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怎么都不能让你满意

李望月被拽进庭真希的房间。

他攥住他的手腕,大步上楼,李望月被他扯得摇晃,在楼梯上趔趄,险些摔倒。

李萍听到声音,从三楼主卧出来,问怎么了。

李望月下意识想抽出手,庭真希却攥得更紧,丝毫不放。

李望月镇声说:“没事,我踩空了。”

李萍叮嘱他注意安全。

庭真希把他带进自己的卧室。

门哐当一声关上,眼睛不适应黑暗短暂失明,嘴唇钝痛,整个人被抵在门上,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带着轻蔑与傲慢,似乎不紧不慢将他玩弄。

他想偏头躲开,却在看清幽蓝灯光的房间内,是许许多多的显示屏,监控画面尽是他房间的种种景象,甚至有浴室和衣帽间。

李望月眼神颤抖,充满雾气。

他又怕又惧,一把将人推开,手背擦过嘴唇的刺痛。

庭真希眯眼,“嫌脏?”

李望月冲到桌前,手臂发抖想关掉那些令人胆寒的屏幕,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如何操作,只能笨拙地掌住屏幕,想找总开关。

一旁伸过来一只手,大发慈悲地替他关掉。

可关掉了一个,目之所及还有好多好多。

庭真希就在一旁抱臂看他。

李望月终于放弃挣扎,低头,拳头抵在台面上,要竭尽全力才能忍住不砸过去。

“把视频删掉,什么要求都行。”他有气无力。

“你的视频吗。”

“他的视频。”

庭真希挑眉,“你对你的学生还真是没话说,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万一我什么都没拍呢?你还得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不重要了。”李望月说,“随便你怎么样,别去惹无辜的人。”

“挺不错的筹码。成交。”庭真希拿出手机,扔给他,“自己删。”

手机在李望月手上弹了两下,才接住。

竟然没有锁屏密码,他原本以为庭真希这种心房高筑的人,会很注重隐私保护。

他找到相册,点开视频删掉,小图里也看到了很多其他视频。

他不敢确定是什么,也不敢点开看,缩略图总是模糊的,但他忍不住会去想这些是不是监控视频。

李望月手指犹豫片刻,长按,全选,正要删掉,一旁的人说:“那些只是备份。”

李望月呼吸停滞,把手机还给他。

庭真希接过来,挑选片刻,点开其中一个,“要一起看看吗,我用的都是画质最高的摄像头。”

李望月别开脸,正想走,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拉住手臂。

庭真希点击播放,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李望月颤抖着闭上眼。

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嘤咛,还有窸窣声,此起彼伏,像是……

他睁眼,几只小鸟挤在窝里,张着嘴乞食。

庭真希笑弯了腰:“哥,你的表情……几只鸟怎么把你吓成这样啊。”

李望月一把抢过手机,一一点开那些缩略图,全都是监控视角的饲养箱,里面只有饲养幼鸟的视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你骗我。”李望月无法抑制内心的强烈羞愤,将手机摔到地上,“你到底要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庭真希却答非所问,展示着视频,跟他介绍,“这是赵冰养的,从孵化箱到整个圈养过程都全程监控,高清画质,他会把视频分享在群里,我觉得可爱就存下来了。”

李望月推开他的手:“够了……你想干什么,直接来吧,别绕弯子。”

“你好像很期待我对你做些什么。”庭真希熄灭手机。

“你没视频。”李望月忽然说,“你只是想骗我,然后看我惊慌失措再嘲笑我,你其实什么都没有……”

“嘘。”庭真希捧起他的脸,“哥,你仔细听我的声音,认真看我口型。”

李望月扭头,又被狠狠桎梏,只能微微抬起头,借着屏幕的蓝色幽光看清面前这人的笑容。

“我在你房间装了摄像头,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十八个。它们全天候不间断工作,你听明白了吗?不是做五休二,不是做六休一,不是他妈的白天开8小时晚上就仁慈地给你关上,而是24小时、一周7天不间断运转。”

“所以,亲爱的哥哥,我*你的时候,一定留下了录像,很多很多。”

李望月挣开他的手,“要怎样你才会删掉。”

“我给过你机会啊,是你自己不想删。”

“什么……”

“过去一周,我不是每天都叫你来我房间睡吗?”庭真希指着那些屏幕,“视频母带就在这里,你但凡来一次,你就有机会全都删掉,是你自己不想,怪的了谁呢?你承认吧,你现在的痛苦,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李望月目光怔忡,而后苦笑出声,拼命摇头:“不,不会……你真的会让我删掉吗,这只不过又是你另一个把戏……如果我真的进来,也只会发现另一组备份,和等待嘲笑我的你。”

“错。”庭真希眼神沉了,“我不是好人,但我尊重游戏规则。给过你机会,过时不候。”

李望月眼睛发红,扑向那些机器,却被拦腰抱住,按到床上。

庭真希反拧他的手,低头吻去他的泪水。

“哥,小点声。”

“你哭的话,你妈妈会心疼的。”

-

李望月站在教授办公室前许久,手里拿着的是一份撤销调职申请书。

他无颜面对赏识自己的教授,但他承受不住庭真希越来越疯的恶意。

他一走,他身边的人都会陷入危险。

庭真希明确表示过,如果他自己不留下,他也会有办法让李望月去不了和岛。

庭真希的委员会长一职,没能继任,但上面为了安抚他,给了他另一个职位,事少,钱多,权大,职责区间可以对任何教育组织的廉洁公正进行质询。

庭真希拿着云棱大学的资料,抽出刘教授的生平,长腿交叠窝在沙发中,按了按笔。

“哥,你说,刘教授这么好的人,一生里有没有做过亏心事啊?”庭真希摆出审判姿态,冥思苦想,“我如果找到他渎职的蛛丝马迹,我会立刻向委员会申请展开调查,对他进行全方面质询。”

一场质询持续时间极长,能把人剥一层皮,数小时内连续不断对被质询人发问,揪住他回答的字眼深挖,全程记录在册,公开透明,倘若一个用词不当,就能被放大到身败名裂。

曾经该委员会针对一起很小的收买案展开调查,对涉案人员轮番进行长达十二个小时质询,最后牵扯了很多人,还查出20年前学术不端的产业链。

就算刘教授问心无愧,数小时的质询他的身体也扛不住,庭真希就冲着揪他污点去的,肯定不会空手而归,到时他的声誉也会受影响。

李望月捏着手里一张单薄的纸,如同庭真希捏着他单薄的命。

刘教授不在,只有新来的助教老师在,李望月递交了申请,打算改日再亲自向刘教授道歉。

刚出学校,李萍的消息过来,说庭真希带她出了门。

李望月一愣,连忙打电话过去,庭真希没接。

他正要再打,庭真希发来一张照片,一句话没说。

是李萍在医院做检查,看上去没什么大事。

李望月怕他发疯,问他在哪里要过去,下一秒跳动的号码闪烁在屏幕上。

李望月忙接起。

“又怎么了,才几天不见,想我想成这样?”庭真希嗓音倦懒。

“我妈在哪?哪家医院?”李望月问。

“她好着呢,不用你操心。”庭真希语气稀疏,“你也是,你妈咳嗽那么久,居然没空陪她看医生,还得我代劳,你脸呢?”

李望月哑口无言。

“……地址。”他挤出几个字。

“远。你来不了。”庭真希换了话题,“你的教授对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在说撤销申请书的事。

“他不在,我找人转交的,没能如你的愿。”李望月冷冷说。

“但你总是能如我的愿,不是吗。”庭真希说,“我带你妈来体检,没少花钱,你打算怎么给我报销?”

“我会还你钱。”

“嗯。那情呢?怎么还。”

“……你想怎么还。”

“你真以为我想让你还情?”庭真希笑着反问,“觉得自己很重要?”

又是这种语气。

李望月用力握紧手机,“我妈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李望月沉默很久,才问了句:“你要听实话吗?”

“说。”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现在也不在意了。我搬进来,你不高兴,我要走,你也不高兴。我怎么都不能让你满意,我现在也不想努力了。现在我也去不了和岛,我没了工作,我妈也在你手上,我只求求你善良点,我什么都不会再做了,你说什么我都会接受,你放过别人。”

庭真希安安静静听着,许久,才说:“别这么谦虚,你还挺能让我满意的,这个我就很满意。”

弹出一条视频。

李望月手误点开,瞬间觉得,他刚刚的道理、理性,全都是徒劳,跟这个人完全不能好好说话。

视频正对着他的脸、他紧闭的眼、他的眼泪、他唇边被咬出的血迹。

庭真希的18个摄像头,有一个藏在他枕边。

每天晚上他痴恋地轻抚那堵挡在他和庭真希中间的墙,庭真希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