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丢弃

兰婶子不是个手巧的,领着一群小姑娘们做巧果,她也只会做最简单的——面粉用水和糖揉好了,加油搓出来,滚上炒熟的芝麻,下锅炸。

家里头人多了,东家赚得也更多了,如今给的钱摊在每个人头上都比以前宽裕了好几倍。

因为东家特意吩咐了要让小孩子们吃到肉和蛋,兰婶子闭着眼,往和面做巧果的盆里放了好几个鸡蛋。

心疼得龇牙咧嘴。

“我晓得,你们有些人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看不上我这么抠搜,可咱们现在吃穿花用的钱都是东家每日在灶前赚来的,是干净钱,也是辛苦钱,一个铜板儿再破再旧,东家给的,那就得敬着。”

她一边和面,一边跟小姑娘们说话。

“咱们东家是过过苦日子的,最难的时候,家里没有进账,她拿自个儿的银锁片给我当月钱,别看咱们东家开那么大的酒楼,每天都是山珍海味流水似的给人端到桌上,送到她面前的饭不管是咸了淡了,就算是有糊味儿的,她都能吃干净。”

本是想让小丫头们对东家感恩,别再惦念旧主和从前的富贵,说着说着,兰婶子自己的喉头哽住了。

将手上沾的面搓进面盆里,她沉着嗓子说:

“她对你们,真是比她小时候对自己可好太多了。”

流羽带着一琴在她旁边打下手,窥见兰婶子的眼睛有些泛红,连忙说:

“东家真厉害,年纪轻轻就闯出了这么大的家业,我出去买针线,卖针线的娘子听说我是沈家的,都乐得要多送我卷线呢。”

一琴年纪比流羽还大,嘴倒要笨些:

“东家,顶顶好的。”

兰婶子被逗笑了,反倒来逗弄她:

“你说东家好,东家哪里好?”

“东家是女子,还是好心人,给我吃肉,晚上还不把我往床上拽。”一琴说话直白得很,“我原本那主家,在外头是官老爷,可污糟了,不然哪来我们这么多的小丫鬟?吃饭的时候用筷子举着一块肉,要我们跪着用嘴去接,谁接着了晚上就得伺候他,不肯跪不肯接,就往死里饿。”

二棋扒在门口等着吃巧果呢,听见这话她忽然说:

“一琴姐姐,不是说只有小姑娘才能乞巧吗?那你是不是就不能吃巧果了。”

一琴扭头看她:“我怎么不能吃了?”

“你不是已经伺候了你以前的主家?”

一棋和一诗连忙抢上来捂住了二棋的嘴,还是晚了一步,让她把话说了个囫囵。

傻傻站在灶房里,一琴神色渐渐有些空,又有些茫然。

她是不是,刚刚不该说前面的主家?

看向兰婶子,见兰婶子看自己,她又连忙低下头。

“我、我太饿了。”

她的声音极低,极轻,有些惶恐。

“婶子,我真的是太饿了。”

心里好像一下子被挖走了一块儿,一琴后退了一步,慌慌张张把手里的芝麻放下了。

“没事儿,没事儿。”双手都是面粉,兰婶子用自己的臂肘把小姑娘揽在了怀里,“我这么大岁数了,外孙女儿都有了,我还觉得自己是小姑娘,我觉得我是,那我就是了,旁的跟我有甚干系?咱们一琴是顶顶厉害的小姑娘。”

流羽也连忙说:“从前的主家那般……那般……,一琴还能把自己好好养大了,确实是顶顶厉害。”

一琴早就哭了,咬着嘴巴,脸皱着,她年纪不小,个子却小,脑袋搭在兰婶子的颈边,她轻轻蹭了蹭。

“婶子,好疼。”

说完,她像是一下子掉进了池子里,手上挣扎了两下,抓住了兰婶子的手臂,就咧着嘴大声嚎哭了起来。

院里院外,小姑娘们一个个都哭了起来。

二棋屁股上挨了一棋的打,原本还不服,现在竟然也哭了。

她想让一棋抱抱自己,一棋一边哭,一边在她屁股上又锤了下。

一酒和一茶抱着东家给买的果子蹦蹦跳跳回来,从角门进了灶院听见一阵嚎哭声,吓了一大跳。

“兰婶子,怎么了?”

“没事儿,过节,哭一哭吃点心才能吃出甜来。”

兰婶子怀里抱着一个一琴,旁边站着一个也无声在哭的流羽,想给小姑娘抹眼泪,忘了手上都是面粉,倒抹出了几只小花猫。

一酒和一茶左右看看,把提着的篮子放在了桌案上。

“婶子,东家说了今天晚上乞巧,要是没啥要紧的活儿就明天再干。”

两个小姑娘得意洋洋,像两只小鸡似的仰着脖子:

“婶子,明儿我们还得跟着东家出去。”

“不是说苗家的活儿就忙到今天,怎么你们还得出去呀?”

听说一酒一茶还得跟着东家,连着一琴在内的小姑娘们都顾不上哭了。

一酒把东家买来给她们过节的葡萄、石榴和果脯一样样摆出来,献宝似地说:

“东家说了,要教我们骑马和驾马车。”

看见旁人眼神都变了,一茶怕一酒挨打,连忙补了话:

“东家说了,想学的都能学,我和一酒只是先学。”

“真的都能学吗?”

“真的真的,东家答应了的!”一茶连忙点头。

“那我也要学!我要学赶车!”

“我想学骑马!东家每次上马下马都好威风!”

“那是东家腿长,你骑东家的马可能都踩不到脚蹬子。”

一说到东家腿长,小姑娘们都低头去看自己的腿,一琴眼里原本有两泡泪,一低头,全甩在了地上。

“我的腿也短,嗝!”

见小姑娘们吵吵嚷嚷的,忘了刚刚的哭和苦,兰婶子笑了笑继续搓她的巧果。

炸好的巧果,四五碟子果子,还有一瓮她们从凤仙花、茉莉花上攒了许久攒下的露水。

头挨着头,她们用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小心翼翼掐着针往水里投。

针悬在水面上,照月观影,若是细影子、花影子、云影子,那就是乞了巧,若是棒槌般的粗影就是“拙”了。

流羽一贯手巧,细细的针落在水上,轻飘飘的,影子也纤细。

垂环的针落在水上有一片云影,她也欢喜得很。

因为下午的事儿,二棋被人排挤半日,抢在前头投针,偏偏落出了粗粗的一道影子,她怕别人嘲笑,当即道:

“诶呀,我求织女娘娘保佑我,让我将腿生得长长的!织女娘娘应了我了!”

一棋看这不省心的一眼,又想抬手想撕她嘴,偏偏一旁的一琴竟然信了:

“那我也要长腿,织女娘娘,我也想要一双长腿。”

双手合十,她虔诚许愿,小心翼翼将针投了下去。

针落在了瓮底,她又连忙捞了出来,用帕子抹干净,又在头上轻轻擦两下。

“织女娘娘,我要东家那样的长腿,能上马,能下马,能跑……跑快快的。”

随着小姑娘的祈求,针落在了水面上,稳稳地飘着,下面是一道很粗很长的影子。

一琴欢喜地跳了起来:“织女娘娘保佑我啦!”

跟在她后面乞巧的也不要巧了,都想要一双能骑马的长腿。

一茶是亲眼看见过东家骑马的,她许愿的时候比别人都细致些:“织女娘娘,我就想能一下子就跳上马,一下子就从马上跳下来,衣角会飞起来,头发也会飞起来……”

织女娘娘大概听烦了,她投了七八次,针都落了瓮底。

“兰婶子,兰婶子,你也来投针。”

兰婶子正摸着果子吃呢,刚想摆手说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小姑娘,偏又看见一琴正在看着自个儿。

“罢了,我来试试。”

拈起一根针,在头发上擦了几下,王勤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停在水上。

松手。

针稳稳地停住了。

“好粗的一道影子!兰婶子肯定能长又粗又长的腿!”

小姑娘们高兴坏了。

外孙女都五岁的王勤兰蹬了蹬地:“……我往哪儿长去哟!”

天河旁的织女正在织明早的朝霞,瞧见了这一出热闹,她扯了缕云遮着脸,生怕自己的笑声传到人间来。

夜晚的静谧忽然被一阵喧嚣声打破。

“开门,开门!”

一群男人站在门外,手中拿着绳索和棍子。

火把照亮了他们凶煞的目光。

“里头的人趁早出来,这是咱们罗家的产业,容不得你们霸占!”

罗致蕃站在人群最后,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黑油门。

当日让罗庭晖写下借据,以城外那个罗家的庄子做抵押,他自然知道那庄子是罗家族人共有的,他真正想要的也不是那个庄子,而是罗庭晖手中的盛香楼。

他想的很好,盛香楼里的“罗东家”不过是十七娘那个迟早嫁出去的姑娘家,真正的罗庭晖是个三言两语就能被他挑拨的废物。

罗庭晖为了买城西那块地,押上了罗家族人共有的庄子,必不被罗家族人所容,到时候族人闹事,罗庭晖自顾不暇,也无法管好盛香楼,更还不上他的银子。

而他,只要稍显大度,就能趁机得了其他各房支持,进而拿下盛香楼。

每一环,每一环他都算得那么仔细,偏偏就在他重新踏入盛香楼的那一日,他所有的打算功亏一篑。

盛香楼被沈氏夺走了,罗十七娘和她那祖母演了一出好戏,让他多年的筹谋落了空。

罗氏族人,内斗内行,当年欺骗沈氏,拉拢他爹归宗罗家,那是何等顺手,吹拉弹唱的手段,哭天抢地的计谋,谁能想到,往晴天白日下一拉扯,只不过站了个官儿而已,他们竟然连屁都放不了一个囫囵的。

都是一群废物。

没了盛香楼,罗致蕃也没想过要放过罗致鸿的儿子,这么一个废物,竟然手握他爹传下来的厨艺,还有罗致鸿的家产,那是他爹留下来的,他自然要全数都拿到手里才行。

回想起那时的打算,罗致蕃都觉得那时的自己是个笑话。

他以为的罗家六房,就算没了盛香楼,手里至少也有上万两的银子和维扬城里一块价值上万两银子的地,可他带人在芍药巷的罗家宅子里搜了又搜,都只得了几百两银子和一些金银首饰,加起来都不到两千两。

罗庭晖那个废物手里没有钱也就罢了,城西那块儿号称一万三千两银子的地竟然是死了人的凶地!连两千两银子都不值!

他可是实实在在掏了八千两银子出来的!竟是要让他赔本不成?!

这账,他今日必是得从旁人身上讨来的。

“十六郎,你哭喊得再惨些,这门内可是你的血亲!”

在他身侧,罗庭晖是被人拖着走,原本还好的那条腿看着也是站不起来了。

“五叔,五叔你放过我吧五叔,我真的不知道……”

“十六郎,你欠我八千两银子,唯一能抵了债的,只有你家这芍药巷的宅子了,让你娘交出房契,把院子腾出来。”

罗庭晖昏昏沉沉,看着白墙上的黑油门。

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

这些天,他每日都过得浑浑噩噩,清醒时候就能想起祖母和妹妹夺走了他祖传的盛香楼,想起他因为偷盗在府衙门前枷号示众,他只想睡觉,只想喝酒,梦里他是盛香楼的东家,梦里他依仗着城西这片地东山再起,梦里是他治好眼睛重回了维扬的第一天。

那一天他走进盛香楼,告诉所有人他才是盛香楼真正的东家,所有人都告诉他妹妹不要鸠占鹊巢,不要牝鸡司晨,他妹妹对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交出了盛香楼的一切。

应该是这样的!本该是这样的!

半梦半醒时候,他告诉自己,无妨,他还有祖传的手艺,只待他养好了腿,重整家业,也能盖起更好的酒楼,赚更多银子,到时候当日以轻蔑眼光看他的,也都得唤他一声“罗东家”。

五叔来寻他,他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

五叔让他开口去跟他娘要钱开酒楼,他便从酒肆回了家。

可他娘不肯掏钱,还说他是疯了。

罗庭晖如何能听得这般的话?要不是罗守娴贪婪无度,要不是他娘总是偏心,要……要是……当日他娘点了头,他将罗守娴直接发嫁了,又哪来后面这些噩梦?

争执间,罗庭晖发了狠,只说他才是罗家的家主,他娘要是再拦他,他就把他娘也发卖了。

因这一句气话,他被人从芍药巷的家里赶了出来。

文思和平桥,他的两个小厮竟然背主,不肯再跟他走了。

罗庭晖无奈,只能去了城西,他记得城西他买的地有现成的园子能住。

没想到,那片被他当了东山再起全部指望的地,竟然住满了罗家的人。

他们说他罗庭晖欠他们的,就得拿这片地来还。

罗庭晖如何肯?好在有五叔帮他,他也住进了园子里,只是一进的小院,有开得极好的藤萝,还有一口井,没了小厮,他想让五叔把之前伺候他的那几个小娘子买来伺候他,五叔却拒绝了他。

渐渐的,五叔连酒钱都不给他了。

眼见罗家人都在这片地上斗成了乌眼鸡,罗庭晖渐渐有了金蝉脱壳的主意,他在维扬城坏了名声,倒不如把这片地卖了,拿着卖地的一万多两银子去金陵也好,去京城也罢,待他三五年后衣锦还乡,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带着契书偷偷摸摸去寻了中人,罗庭晖才知道他的那片地根本不值钱!

五叔不知从何处跳了出来,夺过了契书将他一顿好打,他拖着伤腿奋力奔逃,罗家的其他人也涌出来抓他打他,又把他带回了芍药巷。

“娘,你开门啊,我是庭晖!娘,孩儿错了!”

到了这个时候,罗庭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五叔并非真心待他,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也只有他娘了。

从一开始,他就该听她娘的,不跟五叔鬼混,不去什么暗门子,也不跟罗家的族人一起去盛香楼。

这般一想,罗庭晖声泪俱下,字字含悔:

“娘,您开门吧,孩儿我错了!我什么都听您的,我苦练厨艺,我重振罗家!娘啊!娘!”

院门猛地打开,罗家人当即就要往里冲,却见几个精壮大汉将门严严实实堵着。

“你们是什么人?到了我家门前哭丧了?”

“这话该我们问你才对,这是我们罗家产业,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汉子手握一把大刀,仰着头道:

“这是我们安丰镖局侯大爷的家业,什么罗家,咱们没听过!”

“不可能!不可能!”罗庭晖直接扑倒在地上,双手爬着往前走,“不可能,这是我家!这是罗家!这是我家……”

“这宅子是我们侯大爷买下来的,可是花了几千两银子,你们这些人往别处哭丧去,别来碍了咱们的眼!不然,咱们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说着,那人手中大刀一挥,骇得罗家一干人连连后退,踩了罗庭晖好几脚。

罗致蕃眉头紧皱,上前几步道:“这位壮士,此地确实是我们罗家的产业……”

“咱们不认什么罗家不罗家的,宅子是咱们侯大爷买下来的,管他什么家,都不顶用,滚!”

大门“咣当”一声关上,罗致蕃突兀冷笑一声:

“我就该想到,有那么个女儿,这为娘的又哪能是什么好东西?”

一把薅起罗庭晖,他先抽了两记耳刮子:

“你娘怎么能卖了罗家的宅子?罗家的宅子不是你的吗?”

说完,罗致蕃自己便悟了。

“不是绝卖,林氏她是把房子典卖了!”

比起去官府过户,将房子典卖,约定多少年后按照多少价钱赎回,要简单的多,只要有契书就能做。

这等手段往往是族中用来吃寡妇绝户的,没想到今日竟是被个寡妇反过来给坑了!

“你娘能去哪儿,你快说!”

罗庭晖不信自己的亲娘竟然连自家宅子都背着自己卖了,只觉得晕头转向,挨了几个耳刮子都不觉得疼。

“我不知道!”

他的嘴唇轻颤,眼神竟是直了。

“老五,这林氏也脱身跑了,就剩下这个废物,那咱们的钱怎么办?”

“怎么办?”罗致蕃冷笑一声,抬头看见一眼那原属于罗家的园子,听见里面传来嘈杂声,他压低了声音道,“自然是谁有钱,咱们就找谁要,只是这事不能急,再过些日子,咱们就去报官,说十七娘杀了林氏,要么让十七娘吐银子出来,要么就把林氏逼出来,要是林氏不肯出来,咱们就报她死了,再告刚刚那姓侯的抢占民宅,反正让他们去闹,咱们都能拿着银子。”

“哼,五叔,这话你之前也说过,可是害得咱们都吃了苦头。”

他们想得挺好,却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宅院内,有人正贴墙站着,静静听着他们的谋划。

待他们走远了,那人缓步走到了院中的正房内。

“沈东家,这些人下手可真黑啊。”

被称作沈东家之人缓缓坐下,笑着看着里里外外站着的壮汉们:

“今日乞巧节,各位还要来帮我演戏,真是辛苦了,每人二两银子的茶钱,别嫌少。”

“沈东家您太客气了。”

刚刚挥刀的壮汉笑着站在女子的面前:

“您把这么好的地方给了咱们落脚,咱们谢还来不及,哪里能再拿您银子?”

这些人都是苏鸿音的手下,沈揣刀从不会放任自己敌人跑出自己的掌心,得知她母亲林氏要典卖罗家旧宅,她立刻让人假冒身份将这宅子拿到了手里。

芍药巷是个好地方,苏鸿音帮过她那么多次,她就把宅子借给了苏鸿音当她手下的落脚处,也正好能帮她盯准了罗家。

不只是罗家的旧宅,连城西那片地,丁螺头是卖地之后脱身去了外地,她也收买了别的帮闲帮她盯着。

所以,今日罗家刚往芍药巷这边来,就有人给她传了消息,让她先一步到了此处。

“劳烦侯壮士明日替我去海陵送个信儿,锣鼓巷子第三家,有个小厮叫文思,你让人告诉他,让他自己回来维扬,状告罗家打断了他主子罗庭晖的腿,只要呈上状纸,他就不必再回海陵,也不必再回罗家,来哭着见我一趟,我就放了他。”

“这事简单,包在我身上。”

轻轻笑了笑,沈揣刀自后门离开了自己曾经的家。

月色晦暗,星海明亮,她抬头,寻到了那颗织女星。

“织云霞,舞天梭,听世间痴痴女儿语……”

遥想去年,她还捧着一碗水,将针悬在里面。

“织女娘娘,我不会针线,你能不能把我在针线上的灵巧给兄长?不过他眼睛不好,你得先让他看见。”

每一年,每一年她都像是个狡猾的小老鼠,捏着一粒米,想要哄着织女娘娘换来罗庭晖双眼复明,换来她能一家团聚。

“织女娘娘,我从前那些愿望,你都忘了吧。”

沐着星辉骑马回家的女子轻声说道。

“若你真的有灵,就让世间的女子都多几分强健,身不求依,心不求靠,能吃能喝,能跑,遇到那等奸贼,还能把他们打得站不起来。”

说着说着,她自己就笑了起来。

“织女娘娘,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从前更烦人了?”

高高在上的织女娘娘继续织着云霞,她未曾允诺,也未曾兑现。

沈揣刀倒是兑现了自己说的话。

第二日就带着玉娘子、两位嫂子,和一酒一茶出了城,教她们驾车和骑马。

教了两天,她把这个差事交给了孟三勺。

自己趁机去军营看她的小金狐。

养马的人早就被叮嘱过了,不光带小金狐出来给她看,还教她如何养马训马。

又过两日,维扬知府衙门前的鼓被敲响。

是罗家仆人文思状告罗家为了抢夺家产打断了自己主子的腿。

罗家人毫无防备地被带到公堂上,连同遍体鳞伤的罗庭晖。

罗家竟反咬一口,说是文思打伤了罗庭晖。

审案的官老爷高坐在上,问罗庭晖他的腿是谁打断的。

罗庭晖看看文思,再看看眼带威胁的罗致蕃。

最终孤注一掷,说是罗致蕃赶走了自己的母亲,还打伤了自己,求官老爷能帮着找到自己的母亲。

罗致蕃被当场拿下。

罗庭晖被差役送回了城西的院子里,他没有钱“答谢”几位差爷,直接被人扔到了地上。

“文思,扶我回去。”

他叫自己一起被送回来的小厮。

却没有人应他。

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藤萝的叶子碧绿,还有一口生了绿苔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