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压在窗楹上, 冷雨一阵阵窸窸窣窣。
林明秀口干舌燥,双眼都有些模糊,太阳穴上仿佛有人在弹拨那两根筋。
孩子自然是依靠的, 孩子怎么不是依靠呢?
虽然儿子不好,她女儿也到底没有真的不管她了,罗守淑之前极少下山,那新面新米、活鱼鲜肉和整筐齐整的菜蔬又是哪里来的?
生孩子自然是有用的, 若是没有孩子, 她、她说不得死得比罗致鸿还早呢!
多福也一样,要不是因为肚里这个孩子, 她早在岭南就被发卖了呀!卖到那等不宽厚的人家,她如今又是什么下场?
“你……”
“你现在不生也不成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孩子总得拿出来。”
沈揣刀两步上前, 将自己的母亲挤去了一边。
“现在有个法子, 能帮你快些把孩子拿出来, 只是成不成, 总得试,也有可能不成。”
她的手握住了多福伸出来的手。
那只窄小的手上有劳作过的茧子,如今全是冷汗。
“要用刀划开一道口子……”
“我试。”多福直直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子, 她和少爷有些像,她比少爷好多了。
多福没告诉过任何人,她躺在屋里养胎的时候, 看见过她。
看见她将一个袋子交给了九娘子。
她知道那里面装的是新米,新米很香, 熬出来的粥是白中带着淡绿的, 是极好的米。
她这辈子吃过的新米, 都是东家给的。
“我听您的。”她倒吸了一口气,抖着嗓子说。
“好,那我们就开始准备,真人,我记得您有外用的麻药,还请备些。”
林明秀推不动自己女儿的衣领,只能抓她的衣领对多福说:“你别听她的!你划开了口子万一伤了孩子……多福,你别听她瞎说,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就算切开了你还是疼的,你还是得疼许多时候。”
一旁朱妙妤忍无可忍,自己动手去拽林明秀,她气力不足,悯仁真人也帮她,林明秀腿脚不利,挣扎了两下被两人拉到了一边。
多福冰冷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沈揣刀的掌心,她没理会自己的母亲,只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我们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来。”
多福眼里有眼泪,眼珠一动,泪水跟冷汗一起流进了发鬓。
“切开了还、还会疼,还会生不下来。”
“那我就想别的办法。”沈揣刀让多福摸自己的手指,“我的能徒手把鸭子的骨头从肉里扒出来,鸭皮都不破的,若是那孩子真的大到生不下来,我就伸手进去,像拆鸭子一样。把孩子拆了一块块拿出来,让你活下来,好不好?”
嘴里还在骂人的林明秀如遭雷击,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神色平静,甚至还有些许安抚人心的笑挂在那张脸上。
捏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多福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她有些吃力地笑了。
“东家……你真好。”
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朱妙妤也顾不上拉着林明秀了,连忙去看:“宫口又开了些,真人,给她喝下催产的药,咱们准备动手吧。”
悯仁真人点头,看了一眼产妇,她勉强一笑:
“头回接生就得动刀子……我先去拿几张符过来。”
屋中各处都已经贴了保身催生符和去煞驱邪的各种符咒,她此时又要贴符,可见是心中不稳。
沈揣刀看向她,说道:
“真人,您若是觉得为难,不如让我动刀吧,我的手稳妥些。”
“你……”
沈揣刀空着的一只手探进袖中,掏了一把刀出来。
不是那把“问北斗”,而是刀柄上镶了红宝石的精钢金柄短刀。
“火神殿里供奉过。”
天冷身上衣服厚,沈揣刀臂上的刀也多了把。
这把刀是谢序行送她的十二把精钢菜刀里的一把,两指粗细,刀腹微翘,刀刃极薄,原是沈揣刀为了挑羊筋而备的。
看看那刀,再看向揣刀之人,悯仁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动手,我念经,若是有差错,是我念错了经,不是你动错了手,后续缝合交给我。”
几人已经说定,林明秀如何能让?看着那把刀,再听说自己女儿一个未嫁人的要在产妇会阴上动刀,她看自己女儿的眼神如同邪祟。
“疯了,你们都疯了!你们……”
她死死瞪着自己的女儿:
“她要生的是你亲侄儿,你的血亲!罗守娴!你疯了吗?!”
沈揣刀看向她:
“娘,你最好去拜拜外头的神仙,让我用刀的时候手稳些,不然她生产不顺,我真的会把我的亲侄儿拆了骨头掏出来。”
她说这等话时候竟然是笑着的?!
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林明秀跌坐在地,一时间竟讷讷不知言语。
悯仁真人到底不是个好脾气的,见林明秀帮不上忙还添乱,唤了外头的道人来把林明秀拖出去。
她自己也去备药了。
一时间房中只剩了三个人,朱妙妤拿起布巾替多福擦汗。
“我给你布巾,你咬着,别疼得伤了自己。”
多福看了眼布巾,又看向沈揣刀。
“东家,我知道你是哄我的,孩子比我贵重。”
“我说的是真的,孩子没有你贵重。”
多福倒吸了一口气,却笑了。
“我要是死了,烧纸的时候别写我叫多福,我叫……我叫唐、唐大姐。”
她咬住布巾,忍过一阵阵的痛,没有再说话。
罗守淑匆匆赶到璇华观,下了马车连伞都顾不上打,先听见柴房里一阵吵嚷,是她婶娘的声音,又看见几个坤道齐齐站在屋檐下诵经。
“……太乙在门,司命在庭……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如今里面情形如何?我从我娘家庄子上带了个能助产的婶子过来,还带了些药和糖,还有一只产奶的羊,对了,这红糖快煮了水送进去,若是没了气力可就坏了!”
知客嘴里念着《玉枢宝经》不敢停,连连点头,取了糖,又指了指内室,点了点头。
罗守淑心中一松,赶紧让自己带来的婶子进去帮忙。
她娘韩迎春也挽起了袖子:“里头一个道长,一个刚生过两胎的年轻娘子,能帮了什么?索性我也去吧。”
将外头衣袍脱了,用帕子把头发拢起来,她深吸一口气也要进去。
“娘,你先把手洗了!”
罗守淑倒了水给她娘洗手,正好红糖水也得了,让她娘一并端了进去。
被忘在了马车上的陈皎儿自己从马车上跳下来,举着她娘的斗笠哒哒哒跑过来:
“娘?我要有小妹妹了吗?”
罗守淑捂住了她的嘴。
“你娘我也不知道,你娘我也得等我娘的消息。”
此时内室忽然传来了婴儿啼哭声。
罗守淑还听见了她娘的叫嚷:
“怎么我一进来就生了?快快快,剪脐带……怎么用的是刀啊?这刀真快!”
“娘?孩子生了?多福可安好?孩子可安好?”
罗守淑外头急得团团转,陈皎儿被她带着一起转,坤道们还在诵读着《玉枢宝经》。
“娘!你倒是说句话呀!”
产房里,韩迎春一进来就和自己带来的人一起托住了婴孩,沈揣刀快刀割断了脐带,她们俩给脐带打结。
孩子身上有血,看得她俩心里发虚。
一直在接生的三人看着倒是更沉着些,悯仁真人一边诵读经文,一边俯身为多福探查伤口。
“……入道者知止,守道者知谨,用道者知微。能知微则慧光生,能知谨则圣智全,能知止则泰定安,泰定安则圣智全……”
朱妙妤也低头看着:“似乎是没有大出血,真人将伤口缝上吧。”
韩迎春两人都是见识过不少妇人生产的,见悯仁真人真的拿起了针线开始缝产道,眼睛都要瞪脱眶了。
在生下了孩子的那一刻,多福就晕了过去。
沈揣刀的脸上有些许血痕,也不知是何时沾染的,她长出一口气,倚着柱子几乎滑坐下。
生死灾劫,痛号哀哭,一朝分娩,苍苔腐土。
白骨做桌,血肉为盘,胞宫为膳,与座者谁?
她抬头看着头顶梁柱,又看向窗外飘洒细雨的天穹。
婴儿的啼哭小了些,韩迎春翻来覆去看了下,说:
“好个红皮儿大嗓门儿的小丫头,看着康健得很呢。”
沈揣刀看了那婴孩一眼。
又看向多福。
多福的腿上和肚子上都有血。
她自己的衣袖和手上都有血,刀上也有。
与座者谁?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幸好,多福活下来了。
林明秀被关在柴房里,隐约听见有人说生了,连忙问生的是是儿是女,那些坤道们忙忙碌碌,无人理会她。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她坐在柴堆上,看见柴房的门被打开了,有人提着灯进来。
“娘,多福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林明秀长出了一口气,谢过了诸天神佛,看向自己女儿,她的眼睛里都是恨的。
沈揣刀走到近前,抬手:
“娘,韩伯娘她们回去后山上布置给唐大姐布置月子房,我送您回去吧。”
“唐大姐是谁?”
“多福原本叫唐大姐,您不知道吧?”
林明秀冷笑:“生了个孩子倒让她连本名都改了?怎么了?以后还得称呼她一声唐姨娘?”
想到多福毕竟刚生了孩子,林明秀又说:
“我得见见孩子!”
“孩子睡了。”
“孩子睡了我去看一眼总行吧?没见过这等不讲理的,生孩子的时候把亲祖母给关起来!”
灯光幽幽照在沈揣刀的脸上,她看着自己母亲:
“娘,你去看她,是不是要扒开襁褓看看她是不是女孩儿?”
林明秀抬眼盯着她,猛地抬手扇过去,被避开了。
“那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吗?还是被你给拆成了碎骨头!你哪里是我女儿,你分明是个恶鬼托生的,竟说出那等丧天良的话来,你……早知道我当年干嘛生下你来!”
差点儿挨打,沈揣刀还在笑:
“娘,你当年不是要生我,是我和罗庭晖两个,你生了一个总得生另一个。走吧娘,外头雨停了,后山上路不好走,我背您回去。”
林明秀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儿,到底没说什么。
提着灯,背着自己的母亲,沈揣刀一步步往外走。
林明秀原本觉得自己女儿未必背得动自己,没想到她倒是走得很稳。
她的肩膀又宽又平,很结实。
氅衣披在了自己母亲身上,山风吹在她的额间和后颈,沈揣刀不禁抬头看了看被灯照亮的前路。
“娘,你生我的时候比今日的唐大姐是不是更辛苦?”
“那倒没有,我生孩子容易着呢,只是着急,想先生了儿子出来,不成想你先出来了,产婆要说话,我让桂花赶紧拦住了,只说生下了儿子,反正没有婆母在,外头只有你爹,且让他等着,我一边生,一边怕,怕后头这个还是个女儿,幸好后面再生下了庭晖,我就说罗庭晖才是大的那个。”
林明秀说着,自己先笑了。
“你俩差了一个时辰,偏生差了个子时,后来你爹拿你们两个人的八字找人算命,回来先跟我说庭晖日坐天厨,月德高悬,是能光耀门楣甚至让罗家改换门庭的,说你是婚事极好,夫家可靠……我也跟着高兴,都忘了那两个八字是颠倒的。
“日坐天厨,月德高悬,原来是你。庭晖娶了小碟,若是能安稳守着小碟过日子,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
她长叹一声,忘了自己刚从岭南回来的时候是如何看不上小碟的。
沈揣刀笑了:
“原来我喊了那许多年的兄长,也是错的。”
一个是生下来让娘担惊受怕的女儿,一个是生下来就圆了前头的谎言,让她从此不用担心子嗣绵延的儿子。
雨停云散,从疏落的树杈间,能看见一轮月亮。
月亮落进眼睛里,在她的眼中模糊了下,又清晰了起来。
林明秀连忙找补:
“哪里能说是错?那么好的命格给了你哥才好……罢了,他是个扶不起的,什么给他,都能被他败了。
“守娴,如今庭晖也有了孩子,我也不求他如何上进,只是得有人守着他,帮他,生下来的这个孩子我和多福能照顾,让小碟……”
“娘,我不会让小碟再与罗庭晖一处。”沈揣刀轻笑了声,“在您心里,大概只有罗庭晖是个活的,是一艘船,只要在岸上有个系船柱,他就不至于漂泊,可小碟也不该去做了那系船柱。”
被拒绝了,林明秀又是一叹。
和女儿贴得这般近,让她的心都软了下来,今日多福生产的时候那些恼怒,一点一点都没了。
女儿跟她这么说话,她也不生气。
这是跟她血脉相系的女儿。
长了这么大了。
“守娴,你呢?你马上就二十一了,没想过成婚吗?”
“我做不来旁人的系船柱,倒想江里海里去一趟。”
“你一个女子……”林明秀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不急,她在心里想着,女儿小半年没见她,她不能把女儿逼急了,
“守娴,你不能只顾着往前走,也得想想其他的,夫婿,孩子,你今日在产房里说的那些话,是犯了大忌讳的,你、你一个姑娘家,给人动刀子切那处,你以后……”
“娘,我以后一定诸事顺遂。”
沈揣刀又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月色照在她身上,她却始终未曾有过月亮。
她娘不是天上的明月,只是一盏灯。
一盏永远为别人亮着,偶尔会为她一晃的一盏灯。
这世间有无数的灯。
娘也不过是其中一盏。
月归楼有灯。
沈家宅院里有灯。
就算这世上没有灯,她也可以自己提着一盏灯,走自己的路。
月亮时在时不在,她也可以与月亮时言时不言。
哪日人月同寂,她也可以放一把火。
她不会为了一盏不属于她的灯一次又一次的回头了,她不会了。
到了后山,罗守淑提着灯匆匆迎出来:
“刀刀你就这么背着人……你怎么不唤一声。”
“无妨的。”
沈揣刀一直走到檐下干净的地方,才把自己的母亲放下。
林明秀脸上是带着笑的,她女儿把她背回来,真是给足了她的体面。
“守娴,过几日是冬至,我想去拜祭你爹……”
“娘,罗致蕃犯了死罪,再出不来了,罗庭晖也被我死死盯着,罗家一干人我会再敲打,维扬不和您的住处。一年二百两银子的开销,您在哪里定下住处,我就去给您买座三进小院,另附一个带了百亩地的小庄子,曹栓和桂花婶子年纪大了,您不妨放了他们与大孝团聚,我给您银子,您自可补了和您心意的下人。
“唐大姐能活命,有我一份功劳,她若是不想跟着您了,我额外给您二百两,您放了她。”
沈揣刀微微抬起眼眸,看着自己的母亲。
一对母女,隔了一盏灯。
“冬至的时候,祖母会祭拜沈家先祖,将我归在我小姑姑名下。
“以后生养死葬,我不会再唤您母亲,也不会再来见您。”
说罢,她跪下,给自己的母亲磕了三个头。
唐大姐生孩子的时候想死。
她娘生她的时候想着下一个一定要是儿子。
太好了,她不曾让她的母亲想死。
“罗守娴?!你说什么?!”
林明秀瞪大眼睛,疯了一样要扑向自己的女儿,被罗守淑和韩迎春死死抱住了。
沈揣刀拿起灯,转身走进了林中。
“罗守娴!罗守娴!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的女儿!”
沈揣刀没有回头。
“罗守娴!你抛弃生母!你不得好死!罗守娴!罗守娴!”
她还是没回头。
路过一片溪水,月光凉凉洒下,照亮了这片空地。
她抬起手,对着月亮晃了晃手里的灯。
似乎在打招呼
她的母亲,也是盘中膳,也是桌边客。
她想踹翻这天地间无数血肉饭桌,
她做不到。
她只能帮她母亲从桌上下来。
再踹翻她母亲想坐的椅子。
这世间另有安闲去处,她们母女,一个向前,一个向后,不必再见。
悯仁真人和长玉道长想要留她在山上歇一夜,沈揣刀到底是牵着马往山下去。
走出去一段路,前面忽然亮起了灯。
她抬头看过去,看见很多灯往山上来。
“东家!诶!那个是不是东家?”
有人呼喊着跑上来。
沈揣刀听出了张小婵的声音。
“你们怎么没回去?”
一群人里,她先看见了孟小碟,又看见了被她用罗守淑的马车送下山的朱妙妤。
“你一个人在山上,我们哪里能走了?”
孟小碟瞪着她。
听朱妙妤说她竟然用刀切开了产妇的会阴助产,又说了许多狂悖骇人之话,孟小碟的心都揪在了一处。
见沈揣刀氅衣里面是一件棉布道袍,她上前几步,一拳捣在了沈揣刀的身上。
“你总是这般!”
沈揣刀笑着看她:
“我今日救了人命呢。”
她竖起了两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你救的人哪有你吓死的多?!”
孟小碟拽着她的衣袖:“走,咱们下山去,回家了。”
“回家了回家了!”女孩儿们也这么喊着。
夜风里,她们一开口,就有白雾喷出来,白雾被灯光照成了融融的一片。
像是伴月的云。
好多灯啊。
沈揣刀长出一口气,反手拉着孟小碟:
“走走走,回家回家回家!”
她搓了搓手:“回去好好睡一觉,山上只有素斋给我吃,我忙了那么久,一出门,一碗菜干豆腐汤。”
朱妙妤看着笑容真切的沈东家,笑着说:“明明还有面饼。”
“面饼都是凉的,还得泡了汤才能吃,依着我的饭量,怕不是得吃六七个饼三四碗汤?”
沈东家装可怜:“唉,又冷又饿。”
“东家,给你烤栗子。”
“我还有烤的橙子。”
“东家,我给你留了烤肉脯。”
连着刘静渊在内的小姑娘们竟都给沈揣刀留了吃的,连朱妙嬛都能拿出两块糖。
沈揣刀忍了忍,没忍住,笑了起来:
“你们在庄子上倒是吃得挺自在啊!”
程青杏接过了马的缰绳,沈揣刀拿起一个烤过的苹果,大大咬了一口,又吃了块儿点心。
“别噎着。”孟小碟将水袋递给她,她喝了一口,里面装的竟然是炒面。
“你怎么也学了炒这个?”
“你夸过好吃,我跟着你娘师学的。”
下到庄子里,坐上车马,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下去。
刚进维扬城,沈揣刀就被人拦住了。
拦她的人是谢序行。
穿着一身玄色大氅,谢序行看了眼与沈东家同坐一匹马上的小姑娘。
“京中派了人来与你一同择厨选膳,今日已经从京城启程。”
“那人是谁,让你大半夜在这儿等我?”
“尚膳监提督光禄太监——卫谨。”谢序行神情有些无奈,“此人与你有些渊源,又是金陵世家请来的,只怕来意不善。”
“与我有渊源?”
“他师承陆白草,后来改投了司礼监大太监,你娘师在宫中是韩宫令一派,与司礼监水火不容。”
哦,叛出师门的师兄啊。
沈东家懂了。
这是死敌上门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