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把你弄坏

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李望月没睁眼,整个人僵得动不了。

庭真希笑了,靠坐进身后的软椅,欣赏他负隅顽抗的姿态。

足尖抵在床边缘,屈肘撑着额头,指尖不轻不重地点。

“还不睁眼吗?”

李望月喉咙动着,睁眼时,眼泪从眼角溢出。

目不视物的黑暗里,他感受到一片冷意从左侧靠近,指腹轻轻拂去他的泪水,又啧啧两声。

“又哭,我惹你不高兴了?”

嗓音慵懒,几乎轻松,却像是暗夜里索命的厉鬼在玩弄人心。

李望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又是忍不住的哽咽。

“你杀了我吧……”他牙关挤出几个字。

庭真希闷笑起来,长叹一声,“李望月,这世上哪有好事全让你占了的道理啊。”

他又伸手抹去李望月的泪水,放到唇边尝了尝滋味。

咸苦。

和汗差不多。

他吻过噩梦时的哥哥,冒着冷汗,拼命挣扎却被鬼压床的样子,又美又让人兴奋。

像发烧,但没那么美味。

庭真希想给他喂药,喂让人发烧的药,这样就能亲到了。

“是你……对吧。”李望月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你心里没答案吗。”

“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监控,也是你,进我房间的,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李望月坐起来,红着眼盯他,“还有我身上那些……那些……”

他说不出口。

那些暧昧难言的痕迹。

庭真希拿起地上的手电,捏在掌心把玩,他对着李望月,把手电打开,床上便映出红蓝交缠的DNA显色。

李望月被刺激得闭上眼。

庭真希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我都没打算藏。”庭真希似乎很无聊,语气也变得疲倦,“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为我找多少理由。”

李望月怔住。脸上如同被扇了一巴掌。

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开解,那些他自我消化的异常,他不愿意,更不敢,将所有的疑点指向庭真希。

而庭真希早就知道。

“喝醉,梦游,进来找东西,走错房间了,是其他人……你可真能自己骗自己。”

床榻微微凹陷。

庭真希单膝跪在床边,倾身,将他的下巴掐住,抬起。

“现在,哥哥可以确定,我是知情地、主动地、有意地来到这里的吗。”

李望月刚要说话,却被咬住嘴唇。

他力气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却一瞬间将李望月试图抬起抵抗的手压在,反手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听见庭真希在换气的间隙笑。

他想起那句“你可真会自己骗自己”。

庭真希在吻他,这个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场景,竟然让他有些反胃。

胸腹汹涌的诡异感一波接着一波,李望月眼前天旋地转,头脚掉个儿了一般失去平衡,拼命挣扎将人推开,趴到床边干呕。

他脊背起伏,肩膀颤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流了满脸。

“你就这么……恨我……”

“什么?”庭真希难得耐心,俯身听他含糊不清地讲话。

李望月抓着床沿,在绝望和恶心中低吼:“你想……报复我……”

“笨蛋。”庭真希点了点他几乎要磕到地上的脑袋,“我不恨你,是你以为我恨你。”

“我觉得你很好玩,我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会玩坏。”

又来了。

庭真希的坏心眼。

他总是这样,站在快要断裂的桥上蹦跳,想看看桥什么时候会断,在狭窄的道路上飙车,想看看什么时候会撞死,把玩具拧来拧去,想看看多久会坏。

把李望月往绝路上逼,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疯。

而今天他的玩具居然想走,他无法忍受失去控制的感觉。

庭真希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李望月脸上越来越热,心脏越来越痛,却一言不发。

庭真希思考着:“意淫我这么久,你难道不想要我对你这样?你应该也挺高兴吧。”

李望月如同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

“我天亮了就会搬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碍你的眼,对不起,让你误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庭真希捏了捏眉骨,有些不耐烦:“我刚说的你是一个字没听。你真无聊。”

下一秒,李望月的手被按住,领带灵巧地缠在他手上,而后猛然收紧。

勒痛感让他低叫出来,整个人被拽着往床头去,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

李望月睁大眼,蹬了两下,发现已经没办法动弹,惊慌地叫:“你要干什么……小希,你别这样!”

“我偏不。”

庭真希迅速将他固定住,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我刚说了,你走不了,哪里都不准去,你还要走,故意跟我作对?”

他的膝盖压在自己身上,挣扎间,衣服不断磨蹭。

庭真希也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玩味地瞥了一眼。

“我说怎么你还不满意,原来给的还不够多啊。”

语毕,朝他伸手。

李望月侧身躲开,手臂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受,整个上半身的肩背都扯得痛,被逼到墙角,他忽然剧烈挣扎,低叫起来。

庭真希挨了他一脚,脸色瞬间不快。

李望月跟疯了一般,像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不顾手臂是否会脱臼,满脸泪水,涨红的脸颊,紧咬的牙关。

“放过我,求求你……你放过我!”

哪怕知道这种行径在每个他沉睡不醒的夜里都发生过无数次,他还是不能接受在清醒状态下,如同玩具一般被人玩弄。

更何况是庭真希。

他爱了庭真希那么久,现在要自食恶果。

他无法接受。

庭真希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甚至露出茫然的疑惑。

“放过你?我什么时候抓过你?是你自己选择的。”

李望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肩膀太疼了,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加刺痛的神经刺激,他只能摇着头,重复着:“不要这样,求求你……放了我……”

庭真希说的没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他不想这样没尊严,不想这么痛。

“给我吃药,我要吃药……”李望月苍白地说。

“什么药。”

“安眠药,给我吃,我要吃……”李望月声音沙哑。

“想都别想。”庭真希把他的幻想否决,“我要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李望月的泪水没有断过。他只能被动接受。

“你真是想错了,我以前从来没做过什么。”庭真希在他耳边说,“毕竟,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意思。”

挣扎起来的猎物,才有征服的价值。

“如果我想要温顺的,我为什么不做一个你的玩偶?”庭真希的吻落在他背上,“或者……把你做成玩偶。”

李望月不怀疑他这句话,庭真希向来喜欢刺激,这是曾经李望月爱的一点,如今也是残忍捅向自己的刀子。

庭真希不要他被蒙在鼓里,他要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些他试图去解释的庭真希的行为,庭真希根本不要他的理解。

他只要李望月知道。

“愿意被我做成玩偶吗?”

“被我玩,被我抱,每天等我回家。”

“走不出这间屋子,也下不了床……”

“哥,愿意这样吗。”

……

庭真希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

李望月给了他一耳光。

抽过去的时候心脏也跟着震。被吊久了的手臂此时已经疲软无力,多一个动作都浑身发疼。

庭真希脸偏向一边,云淡风轻得跟无事发生一般。

李望月低着头,眼泪又冒出来。

他不是很爱哭的人,他极少哭,就连最难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盯着天空等日出,他也没哭。

九岁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喝下农药自杀,他坐在门后,也没哭。

打电话给母亲没接,他跟尸体待了三天,只能自己打开冰箱吃生南瓜,他也没哭。

他爱庭真希那么久,哪怕知道永远不可能,庭真希还恨着自己,他也没哭。

今天他流了过往数十年没有流出的眼泪。

让他这样的是他一直默默爱着的人。

庭真希擦去他的眼泪,托起他的脸,“你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又这么不愿意,你好爱撒谎。”

李望月侧头想躲开他的手。

“我看你爱的不过是你春梦里的我。”庭真希手掌用力掐住,“现在梦醒了,很不爽,对吗?这就是现实。”

李望月仰着头被他抵在墙上,“你……疯子……”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庭真希抱有幻想,甚至说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在庭真希走到他床边之前,在庭真希吻住他之前,他心里的人还是值得爱的。

他已经帮庭真希找好了借口。

可庭真希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望月觉得讽刺,明明任何外力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偏偏是这个结果。

“我疯了吗?”庭真希松开手,“那从高中就跟踪我,偷拍我的你,岂不是更疯。”

李望月被揭穿心思,那些久远的,因一面之缘而起的心思,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都成了可笑的谈资。

他在庭真希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见他这样,庭真希忽地笑了,眼眸一闪而过更深的恶劣。

“那哥哥现在告诉我,刚刚我的表现,跟你梦里的那个我的表现,哪个更好啊?”

话音刚落,一拳砸向他的脸,他跌坐在地上,李望月颤抖着手抓住他的领子,双眼通红。

“为什么……”

庭真希唇角裂开渗出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宝贝,你这才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