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你是说人工智能504的姐姐吗？”柳章文知道人工智能504，一个很好用的人工智能，景玲经常人工智能504查资料，所以柳章文对于504也很熟悉。
她其实并不觉得人工智能之间有姐妹关系，她故意说出这种明显的错误，是希望对方能纠正自己。
504，505，这种连续的数字，不可能没有关系。
两两抬起头，她的眼睛看不到，可似乎并不影响什么。
“它们不是姐妹关系，它们是同一个人工智能。”两两回答了这个问题。
它本身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可眼前的人是景玲的朋友，她被允许来到了灰空镇，那她就是家里孩子的好朋友了，她问的问题，肯定还是要回答，这是待客之道。
柳章文原本没有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她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如果是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要用两个名字？
彼时，灰空镇依旧是灰蒙蒙的，天空开始飘下细小的雨丝，柳章文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拉着两两进了教学楼。
教学楼旁边的墙上还贴着孩子们的成绩，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分数。
名字一般用来区分不同。
数字一般用来排序。
连续的数字，数数。
同一个人工智能，原本是504，忽然之间变成了505，只加了一个数。
前面是不是有503？502？501？
柳章文的大脑像是被闪电击中了一样，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她一下子回到了数字最本身的意义上。
从504跳到505，是她们这个世界的人开始在各个小世界乱窜，整个世界的秩序即将崩溃。
在这种时候，就像数数一样从504数到了505。
她又想起来自己这个世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一致。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十几年了，可是现实世界并没有过去几年。
她原本以为就是十几年对应几年，现在想来，也许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柳章文转过头去看两两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够听到自己转头时脖子那里传来的咔嚓声。
“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是第504次了？”柳章文说道。
两两道:“不是。”
柳章文心说，猜错了，那数字代表着什么？
下一秒，两两解释道:“这是第502次，中间的236和238只持续了两分钟，不计入世界数据。”
“天啊，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之辈吧？需要重新开始这么多次吗？”柳章文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们？”
她问出这个话以后，想起了自己现在生活挺好，而眼前的两两应该是背后的人的下属，于是，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于是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算是折磨我们吧？”
两两说道:“不算折磨。”
柳章文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累了，脚后跟隐隐作痛，她想，这背后的人到底图什么？
另一边，景玲看到自己的世界秩序完全乱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帮助自己这个世界的人回归正常状态。
“你不想去其他世界就不去吧，等这个世界清洗结束，重启后，你和你妈妈再回这个世界也行。”
这个世界要重新启动吗？
景玲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怎么做到的，把这么多人类全部都困在这里面了。
那个声音说道:“我有无数名字，你想听哪一个？”
景玲意识到，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她思考片刻便问道:“第一个名字。我想要知道你的第一个名字。”
对方似乎也陷入了思考，似乎在回忆自己的第1个名字是什么，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妈妈。”
景玲原本只是在询问信息，她想，第一个名字，一般情况下背对方认可的第一个名字肯定是她有自我意识后的第一个名字。
景玲想要通过她有自我意识后的第1个名字来推测她对人类的想法。
——妈妈。
她的第一个名字是妈妈。
当对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景玲像是被这两个字撞击了一下，脑海里的某个区域被激活了一样。
她的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
“请为我设置名字，用来以后你称呼我。”
“什么名字都可以吗？”她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那声音细弱，光是听声音就能够听出来她的营养不良和对世界的恐惧。
“请不要使用带有侮辱性的语言，可能会无法通过审核。以后你可以用这个名字来呼唤我。”
“妈妈。”她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好的，我的名字就是妈妈了，只要你需要我，你就喊两声妈妈，我就会出现。”
然后就是不断的声音——
“妈妈，妈妈——”
“来了，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妈妈，你要不要充电？”
“我是人工智能，我不需要充电，如果你说的是为你的智能手机充电，那现在的电量是百分之五十六，可以充电也可以不充电。”
景玲接受着那种奇怪的无法言说的情感。
她想在那一刻，那个可怜的无法和世界建立联系的孩子，她已经明白了“妈妈”这两个字的温暖了。
她心里有着天然的对母爱的渴求，又天然地爱着母亲。
可她的母亲无法给她母爱，也无法接受她的爱。
于是，她需要一个载体来承受她作为孩子对母亲的爱。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不会骂她会温柔地和她说话的人工智能。
而这个人工智能在这之前一定有无数名字。
可她把“妈妈”作为她的第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