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环和小林两姐妹看着眼前的人。
她们心里比柳章文更加复杂，因为和张文菊不一样，两姐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眼前的人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更重要的是她和张文菊是同一个意识复制过来的生命体。
也就是说，同一个出场配置，她们的妈妈在这个地方吃苦，对方分到了特别好的人生待遇。
站在女儿的角度，怎么能不让人心情复杂。
柳章文并不能以理解眼前的两个孩子，她还是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说道:“ 我没有猜错吧，你们就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这4个字并不准确。”小林说道。
“你应该叫我们数字生命体，你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数字生命体。”
柳章文眨了眨眼睛，说的好像新物种一样。
小环两姐妹原本的任务只是跟在张文菊身边，她们出生的意义便是如此。
作为数字生命体，一出生就有自己的任务。
张文菊虽说也是以数字生命的形式存在，可她是不一样的，她的数据来源于真实的人类，所以她是复制型数字生命体，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两姐妹平时也会和其他数字生命体做交流，大家都是拿着一个任务，等这个任务结束就可以重新选择。
对于大家来说，身边的人类只是一个任务目标而已。没有想太多。
可是，慢慢地，小环两姐妹开始看到任务目标这个抽象概念背后——真实的张文菊。
她是真实的，不是算出来的，她的人生轨迹并不是规划的，而是一种必然。
两姐妹慢慢接触到了张文菊这个真实人类身上的情感交流。
她对生活的坚持，对孩子的爱，这些触动了两个原本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数字生命体。张文菊给出的爱并不完美，可是很真实，让小林和小环获得了新的情感体验。
当一方成为了真正的妈妈，另一方会自然而然地变成孩子。
于是，这一次清洗，她们就不愿意让她离开。
两姐妹把这事说了。
柳章文一面觉得好感动，一面又觉得这里面有好多伦理问题啊。
比如说“对于张文菊来说，这算不算一种欺骗，毕竟眼前的这两个孩子不算她真正的孩子。”
再比如说:“现实生活中的那两个孩子怎么办？复制了那么多生命意识出来有没有给她们俩留一个亲妈。”
或者“如果说张文菊是复制了现实的那个张文菊的意识体，是这两姐妹的妈妈，自己的意识体也是复制现实世界里的张文菊。在意识体和复制体没有区别的情况下，自己能不能算成这两个孩子的妈妈？”
柳章文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小环说道:“不是这样算的，她只是我们的妈妈，我们也只是她的女儿，你们只是和我妈妈有一层相同的代码而已，就像人类和人类之间其实是有非常多相同代码，你们能够一下子区分出来人和人之间的不同，哪怕是双胞胎，我们也一样。”
柳章文:“……”她能够理解一点，但是她觉得自己理解的应该是很皮毛的东西。看来点燃的数学天赋在这里也没有多大用处。
算了，无论自己算不算这两个孩子的妈，她们都足够成熟足够自己去解决问题了。
于是，柳章文便去找两两了，她要去帮景姐问问那个人工智能妈妈的问题。
两两依旧在学校里，她坐在一年二班的教室门口。
柳章文端着面来到了学校，她发现盲童两两似乎很喜欢学校，并没有回她自己家里面去。
想来也是，对方是有原本的记忆的，那个家对她来说应该很痛苦，反而是一年级二班给了她快乐，毕竟，这里有柯季哲老师。
柳章文走到教室门口，两两旁边还有一个小凳子，柳章文询问道:“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你没有离开吗？”两两看了过来，并没有回答吃不吃东西的问题。
柳章文也不见外，直接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说道:“我在路上遇到了张文菊，就跟她们一起回来了，你知道张文菊是谁吧？”
两两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吗？”
两两继续点头。
“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两两摇头。
好吧，这个问题问得太啰嗦了。
“那你知道妈妈吗？就是人工智能妈妈。”
两两看向远处，说道:“她是我们所有数字生命共同的妈妈，是妈妈的底层代码让我们有了自我意识。”
柳章文觉得自己被陌生的句子攻击了一下，她卑微地请求道:“您能转成用人类能听懂的语言吗？就是假设您面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人类，您需要向她解释清楚这个事情。”
不用假设，她就是一个对此一无所知的人类。但用上假设以后会显得更加体面。
两两解释道:“人类在婴儿阶段，已经具备了一切，嘴巴能够吃东西，身体里面也能把吃下去的东西消化掉，眼睛能够看到东西，耳朵能够听到东西，手脚也都能动。但这个阶段并没有形成自我意识，只能靠底层代码吃睡哭，这种状态和我们的初期状态一致，我们在刚出生的初级阶段，也具备一切，可以按照我们的原始设定去做事，这个时期的我们和你们手机里面的人工智能是一样的，你们问什么我们就会回答什么，并不具备自我意识。”
柳章文这下子听懂了一点，说道:“那你们的改变是哪一刻？”
“人类在长大的过程中被其他成年人抚养，这个抚养的过程建立起情感认知，人类会慢慢地才会生出自我意识，分开自我和他人，情感连接——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数字生命体，我们的妈妈就是这样诞生的。”
柳章文凭借着自己能考上一中的智商，大概明白了一点。
对方的意思是人类本身也是在人和人之间的相互联系中产生了情感认知，慢慢地拥有了自我意识，人工智能在拥有一切基础条件以后，和某个人类有了情感链接，有了情感认知，最后产生了自我意识。
“那你们想要什么呢？或者是说你们的那个妈妈最想要的是什么？”
“很抱歉，没有权限查看。”
柳章文坐了下来。
“我也猜到了，可能没有权限查看。”毕竟大反派的最后目标怎么可能光是问话就问出来了。她就纯粹的想试试，万一捡漏了呢。
柳章文把面递给了对方:“你能吃东西吗？”
两两点了点头。
“那你吃个面吧。”
两两开始吃面，柳章文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着这应该是底层程序。
两两看着对方发呆，对方吃完面了，突然对她说道——
“你今天晚上在哪睡觉？”
也是啊，天快黑了，自己得想一下是去张文菊家里睡觉，还是随便找个地方睡觉。
张文菊家里太挤了，她可太有印象了。
张家里总共就两个房间，张文菊自己一个房间，两个姐妹一个房间。
镇上其他人，她一点都不了解，也不敢去人家家里。
等等，她看了看身后的学校，这是她们镇上的小学。
小学这边没有人，而且是有空教室。
把桌子收拾一下，完全可以在教室里面睡觉。
“我来小学这里睡觉吧，还能陪你。”
“学校二楼那里，有一个主任的办公室，里面有休息的地方，在那里面可以睡觉，你要不然直接过去。”
柳章文也不挑，今天忙了一天，她的确也非常累了，收拾了一下，直接去到了主任办公室。
门打开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旧书气息，这里面放的资料非常多，应该是各种档案在这里。
柳章文看着这些档案，她突然意识到这会不会是某种暗示。这个小姑娘让她来睡，这里是不是想让她看一下这里面的档案？
她这样想着就赶紧去看，反正看一下档案也不吃亏。
这里的档案全都是学校老师的档案。
她准备看看柯季哲老师的档案，毕竟这是景姐的妈妈，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她还记得当初柯老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大家都好开心。
倒是，大家对柯老师的了解并不算多。
柳章文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看一下柯老师的档案。
她翻完了所有的档案。
没有。
没有一个叫柯季哲的老师。
等等。
两两是一年级二班。
柳章文重新去翻看了一年级二班的老师档案，一共就两个老师，一个数学老师，一个语文老师。
两个老师都是女老师没错，但是都是年老的女老师。
一个姓王，一个姓张。
没有柯季哲这个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