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呼吸声。
李望月没睁眼,整个人僵得动不了。
庭真希笑了,靠坐进身后的软椅,欣赏他负隅顽抗的姿态。
足尖抵在床边缘,屈肘撑着额头,指尖不轻不重地点。
“还不睁眼吗?”
李望月喉咙动着,睁眼时,眼泪从眼角溢出。
目不视物的黑暗里,他感受到一片冷意从左侧靠近,指腹轻轻拂去他的泪水,又啧啧两声。
“又哭,我惹你不高兴了?”
嗓音慵懒,几乎轻松,却像是暗夜里索命的厉鬼在玩弄人心。
李望月想开口说些什么,可一张嘴又是忍不住的哽咽。
“你杀了我吧……”他牙关挤出几个字。
庭真希闷笑起来,长叹一声,“李望月,这世上哪有好事全让你占了的道理啊。”
他又伸手抹去李望月的泪水,放到唇边尝了尝滋味。
咸苦。
和汗差不多。
他吻过噩梦时的哥哥,冒着冷汗,拼命挣扎却被鬼压床的样子,又美又让人兴奋。
像发烧,但没那么美味。
庭真希想给他喂药,喂让人发烧的药,这样就能亲到了。
“是你……对吧。”李望月躺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你心里没答案吗。”
“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监控,也是你,进我房间的,是你……”
“你心里没答案吗。”
李望月坐起来,红着眼盯他,“还有我身上那些……那些……”
他说不出口。
那些暧昧难言的痕迹。
庭真希拿起地上的手电,捏在掌心把玩,他对着李望月,把手电打开,床上便映出红蓝交缠的DNA显色。
李望月被刺激得闭上眼。
庭真希又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我都没打算藏。”庭真希似乎很无聊,语气也变得疲倦,“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为我找多少理由。”
李望月怔住。脸上如同被扇了一巴掌。
他什么都知道。
那些开解,那些他自我消化的异常,他不愿意,更不敢,将所有的疑点指向庭真希。
而庭真希早就知道。
“喝醉,梦游,进来找东西,走错房间了,是其他人……你可真能自己骗自己。”
床榻微微凹陷。
庭真希单膝跪在床边,倾身,将他的下巴掐住,抬起。
“现在,哥哥可以确定,我是知情地、主动地、有意地来到这里的吗。”
李望月刚要说话,却被咬住嘴唇。
他力气并不大,甚至可以称得上优雅,却一瞬间将李望月试图抬起抵抗的手压在,反手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他听见庭真希在换气的间隙笑。
他想起那句“你可真会自己骗自己”。
庭真希在吻他,这个梦里发生了无数次的场景,竟然让他有些反胃。
胸腹汹涌的诡异感一波接着一波,李望月眼前天旋地转,头脚掉个儿了一般失去平衡,拼命挣扎将人推开,趴到床边干呕。
他脊背起伏,肩膀颤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眼泪流了满脸。
“你就这么……恨我……”
“什么?”庭真希难得耐心,俯身听他含糊不清地讲话。
李望月抓着床沿,在绝望和恶心中低吼:“你想……报复我……”
“笨蛋。”庭真希点了点他几乎要磕到地上的脑袋,“我不恨你,是你以为我恨你。”
“我觉得你很好玩,我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会玩坏。”
又来了。
庭真希的坏心眼。
他总是这样,站在快要断裂的桥上蹦跳,想看看桥什么时候会断,在狭窄的道路上飙车,想看看什么时候会撞死,把玩具拧来拧去,想看看多久会坏。
把李望月往绝路上逼,想看看他什么时候会疯。
而今天他的玩具居然想走,他无法忍受失去控制的感觉。
庭真希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再说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李望月脸上越来越热,心脏越来越痛,却一言不发。
庭真希思考着:“意淫我这么久,你难道不想要我对你这样?你应该也挺高兴吧。”
李望月如同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
“我天亮了就会搬走,再也不会回来了……也不会碍你的眼,对不起,让你误会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庭真希捏了捏眉骨,有些不耐烦:“我刚说的你是一个字没听。你真无聊。”
下一秒,李望月的手被按住,领带灵巧地缠在他手上,而后猛然收紧。
勒痛感让他低叫出来,整个人被拽着往床头去,结结实实绑在柱子上。
李望月睁大眼,蹬了两下,发现已经没办法动弹,惊慌地叫:“你要干什么……小希,你别这样!”
“我偏不。”
庭真希迅速将他固定住,虎口卡住他的下颚,“我刚说了,你走不了,哪里都不准去,你还要走,故意跟我作对?”
他的膝盖压在自己身上,挣扎间,衣服不断磨蹭。
庭真希也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玩味地瞥了一眼。
“我说怎么你还不满意,原来给的还不够多啊。”
语毕,朝他伸手。
李望月侧身躲开,手臂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受,整个上半身的肩背都扯得痛,被逼到墙角,他忽然剧烈挣扎,低叫起来。
庭真希挨了他一脚,脸色瞬间不快。
李望月跟疯了一般,像一尾被抛到岸上的鱼,不顾手臂是否会脱臼,满脸泪水,涨红的脸颊,紧咬的牙关。
“放过我,求求你……你放过我!”
哪怕知道这种行径在每个他沉睡不醒的夜里都发生过无数次,他还是不能接受在清醒状态下,如同玩具一般被人玩弄。
更何况是庭真希。
他爱了庭真希那么久,现在要自食恶果。
他无法接受。
庭真希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甚至露出茫然的疑惑。
“放过你?我什么时候抓过你?是你自己选择的。”
李望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肩膀太疼了,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加刺痛的神经刺激,他只能摇着头,重复着:“不要这样,求求你……放了我……”
庭真希说的没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他不想这样没尊严,不想这么痛。
“给我吃药,我要吃药……”李望月苍白地说。
“什么药。”
“安眠药,给我吃,我要吃……”李望月声音沙哑。
“想都别想。”庭真希把他的幻想否决,“我要你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李望月的泪水没有断过。他只能被动接受。
“你真是想错了,我以前从来没做过什么。”庭真希在他耳边说,“毕竟,唾手可得的东西,没意思。”
挣扎起来的猎物,才有征服的价值。
“如果我想要温顺的,我为什么不做一个你的玩偶?”庭真希的吻落在他背上,“或者……把你做成玩偶。”
李望月不怀疑他这句话,庭真希向来喜欢刺激,这是曾经李望月爱的一点,如今也是残忍捅向自己的刀子。
庭真希不要他被蒙在鼓里,他要他清醒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那些他试图去解释的庭真希的行为,庭真希根本不要他的理解。
他只要李望月知道。
“愿意被我做成玩偶吗?”
“被我玩,被我抱,每天等我回家。”
“走不出这间屋子,也下不了床……”
“哥,愿意这样吗。”
……
庭真希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
李望月给了他一耳光。
抽过去的时候心脏也跟着震。被吊久了的手臂此时已经疲软无力,多一个动作都浑身发疼。
庭真希脸偏向一边,云淡风轻得跟无事发生一般。
李望月低着头,眼泪又冒出来。
他不是很爱哭的人,他极少哭,就连最难的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盯着天空等日出,他也没哭。
九岁的时候眼睁睁看着父亲喝下农药自杀,他坐在门后,也没哭。
打电话给母亲没接,他跟尸体待了三天,只能自己打开冰箱吃生南瓜,他也没哭。
他爱庭真希那么久,哪怕知道永远不可能,庭真希还恨着自己,他也没哭。
今天他流了过往数十年没有流出的眼泪。
让他这样的是他一直默默爱着的人。
庭真希擦去他的眼泪,托起他的脸,“你看看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又这么不愿意,你好爱撒谎。”
李望月侧头想躲开他的手。
“我看你爱的不过是你春梦里的我。”庭真希手掌用力掐住,“现在梦醒了,很不爽,对吗?这就是现实。”
李望月仰着头被他抵在墙上,“你……疯子……”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对庭真希抱有幻想,甚至说在那扇门打开之前,在庭真希走到他床边之前,在庭真希吻住他之前,他心里的人还是值得爱的。
他已经帮庭真希找好了借口。
可庭真希亲手打破了他的幻想。
李望月觉得讽刺,明明任何外力都没能让他动摇半分,偏偏是这个结果。
“我疯了吗?”庭真希松开手,“那从高中就跟踪我,偷拍我的你,岂不是更疯。”
李望月被揭穿心思,那些久远的,因一面之缘而起的心思,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都成了可笑的谈资。
他在庭真希面前毫无隐私可言。
见他这样,庭真希忽地笑了,眼眸一闪而过更深的恶劣。
“那哥哥现在告诉我,刚刚我的表现,跟你梦里的那个我的表现,哪个更好啊?”
话音刚落,一拳砸向他的脸,他跌坐在地上,李望月颤抖着手抓住他的领子,双眼通红。
“为什么……”
庭真希唇角裂开渗出血,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宝贝,你这才像个人。”