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过大江, 阵阵寒气凝霜,站在船头看着船夫呼喊着将船停靠在岸边,几个穿着大氅的男人轻轻搓了搓手。
“江北还是比金陵冷了些……瓜洲渡倒是挺热闹。”
“咱们这一路上往维扬来的船真不少, 难为这些人大冷天的还要沿江过来。”
“维扬的赛食会搞得轰轰烈烈,现在跑来维扬吃饭都成了时兴之事了,前几日还听闻几个姑苏来的豪商在维扬花了几千两银子吃席。”
“吃席吃了几千两银子?那得吃了什么?”
说话间,船停稳了, 几个男人在仆从的搀扶下跨到岸上, 在他们身后是下人们抬着红漆大箱从船上下来。
最后是一辆随船来的马车。
瓜洲渡上人来人往,漕运的大船入港, 纤工和脚夫蜂拥而至。
几人连忙避开,吩咐下人赶紧去赁来车马装上行李和箱子。
片刻后,车马齐备,一众人往维扬城里去。
车夫赶着装满了箱子的板车车, 笑着问:“不知几位官人在城中何处落脚啊?”
赶车的下人掀了车帘看向自家的主子。
几个男人中年纪略大的那一个想了想, 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那沈氏不过是个商户, 按说, 该是咱们落脚之后送了帖子,让她上门来,可她又是个女子, 这么行事,倒显得咱们轻狂了。表弟,你可知道这维扬城中谁与那沈氏相熟, 能给咱们引荐?也省得失了礼数?”
年纪略轻些的男人靠着车壁坐着,手里轻晃着玉坠子, 闻言, 笑了下, 缓道:
“我自己在赛食会上想见那位沈东家都没有门路,哪里知道什么谁与她相熟?”
另一人道:
“那月归楼既然是个开门迎客的酒楼,咱们只管去了,做了食客就是,到时点上一桌大菜,花上几百两银子,还愁那沈氏不出面与咱们逢迎?”
马车轻晃,后面传来了车夫与护车下人的说话声:
“小哥可是护着贵客可是来维扬游玩的?真是错过了我们维扬城里的大热闹。”
“老丈说的可是赛食会?”
“哎呀,小哥你知道我们维扬的赛食会?哈哈哈,我跟你说,那赛食会真是好吃又热闹,这些天我拉了许多客人,听闻了赛食会上的热闹,都甚是懊悔,没有早些来呢!”
“听老丈说得这般得意,那赛食会您可去过了?”
“去了去了!哈哈哈,一天吃十六道菜,那得多大的福气啊?我呀,带了个自家的碗,那放不住的馄饨之类的,我当时吃了,解了馋,什么扣肉、蒸肉、烤肉、炖羊肉,我都带回了家,加些腌菜、豆渣炖上一锅,香得很嘞。”
“老丈说得这般热闹,赛食会去了几天?”
“自然是三天都去了!平时那一碗肉馄饨都得二十文呢,一道肉菜匀下来才几文钱,做得又香,用足了盐酱,我回了家把那些肉菜晒着,到现在还没吃完嗯,省了好些盐,年前也不用买肉了!”
想到赛食会都过去十余日了,那车夫家里竟然还有没吃完的肉菜,还要再吃三个多月吃到过年,车里几个锦衣玉食惯了的男子都有些恶心。
刚刚说要去月归楼花上几百两银子的那人面带苦笑:
“赛食会本是风雅盛事,偏那沈氏为了图个好名声,一人只收了九十九文,让这些下贱之人都图利而来,好端端珍馐玉馔成了灶边陈肉、檐下肉干,真是没意思得很。”
摇着玉坠的男子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
“明月高悬,普照人间,若月光真可独属于一人,那人必高坐九天,非你亦非我。自觉手中有些臭铜就能独揽月色,你才是不解明月的俗人一个。”
与他对坐那人抬脚想要踢他:
“宋徽宸,你来了一趟维扬,莫不是被人给勾了魂迷了心?我也没说沈氏什么,你倒是酸唧唧说了一大堆!”
宋徽宸甩着坠子冷笑:
“谁心里酸,谁自个儿清楚得很,你家里让你来维扬,是让你跟着我表兄来求那沈东家的,为的不过是把你们自个儿家里的厨子送进行宫,你倒好,一路上说起来都带着刻薄之言,一会儿说花了几百两银子就能让旁人逢迎了你,一会儿又说人家办的赛食会没意思。哼,你有意思,你有意思,太后也没下了旨意让你遴选两淮名厨,也没让你入宫做了供奉。”
那人气得从袖中掏出东西就要砸他:
“我堂堂一个高门子弟,宋老三你竟把我和一个抛头露面的商户女子相比!”
“你也知道你是个高门子弟,人家一个商户女能进了行宫,你能么?我拿她与你这等庸人比,都是委屈了她!”
眼见两人真要打起来了,年纪最长的方恒连忙抬手道:
“在马车里闹起来,也不怕外头的人看笑话。”
他先看向与宋徽宸对坐的那人,道:
“我知道你们安毅伯府上在公主手里吃了大亏,当日公主在行宫设宴,掌灶之人是沈氏,你自是看她不顺眼,可此一时彼一时,你家里田地也退了,银子也交了,秦淮河上的楼子也关了,正是要重整旗鼓在太后面前露脸的时候,因旧事迁怒于沈氏于你此行可有益否?”
又看向宋徽宸,先叹了一声:
“表弟,为兄心中知道,你心中敬佩那沈氏,不愿我们与她为难,更不愿我们看低了她,可你来过赛食会,吃过她做的膳食,也推崇她的行事,我们到底是没见过的,种种揣测之言多是管中窥豹,又因家世出身有些倨傲,言谈间不免失了礼数。
“你听不惯是对的,可你纵使听不惯,能改了人心的是见到了本人,而非你的争论之言,为兄说的可对?”
宋徽宸摩挲着手里的坠子,片刻后,长叹了一声。
马车一路前行,忽然停了下来。
驾车的仆人掀开车帘,轻声道:
“世子,前面路上堵了。”
“堵了?”
维扬城的路并不算窄,主路上足够三四辆马车并行,方恒稳坐不动,安毅伯府的老二吴延杰坐不住了,掀了车帘往外看。
街边有小贩端着炒货,他招手扔了颗银锞子在瓜子上:
“前面怎么那么堵?”
小贩一开口,说话声清脆,竟是个女子:
“回贵客的话,前面那条路能转进南河街。”
“那怎么了?南河街怎么了?”
“南河街上有我们维扬最好的酒楼月归楼,这些人要么是去吃饭的,要么是去送礼的,快半个月了,天天如此,几位贵客若是要往前去,最好是从那边儿小道上转一下,不然说不得得等上半刻呢。”
“噗呲。”听见了那小贩的说话,宋徽宸笑出了声。
“还说什么‘进了月归楼花几百两银子就能让沈东家来逢迎你’,你现在想进都进不去。”
吴延杰转身瞪他,宋徽宸笑得无遮无掩。
车外传来说话声:
“各位贵客,月归楼中午的席已经排满了,估摸未时半(下午两点)前的散桌也都没了,只要三十文,咱们兄弟早替您排了队,未时初刻的空桌,您到时候来了就是您的。”
“这才刚进了午时,未时半的位置都没了?”
这下连方恒都有些惊异了,别说金陵了,全天下也没听说过生意这么好的酒楼。
“几位贵客要是只想吃饭,也不必凑这热闹,维扬城里十六家禽行咱们都能替您说分明,五文钱,连报菜带指路……”
方恒对外头的仆人吩咐:
“给他钱,让他说说其他酒楼。”
那帮闲汉子得了钱,立刻道:“望江楼,维扬城里老字号,几十年的老手艺,炖羊肉蒸白鱼,那是一等一的,酒也好。何春楼,点心精巧,狮子头做的好,蟹也做得香,吃饭喝茶还能听着琵琶曲儿。拾趣茶社好做古菜,老手艺新菜色,最近的焖烧驴肉酥烂香嫩得很……会宾楼,别看酒楼刚开没多久,做的菜色维扬城里独一份,酸辣咸鲜口儿……”
吴延杰听着,掀开车帘看向那帮闲儿:
“你们就在月归楼门口帮着其他酒楼抢生意?不怕犯了那沈氏的忌讳?”
汉子穿着棉短袍,上下干净齐整,不像是一般闲汉,听了个“沈”字儿,他咧嘴一笑:
“贵客这就不知道了,沈东家跟咱们这些帮闲儿都打过招呼,若是酒楼前头堵了,就让咱们劝了食客往旁处去,一则路上顺畅,二则也是怕耽误了贵客们吃饭。为了这,沈东家每日还额外给咱们一份儿钱呢。”
帮着排队赚一份儿钱,引着外地来的客人往旁的酒楼去能赚一份儿引路钱,还能从沈东家手里赚一份儿,运气好些,一天就是上百文的生意呢。
竟是那沈东家专门找人引人往旁处去的?
吴延杰看着前面堵住的路,突然被一把推开。
宋徽宸从马车里跳下,往月归楼的方向走去。
“宋老三,你干嘛?”
“排队吃饭!”
宋徽宸看向那汉子:“未时初刻的空桌还有是吧?”
“有有有……”
吴延杰蹲在车里,又被人推了一把,是方恒也跳下了马车。
“方兄?”
“来都来了,先来探探,看看这沈东家是如何行事的。”
方恒这么说着,快步跟上了宋徽宸。
吴延杰无奈,也从马车上跳下。
“你们先去宅子里安置了,未时半再来。”
三人带着下人走到月归楼前,宋徽宸眼前一亮:
“刘年兄!”
刘冒拙抬脚正要进酒楼里,突然听见有人唤自己,转头正看见赛食会第一日用马车带着自己全城找月归楼棚子的宋郎君。
“宋官人!”
宋徽宸快步上前:“刘年兄,您在月归楼里订了桌?”
刘冒拙摸着胡须,笑着道:
“得沈东家关照,舍妹过了公主的女卫遴选,今日我特意带了家人出来庆祝。”
宋徽宸这才发现跟在刘冒拙身后的是两个半大男孩子和一个少女,年纪在十三四到十七八不等。
那少女看着有十四五岁,容貌比起其貌不扬的刘冒拙略好些,周身带着书卷气,可称一声“内秀”。
“恭喜刘年兄!恭喜刘姑娘!”
在袖中掏了掏,宋徽宸拿出了一块精巧的暗红色砚台,上面雕琢了兰草。
“这是我在金陵新淘换到的砚台,今日幸逢喜事,聊赠令妹,以贺前程如锦。”
刘冒拙这半年多里跟着袁峥做事,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这砚台看着小小巧巧,温润滑腻,一看就非凡品。
他哈哈一笑,双手将砚台拢住:
“宋官人来赴宴,还带什么礼?”
刘冒拙笑了,宋徽宸也跟着笑,笑着回头看向方恒和吴延杰。
方恒连忙也摸了一个金扇坠出来。
吴延杰一脸不耐烦,装了银锞子的荷包被他掏了出来。
刘冒拙不成想站在月归楼门口还能收了这么多好东西,得意洋洋,上桌就点了最贵的菜。
烤乳猪得提前订。
仅次于烤乳猪的是拆烩鱼头和海参烩裙边。
这个拆烩鱼头就跟平时的拆烩鱼头不同了,得吃六斤以上大鱼头。
刘冒拙咬咬牙都点了。
“玉版白肉这个得点,我弟妹都喜欢,有了鱼,咱还得点个鸡。”第一次在月归楼里点这么大的席面,刘冒拙的手都有些抖。
张小婵先对着刘官人的妹妹轻轻点了点头,才笑着道:“刘官人,您要是想吃个痛快的,不如试试我们新上的席面?”
刘冒拙大奇:“新席面?忙成这样了,你们月归楼现在还有新席面?”
“我们东家说了,月归楼既然得了魁首,那就更得做得好才是,席面上荤素兼备,从宝应拉来的黑桃乌,炒了梅花肉,菜肥肉嫩,唤作‘绿肥红瘦’,素炒仪征紫薹,滋味也不必说,水凉雄蟹肥,做了紫苏香煎蟹,您点了海参烩裙边,甲鱼汤就免了,换平桥豆腐羹。
“新席面里的拆烩鱼头是做了酸辣口的,加了点木姜子和茱萸,又用了镇江香醋,您一贯口重,不妨试试。点了玉版白肉,凉吃金银蹄也就省了,与其吃扒猪脸……扒炖牛蹄筋今日还有几份,不如也点了?”
“好好好!”刘冒拙连连点头,“再要两盘……四盘点心!”
张小婵笑着说道:“我们东家吩咐了,您是替您妹妹庆祝,您妹妹以后又是我们几个的同僚,送您一小坛子的金秋琼浆酒,点心也送您。”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今日足足七个人!”刘冒拙脸都涨红了,是有几分的腼腆,又有许多欢喜。
总算点完了菜,刘冒拙看着张小婵转身就要下楼,开口道:
“过两日就要去金陵了,张姑娘怎么还在酒楼?不回家与父母团聚?”
张小婵微微低头,又抬头转回来看向刘冒拙:
“刘官人是极好的兄长,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说罢,她又转身走了。
刘冒拙的妹妹原本叫巧儿,入学的时候被刘冒拙改名叫刘静渊,此时看着张小婵的背影,轻轻拉了下兄长的衣袖,也顾不得有外男在场,她轻声道:
“张姑娘家里父兄都不愿她做女卫,连带着张婶子都挨了责骂,若非沈东家,此时已经被抓回家了。”
沈东家请了朱家的二娘子在城中一处宅子里教授她们这些备选女卫进退礼仪,刘静渊与张小婵、程青杏、程粉桃都成了好友,也知道她们各自的为难。
“一家子俗人,难得有个好苗子,竟不知护着。”刘冒拙很是气恼,他自己举业不成,两个大点儿的弟弟看着也不像是能中举的,只小妹和幼弟聪慧,小妹得了机缘能入女卫,以后说不定能留在公主府里做女官,他高兴都来不及,实在见不得张小婵被自家人糟践。
与刘家兄妹对坐的吴延杰听闻那青衣打扮的婢女竟然也被选为女卫,忍不住回头去看,被方恒拍了下手臂。
很快,茶点上桌,宋徽宸拿起一块放入嘴里,牙齿咬碎酥点,他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刘冒拙还记着这几位出手大方,连忙道:“这点心是玉娘子所做的云鬓酥,维扬城里独一份的招牌,若非我早早定了桌,今日真未必能吃到。”
“好点心。”宋徽宸连声赞道,“只这一份点心,可见月归楼的用心,难怪刘兄你山上山下奔波,做那寻月之人了。”
说完了,他自己一笑:“对了,我自己也是寻月之人,哈哈哈哈!今日总算是得见月色,而不是叶间一窥,照影一望了。”
他吃的高兴,另外两人也不吭声,自知是混吃混喝的,每人拿了一块儿。
咔嚓咔嚓吃了。
每人又拿了一块儿。
又咔嚓咔嚓吃了,再想拿,没了。
一碟点心拢共十块儿,只一人吃了一块儿点心的刘家兄弟们没吭声。
只有刘静渊面前被她兄长额外抢了块儿过来。
宋徽宸很不好意思,让跑堂的再上两碟点心,不一会儿点心上来了,却不是云鬓酥。
蜜汁捶藕和加了干菜的咸味儿点心固然也好吃,三人却还是有些心虚,尤其是吴延杰和方恒,他们出身世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分寸,明知道是每人一块儿的点心,怎么就能多拿那一块儿呢?
好在,很快就开始上菜了,凉拌藕条、玉版白肉、金银耳、银丝拌水芹,四道凉菜道道爽口,在这秋冬相交的时令只让人觉得身子内外都有些清爽。
待到了拆烩鱼头上桌,吴延杰和方恒已经忍不住死死盯着菜了。
这月归楼一膳千金的名号真是毫不虚传,真是道道都好吃!
眼见晶莹诱人的鱼肉浸在微微泛黄的汤里,酸香辛辣之气往鼻子里钻,吴延杰已经忍不住了。
就在他们举箸之时,楼下有人道:
“沈东家,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东家!
对呀!他们今日不是来吃饭的,是来见人的!
宋徽宸捧着碗里的拆烩鱼头起身,和其他两人一道看向楼下,只见酒楼的大门处,有一女子身穿曾青色缎面出锋大氅,头戴小冠,手中拿着一支马鞭,大步从秋末时节肃冷的天光中走了进来。
她身量颇高,仿佛男子,将大氅脱了,内里是件正蓝束袖直身袍子,与维扬城近来流行一般将腰收紧,越发衬了她的出宽肩窄腰,腿臂修长。
“这身打扮真是不男不女,之前有人传说她是以色引了公主……”
“这可是人家的酒楼,周围都是等了一两个时辰都要来酒楼里吃饭之人,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
吴延杰在宋徽宸的目光中闭上了嘴。
女子继续往里走,与客人打招呼,人们才渐渐看清了她的样貌。
“竟是她!”
吴延杰猛地探身,生怕自己看错了。
方恒赶紧拦住他,吴延杰指着那女子:“宋三的那副神女图!”
看清了那女子的样貌,方恒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表弟。
之前,他表弟刚到金陵,就仿佛入了迷一般地画神女图,非说自己在到金陵的路上恍惚看见了神女。
他们家里人还以为表弟是犯了痴症,带着他拜访各处书院、寺庙、道观……没想到,今日竟然就在维扬的月归楼见到了那神似神女图上的女子!
偏偏这女子还是月归楼的东家,他们此行要求见的沈氏。
宋徽宸手里捧着碗,目光已然直了。
“表哥!我那日在马车里所见……分明是她!”
方恒在心中盘算,表弟到金陵的日子正好在公主行宫设宴之前,既然这沈东家就是替公主办宴之人,说不定表弟正好在进金陵的路上与她遇到了!
总之,他们现在并非是拜见沈东家的好时机!
心里打定主意要走,方恒一转头,就见自己表弟飘着一般往楼下去了。
吴延杰要抓他都没抓住!
“沈东家!”
酒楼生意太好,外地来的客人坐了马车来都无处停车,每日将外头的道堵着,沈揣刀想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另外扩出一片地,将月归楼的马车移过去。
可如今的南河街寸土寸金,沈揣刀只能往旁处打主意,比如南河斜对岸的玉仙庄。
杨家卖了这么久都没卖出去,价钱已经掉到了五千两,她今日去探了探,打算直接从杨家手里买,正好谢九说他跟杨家关系挺好。
眼见一个眼生的俊美男子自楼上下来,直直看着自己,沈揣刀将手探入袖中,笑着道:
“在下正是月归楼东家,敢问贵客您是?”
“在下宋徽宸,行三,京城人士,至今未娶……”
谢序行将两人的马送去了马棚,喂了食水,估摸着沈揣刀在酒楼里还没来得及去后院,就转到酒楼正门。
正好看见听见了宋老三的“至今未娶”。
作者有话说:
宋老三,季老三,很多个老三呢。
新旧势力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