第三星区首府居民的自负与光鲜。
这些曾经也称得上高高在上的人类,如今都显得憔悴而狼狈。
面上也满是灰尘与血迹,就连眼窝都因为脱水和少食而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所有人身上都伤,不同的是有些伤口很轻,但有的伤口则相当严重。
更有甚者,在那些疲惫而麻木的绝望人群脚下,还倒伏着许多一动不动,皮肤青灰的躯体。
那些不人也许是因为极度疲惫,已经晕了过去,又也许……是因为踩踏而变成了人群脚下的尸骸。
这些人群原本是很安静的。
但是,当那辆接驳车驶过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再次变得喧嚣和亢奋了起来。
“有人——又有人进去了!”
“可恶,撤离的舱位又少了一个!”
“凭什么啊,不是跟我们说航线已经满载了,要等48小时后的政府救援吗?”
“那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
听到了声响,艾路本能地抬起头往外面多看了几眼。
结果不看还好,隔离罩外的人里,竟然有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艾路?”
“等等,车里那个人就是艾路吧?那个不知廉耻的人类主播——”
“见鬼,怎么会是他?”
“那家伙怎么有资格进撤离点?”
“对啊……凭什么……”
艾路听着窗外愈发不甘心地质问与尖叫,脸色苍白地缩了缩脖子。
而就在这时,一声格外高亢凄厉的惨叫压过了其他人的不满喧嚣与咆哮,就那么硬生生刺入了车厢内所有人的耳膜。
“大人——”
“尊贵的大人——”
洛迦尔下意识地微微偏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尖叫是一名紧贴着隔离罩的女人发出来的。
隔离罩虽然是由立场发生器发出的能量隔离墙,但在特定功率下,它可以表现出类似于刚强防爆材料般的坚硬。
那个女人此时就将整张脸都抵在了隔离罩的另一边,就连五官都被压得微微有些变形。
她的神智俨然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因为,她这时候竟然正伸着手,竭尽全力地,企图将怀里的孩子推进隔离罩内——
“这是我的孩子,她叫米莉——她是个好孩子,很乖的,她很小,不会占用多少舱位……大人,求求你了,带上她吧。她的等级可是A!她很漂亮,以后会有用的的……我,我已经完全解开了她的个体所有权限!大人,你只要能带上她,等她长大了,你想对她做什么都行!尊贵的大人,看在星灵的份上,带上我的孩子……带她走……”
那女人凄厉地哭嚎着,哀求着。
……然而,谁都可以看得出来,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
A级基因的人类在往常一直都是被政府重点保护的对象。
然而,在即将被裂隙生物占领的当下,再珍贵的人类,对于政府来说也不过是难以处理的累赘而已。
……
洛迦尔僵硬地看着车窗外女人变形的面孔,还有那个孩子僵硬扭曲的脸。
类似的场景,他在上一辈子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太多……
女人怀中死去婴孩似乎正在用暗淡的眼睛看着洛迦尔。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珠子,让洛迦尔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的视野忽然暗了下去。
是萨金特猛然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
盖在洛迦尔眼前的那只手掌很宽大,并没有紧贴上人类冰凉的皮肤。
然而,洛迦尔能感觉到异种那可以轻松撕开金属的手指,一直有些轻微地颤抖。
像是萨金特这种出身的异种,早已见惯了边境那些因为裂隙生物而流离失所,从此堕入至暗深渊的人类。
可以说,他们的心早已练就得比钢铁还硬。
再加上人类和异种之间的天然分歧……
萨金特怎么样也不至于为了那么几个处境凄凉的人类而有什么特殊感触。
洛迦尔很清楚,萨金特的颤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自己。
萨金特感受到了洛迦尔那一瞬间难以抑制的恍惚与痛苦。
……他在为洛迦尔而颤抖。
想到这里,洛迦尔抿了抿嘴角。
他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果然,再睁开眼时,萨金特已经缩回了手。
而车外的场景也被调节为不透明状态的车窗隔绝在外。
“抱歉,洛迦尔阁下,方才是我……我没有考虑周到。”
里德坐在洛迦尔的另一边,闷闷开口道。
刚才就是他在发现窗外情形不对后,当机立断立刻遮蔽了车窗。
说话间,两名异种的视线在车厢内短暂的交错了一下。
难得一次,里德主动撤回了视线。
“我真的非常抱歉——”
洛迦尔便听见里德无比低沉的抱歉声。作为护卫,他们需要保护的不应该只有人类的身体,还包括对方的心灵。而方才他却任由洛迦尔亲眼看到了那么残酷的场景,这毫无疑问就是他的失职。
洛迦尔摇了摇头。
“这跟你无关。”
他低声应道。
只是,接下来一直到接驳车驶离隔离罩外的人类,然后通过地下车道进入盖亚生物总部大厦内部,洛迦尔始终一言不发。
*
“你满意了?”
随着监控普宁母上,接驳车逐渐驶入盖亚生物大厦内部的画面。
在这栋大厦顶部的一间豪华办公室里,有人半是恼怒,半带质问地开口道。
说话的人是塞拉菲娜。
她坐在办公室里那张价格不菲的柔软软塌上,身体线条却相当僵硬,漂亮的脸上满是冰霜。
她冷冰冰地盯着自己的对话对象,一个正笑眯眯地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无论是哪个方面都非常符合塞拉菲娜喜好,甚至包括对方并不是那么英俊的外貌,以及那具与他清秀五官截然相反,只能用“天赋异禀”来形容的身体。
这时伊莱亚斯送给她的“小礼物”。
放在以往任何时候,如此适合口味的点心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塞拉菲娜都将毫不犹豫享受一番……
只是此时的塞拉菲娜却彻底失去了享乐的心情。至少,在当前的情况下,她可没法依照惯例,通过纵欲来舒缓自己郁闷的心情的。
那个见鬼的下垂狐狸眼男人,正用带着一抹奇异的微笑,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
而男人手中正握着一枚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小按钮。
他就像是杂耍艺人一般上下抛接着那枚银色的按钮。
塞拉菲娜也控制不住地,将视线紧紧黏着在按钮上。
偶尔有那么几下——或许是故意的——男人会有点儿故意失手的意思。
而每到那个时候,塞拉菲娜的呼吸都会微微一滞。
这可不是因为塞拉菲娜有多喜欢这种被戏耍的感觉,恰恰相反,伴随着不断积蓄的怒火,在塞拉菲娜的计划中,那个男人即将得到这个世界上人类所能想象得到的,最残酷的刑法。
可在现实里……她却只能一动不动地默默忍受。
在她白皙脖颈一侧布满了暧昧的吻痕。正是在那一枚枚吻痕之下,隐藏着一颗不仔细看便会错过的红色小点。
那是一处注射口。
就在不久之前,正是这个男人,将一支舌下针剂,刺入了塞拉菲娜的体内。
塞拉菲娜很早就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改造,哪怕看上去再怎么纤弱柔美,她的身体强度也远超常人。
正常的毒液几乎不可能影响到她,唯独这一次,对各种暗杀游刃有余的女人无比惊愕地发现,刺入自己体内的针剂里竟然是一份正对于塞拉菲娜基因弱点而研发的定向毒液。
……就像是所有俗套的挟持戏码一样,是的,此时那份毒液的激发按钮,正好在那个男人的手中。
于是就算内心再怎么狂怒,现实中她却依然只能强压怒火,在毒液的作用下,按照那个男人的吩咐做出了种种发疯的指令。
就比如说让所有盖亚生物的高层以最高礼节前去迎接一个E级的贱种人类。
这正是洛迦尔以及异种们怎么想都想不出来的……那些盖亚生物的高管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优待”的终极原因。
当然若男人的威胁仅是如此,倒并不难办。
真正让塞拉菲娜深感不妙的,是那个男人的另外一个要求。
——在撤离舱位如此紧缺的情况下,他竟然要求塞拉菲娜单独拨出一艘飞船来,好让那个人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撤离潘多拉。
光是想到伊莱亚斯发现这件事后会闹出什么来,塞拉菲娜就感到一阵头痛。她不知道面前男人以及男人背后的势力是怎么糊弄住伊莱亚斯,以至于洛迦尔到现在都没落入那孩子手中反而来到了撤离点。
但她很清楚,伊莱亚斯为了洛迦尔甚至能够面不改色地将整个第三星区都送进裂隙生物的口中。
偏偏现在塞拉菲娜却要被迫将那个人类送走……
“我真的很好奇。”
塞拉菲娜掩去眼底暗色,以一种虚弱的柔美姿态,幽怨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叫做洛迦尔的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现在挟持的可是我,盖亚生物的掌权者,你本可以得到更多,可提的要求,竟然只是让那个人类撤离这里?这是不是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女人用目光一寸寸掠过男人的身体,叹息道。
“就这么一件小事,其实你用……别的方式也能说服帮这么一个小忙的。可现在嘛……太浪费了。”
男人听到这里,不由挑了挑眉梢。
“倒也不是浪费。”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看上去依然显得很温和,很容易亲近。
就像是塞拉菲娜看他一般,他也用犹如实质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女人的身体。
然而,跟塞拉菲娜不同的是,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欲望暧昧,只有一种不带丝毫温度的,纯然的杀意。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把你直接炸成一团肉泥的……在我个人看来,那种形态更加适合你。唉,只可惜那位洛迦尔阁下有个控制欲爆棚的兄长,一遇到跟家人安全相关的事情,就特别喜欢折磨我们这种打工人。所以,你看看这事闹得……”
他一派和气地对塞拉菲娜解释道。
“……害得我也能把你废物利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